《凡间大贱--梅背碑凡间苦难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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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大贱--梅背碑凡间苦难贱传- 第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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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童年灾厄之一
第一章 童年灾厄

  一

  梅背碑出生那一年冬天,天空阴沉沉、冷清清的,总缺少几分生气,带着几分凄凉。浓浓的雾弥漫在空中,仿佛一块白茫茫的塑料皮罩在天上。西北风呼呼地吹着,树木摇曳,枯草悚然。年老的、身体单薄的已穿上了棉袄,年青力壮的也添加的单衣。气温慢慢降低了,气候渐渐变冷了;水温也变了,把手伸进水里,会感到刺骨的冰凉。这一切,都说明寒冷的严冬即将来临。

  规划中的悦来镇公路沿着悦来河蜿延而上,避开摸云山、青龙山,穿过鹰嘴岩、夹牛石,沿着悦来水库,最后到达悦来镇。这条路比从陡峭的摸云山上悦来镇绕了二十多公里,途中有两个极其险要的地方。在鹰嘴岩下,架了一座石桥,让公路离开复兴河,爬上鹰嘴岩;在夹牛石上,在三百米长、一米宽的石缝中开出一条道。这两处地方,一处险,一处难,要绕开其中一个,都得再绕行十几公里。它们让悦来人绞尽脑汁,费尽心血,最后终于想办法解决了。

  堂口村负责修筑沿着悦来水库的这一段。这段公路没有险要的关隘,只须挖一条宽宽的路基,铺上大块大块的石头,撒上指头粗细的石子。只是这段路很长,村里的人需要修整整一个冬天。    

  早上,天色朦胧亮。野外传来一两声狗叫;小猫在屋子里轻轻地走着,时不时“喵喵”地叫几声;公鸡的一声声清脆啼鸣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梅背碑的母亲林秀芝起床了,她先烧火煮饭;一会儿,等梅婆婆起床后,她就到柴房去拾柴,又到馒头山后面去挑水;有时,还要到野外去割一篓猪草回来。吃早饭的时候,林秀芝给梅背碑穿好衣服、裤子,系好鞋子、帽子;喂过饭以后,把他坐在笆篓里,背到工地上,蹾在一旁。

  修路那阵子,梅背碑不到一岁,即不能开口说话,又不能迈步走路;即不爱整天睡觉,又不愿在小小的笆篓里傻傻的坐上一天。早上,刚开工的时候,梅背碑坐在笆篓里看着大人们干活:有的拿着铁锹朝箢篼、手推车里装泥,有的用箩筐挑土,有的扬起手锤锤石头,有的抡起锄头挖路基……有时也看野鸭在水库里觅食、嬉水,看黄莺在树间欢叫、蹦跳,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上。

  村里的孩子们陆续来了,有十几个,大的七八岁,小的二三岁。他们聚在一起游戏、嬉笑,玩得不亦乐乎,留连忘返。不会走路的坐在背篓里扳弄指头,玩耍小朋友送来的树枝、树叶、枯草;转着脑袋打量周围高高的山、绿绿的树、活蹦乱跳的朋友、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会走的四处乱跑,一会儿爬上山坡、一会儿冲下山谷、一会儿又跑到小孩子的背篓前逗他们玩耍、一会儿又跑到他妈妈那儿去亲切地招呼一下。

  梅背碑在笆篓里坐不住,看见小朋友们玩得高兴,就哭闹着要出来。林秀芝让他的堂兄梅背风和几个朋友把他抱出来。梅背碑不会走路,就葡伏在地,爬着去和小朋友们玩耍,小朋友们玩石头,他爬去乱抓,小朋友们办家家,他去瞧热闹,小朋友们玩游戏,他爬着、笑着四面追逐。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一章 童年灾厄之二
第一章 童年灾厄

  二

  看见了地上有令他好奇的树叶子,爬过去捡起来,翻身坐在地上,拿在手里仔细地看一看,把玩一下。玩腻了就扔掉,感兴趣的送进嘴里,嚼几下,嚼不烂,尝到了苦味,赶紧吐出来。有时看见烟蒂,捡起来就吃,烟丝沾得满嘴都是,有的沾在舌根上,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好哭着求援。

  这些行为被发现后,通常会招来一阵痛打,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挨打以后,他依然如故,不知是饿,还是馋,也许只是好奇,也许是人类开拓食物源的惯例。有时还在号陶大哭,有时还在欷殻С橐醇怂行巳さ氖饕丁⒀痰佟⒌匾隆⒁安荩砩贤橇松送矗橇颂宸#V箍奁拦ゼ衿鹄赐嫠#惺币菜徒炖铩�

  梅背碑所能做的只有爬行,磨破了衣服,弄脏了嘴脸,林秀芝都不责怪。那年头,大家祈盼多挣工分,多分口粮。梅背碑的父亲梅丙干没在家,林秀芝忙里忙外,他爷爷梅尚天夫妇也撑着去抢一些轻活干,一家人几乎没有时间照顾梅背碑,只把他托付给大一点的孩子照看。

  梅背风带着小伙伴欢快地朝田埂上跑去,梅背碑跟在后面,急急地在田埂上爬着。他爬了一段又一段,追了一程又一程。低缓的山坡与山坡之间,一湾又一湾的梯田蜿蜒相联,田埂很窄,弯弯曲曲的,枯萎的野草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惧色,手也感受不到泥土的冰凉。小孩子总是勇敢、坚强、无畏的,他们眼中有追求的目标,心中有占有的欲望。想要花,伸手便摘,想要白雪,伸手便捧;不怕棘藜,不怕寒冷,不怕悬崖峭壁,不怕激流险滩,不怕一切困难和障碍。成年人就不同了,眼中虽有贪求的目标,心中缺乏占有的欲望,看见急流,打个寒颤,看见悬崖,手脚发软,被棘藜刺一下,被寒冰冻一下,就赶紧呻吟,并萌发放弃的念头。

  小朋友们跑远了,消失在山坡后面,只能听见他们的喊叫声,有的在欢快地呼叫,有的在粗鲁地叫骂,有的在友好地交谈,有的在激烈地争吵。有的爬上树,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有的蹲在杂草丛中,有的躲在灌木丛后面捉迷藏,有的在光秃秃的山坡上丢沙包。

  梅背碑还在田埂上爬行。小伙伴们消失了,他迷失了追赶的方向,正在抬头张望,想辨清方向时,一不留神掉进田里。田里立着干瘪的稻梗子,枯萎的稻叶子耷拉着,乱七糟八地散在田里,密密的一片。田里没有水,全是松软的泥。

  梅背碑摔下去,没有摔痛,只是猛然间失重,吓得他哇哇大哭。刚哭了几声,忽然发现手中抓着的泥软软的,有一点黏,很好玩。他停止了哭叫声,翻身坐在稻梗丛里,抓起田里的泥独自玩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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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童年灾厄之三
第一章 童年灾厄

  三

  他玩了一会,听见伙伴们的吵闹声,吆喝声,就抬起头四处寻找。田埂虽不高,却也挡住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见伙伴们的踪影,只看见野草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摇曳。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喊叫,虽然会哭,却没有哭出声来,也许是松软的泥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在田里玩,一会儿喊叫声出现后,他就爬行着四处寻找;一会儿喧闹声消失后,又坐在田里静静地玩耍。

  两三个小时过去了,村里的人们下了班,各自招呼自己的孩子回家时,林秀芝发现梅背碑不见了。询问其他的孩子,大家都摇着头说不知道。林秀芝着急了,忍不住哭了起来,央求村里的人四处寻找。村里的人也可怜她:头两个娃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这一个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是死还是活?前几天,有传闻说:一批台湾特务混到了内地,他们化妆成乞丐、工人、农民、医生、干部、或匠人,走街串乡,四处寻觅小孩,把聪明的培养成特工、愚笨的就用来搞解剖,剖开他们的肚皮,取出内脏,再注入防腐药水,使尸体看起来象熟睡的婴儿,然后在肚子里装上发报机、机密文件等重要的东西,偷运出境;有的装上定时炸弹,送到重要的党政机关、工厂、学校、医院、会场等重要的场所,放在某个角落里,使别人只以为是一个婴儿,不加以防备,再引爆炸弹,炸毁各种各样的公共设施、建筑物,破坏机关单位的正常工作,重要会议的正常进行。也有人猜测掉到水库里去了,这儿离水库只有二三百米。

  当林秀芝和村里人呼天唤地找到梅背碑时,他已经昏倒在地。田里到处是他爬过的痕迹,有的深,有的浅,横七竖八的,有一点规则,那是孩子们的声音吸引他造成的。

  梅背碑也成了泥孩,头发里、脸上、耳孔里、浑身上下,全被泥覆盖着,看不到皮肤,看不见衣服。帽子也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田里、田埂上、他玩耍过的地方都没有,也许他在玩耍时,抓下了帽子,用小小的手把它埋进了泥里。鞋子掉了一只,另一只在脚上象挂车一样拖着,里面贯满了泥,提起来沉淀淀的。

  林秀芝见了,急忙跑过去把梅背碑抱起来,边哭边给他脱去外衣,抹去脸上的泥,只见他嘴唇乌黑、脸色铁青,呼吸也有一些微弱了。

  林秀芝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梅背碑,抱着他,磕磕碰碰跑到村医疗点,请赤脚医生抢救他。赤脚医生给他打了一针急救针,又把他放在床上躺着输液。然后再让林秀芝从热水瓶里倒出热水,给梅背碑洗去脸上、手上、头发上的泥。

  林秀芝守在梅背碑的床前,边哭边责怪自己,又是央求又是感谢医生。医生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其他的病人把脉看病取药,一会儿又来检查梅背碑的体温。

  下午三四点钟,梅背碑苏醒了,象没睡足一样,无精打采的。医生又仔细给他检查了一遍,确定他完全无事了,就取了些药,叮咛了药的用量和用法,再安慰了林秀芝几句,让她抱着梅背碑回家去休息。

第一章 童年灾厄之四
第一章 童年灾厄

  四

  梅丙干听说梅背碑掉到田里冻昏了,丢下手中的事,心急如焚地从镇政府赶回家,看见梅背碑没事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气呼呼地骂了林秀芝一阵。梅尚天也责怪林秀芝。林秀芝不敢吭声,她知道:一家人都害怕再失去这个孩子。

  人,一来到这个世间,接踵而来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病痛、苦难、折磨和不幸。有突发的,也有预谋的,让人防不胜防。我们来到这个人世间,到底是享受人生,还是接受折磨?假如我们知道人生中各个时期里无法避开的苦难和不幸,我们活下去的念头是更坚强还是更脆弱?

  第二天,梅背碑的病好了,欢天喜地的,一点事儿都没有。从这天起,他成了全家的保护对象。

  林秀芝害怕他再有什么危险,吃过早饭后,就用小棉被把梅背碑裹紧,用布带子捆牢,使他的手脚不能动弹,再把他放进笆篓里,把襁褓拴在笆篓上,使人和笆篓连在一起。既使笆篓倒在地上,人也不会摔出来。上班时,林秀芝把梅背碑背去,蹾在工地旁,用几块大石头把笆篓夹住,任由梅背碑在笆篓里挣扎,也不会摔倒。

  刚上班时,梅背碑坐在笆篓里,安安静静看大人们碎石头、挖土、挑泥。当他看到小伙伴来到了工地,在他周围蹦蹦跳跳玩耍时,就挣扎着想出来。他的手无法攀援,身子无法转动,只有放开喉咙大哭。他的声音嘶哑了,林秀芝也不放他出来。

  “我怕呀!头两个儿子已经死了,如果小碑子再有什么闪失。我们老了以后,谁来关心我们?谁来孝敬我们?认来埋葬我们?”她经常闪着泪汪汪的眼睛对劝她的人说:“我宁愿让孩子哭,哭得声嘶力竭,死去活来,哪怕嗓子哭哑了,变成了哑巴,我也不会让他出来冒任何危险。”

  有几次,梅背碑挣断了拴在笆篓上的棉带,但他的手无法动弹,无法从笆篓里爬出来,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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