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新兴的另一时尚日本女性族群。然而在原本的语境中,“历女”一般而言大多为毕业后出来工作的日本职业女性,但《天使之恋》聪明的地方,正好把历女的气质设定,置于援交女王理央(佐佐木希饰)身上。而她由利用身边所有人,一跃而成为“历女”皇后,甚至把印有日本贵族家纹的短袖衣服,作为与好友分享的友情标记。虽然情节上的安排不过交代她是因为钟情于一名历史讲师(谷原章介饰)所致,但与潮流接轨以及尝试为援交题材注入新鲜角度的努力,仍是清晰可见共感的。
利用《天使之恋》对照《囡囡》,目的旨在说明即使沉重的社会题材,其实仍可以有不同的举重若轻处理手法——既然没有认真探究钻深的能耐,倒不如另辟蹊径确保入场趣味。事实上,《囡囡》不是没有以上的意识,但所有时尚化的人物设计如Icy(诗雅饰)的宅男男友(曾国祥饰),又或是花痴形象(Lin)等,都全部停留在概念化的浅尝辄止阶段,白白浪费了可以增加趣味的可能性。更为甚者,结局对花痴的惩罚性设计(四人中只有Lin染上艾滋病),更是将电影的说教味再加以强化,令《囡囡》一切沦为尽是理所当然的安排。
第52章 骑劫风不可长
朗天用不重视资料搜集来批评《东风破》的缺憾,我觉得已属非常温婉的回应,电影流露出来的问题,远较资料搜集的儿戏来得严重。如果我们习惯了以粗制滥造来批评黄金岁月下的香港电影,那么《东风破》也不见得可独善其身。
电影由东华三院资助拍摄,是为庆祝东华140周年而生。但手法更像一出唯美电影,“美”得可以伪岩井俊二风格来形容,Merry(官恩娜饰)在天台上的一场更斧凿留痕。与其说是东华以电影庆祝周年纪念,不如说创作人利用东华来满足他们一己私心。除了义庄的场景、东华的护士证书、断断续续的中药店景和点点滴滴的济世琐事——关于这段香港历史的,似乎全都缺席。我认为用“骑劫”来形容绝不过分,问题不仅在于影像的原创性甚为有限,更重要是连音乐也完全错置——导演有心通过Ketchup的《Lovely Smile》及《Last talk in your life》来制造对照,尤其想借歌词来回应画面情节心情,以突破时空不对应的隔阂,可惜出来效果差强人意,几成为导演的心水MTV自剪版。香港的宏观历史,东华的微观论述,全都不见了,最后只剩浅薄的剧本——一个表面浮泛的香港故事,连电视剧也不如。
拍“官方”片当然不一定要用歌功颂德的手法,但以完全脱离、甚至挪用的“刻奇”(Kitsch)手法,实在是廉价的制造。何况东华三院所盛载的历史,有如一个香港的历史宝库,不是单单那几具捐款人的棺木,又或是百子柜的背景,就能草草表达。官恩娜在戏里看到旧报纸刊登货船运输马铃薯和中国民工的尸首回来,“怎么写到他们不似人的”。这正好说中我对电影的观感,那些真正在香港历史中死去的民工、东华三院所救过的人——那些背后一切丰富的可能性,全沦为“两个”官恩娜的衬托。我认为轻重的失衡,恰好反映于导演对编剧意识的误判上——电影中最重要的人物关系交代,分别为山伯(泰迪罗宾饰)在天台上向Merry作出大倾诉,以及余麟(周俊伟饰)向阿欣(何韵诗饰)表示想施以援手两场戏,然而同样是以全无铺排先兆,且忽然之间来一次尽诉心中情,以直述方式来解决所有情理不通的问题。无论如何,都属叙事上慵懒的怠惰技法。
如果在《东风破》身上寻找较为完整的世界观,我认为较清楚的脉络是公主病的前世今生。双生官恩娜——过去那位二花(即苗可秀的少女时期)与其说是去美国济世为怀,不如说是为向男友家人的封建意识抗议,口口声声着紧传统精神,却又可以丢下爷爷的棺材在义庄无人拜祭数十年,更遑论对祖业荒废的不相闻问,除了逃情泄愤也没有其他原因解释为何不愿回港;现代那位Merry只以猎奇的心态看待历史,说是帮助义庄的老人,不如说是借他来追男仔。而且也很清楚是利用自己的绝症作为手段,而迫使身边人一一就范。而电影中最恐怖的意识,是导演认同并肯定助长这种公主心态。Merry在义庄随便举机取景,忽然便有人提供工作及住宿;随意破坏宿舍又或是蔑视义庄规条来BBQ也不重要,反正任意妄为才会令山伯安安分分说出秘密(一种SM关系?);罹患重疾自然令二花(苗可秀饰)由怜生宠,甚至暗中鼓动余麟去自投罗网;当然,余麟最终也未能幸免堕入圈套——电影最明确的讯息:就是娇纵任性到底,大抵就一定有好报。不是吗?二花在义庄终可重遇山伯;Merry在病榻上也得到余麟的关心。
电影副题是“离开,是为了回来”,其实更贴切地形容了这两位女人的心态——离开也是手段,都是要令她们心仪的人痛苦万分,再乖乖回到她们的身边。没错,电影不单骑劫了Ketchup,也骑劫了东华。
第53章 《墨绿嫣红》的冷然凝视
我曾经撰文由《告白》引申至《墨绿嫣红》,从而带出希望导演张经纬更敢于展示个人世界观的期望。回头再看,或许背后是敌不过自己不切实际的企盼,又或是接受不来镜头下的冷然凝视——以漠然来回应青春的躁动,那不可不看成为导演自觉的一种回应策略。虽说今次的《墨绿嫣红》是场二十八分钟的剧情片,但导演源自纪录片的训练触觉仍处处清晰可寻。尽量选取生活细节片段,回避简化的立场选取,对白不多,却统统指向一致的世界观,由主观的视觉效果到外在的环境建构,想带出的讯息始终离不开无奈羁困。是的,那不仅因小嫣的背景设定而生——综援家庭,一室小孩,猪朋狗友满街,吸毒堕胎等,当然都可以成为想当然的基本框架。但导演所选择的表现手法,基本上正好是以错位的反讽来增添无奈的气息。《墨绿嫣红》的青绿色调当然人尽可见,那也可以看作小嫣的主观视觉,在她眼中一切环境均离不开惨绿色调基础,而且同时亦以刺耳的杂音作为另一提示的指引,以便观众可以投入到小嫣的身体及精神状态中去,呼应吸毒的物理效果设定。但以上扭曲强化了的感官表达手法,显然与外在漠然的人事气氛出现明显的对倒,周遭的一切“正常”不已,简言之可谓完全不把小嫣心中的起伏波浪看成一回事,生命自然而来人为而去,仿佛也不过是循环安排的一部分,两者对照之一反讽的张力当下立即构成。
此所以惨绿世界的瞩目景观,固然为小嫣对绿胎儿的包袱投射心影,但更重要的,是身边没有任何人对小生命有相若的心债。友人只顾插科打诨,较投契的亦只会协助张罗堕胎药物;老师连小嫣珠胎暗结也懵然不知,关心的只是母亲的来校与否;外祖母以两粒橙六根香为两小亡魂引路西归;楼下公园继续代有青春孽障,下一位小嫣子已极速成形残酷流逝。导演对刻下现世的无奈,大体上都是记录手法呈现,尽量避免主观角度的介入,不过有时偶尔也糅渗一鳞半爪的蛛丝马迹。我觉得最明显的点墨在夜静的两场戏——前者为小嫣与一众友人在楼下公园高谈阔论共度时光,友人嘲讽即使找到售货员的工作,最终亦会陷入滥药迟到失职的窠臼,然后被解雇再求职不断重复,未来人生早在眼前。后者是小嫣同校学妹补习后回家,在大堂楼下与小嫣开始共处,结果由升降机到走廊继续一起,最终开门前学妹与门后的母亲简单应对两句,两人才告分手作结。学妹作为全片中几近唯一的“正面”人物(有镜头交代她认真应付考试,而且也会补习到夜晚),俨然作为密封环境中另一出路的象征符号,但导演所下的界线正是母亲的一声照应,从而分隔了左右上下的区别。现实的无奈困惑,正好在背后的稀薄空气,存在感之丧失构成了眼前的失距。没有人紧张小嫣,小嫣选择不让孩子出现来折射出她所紧张的,什么来什么去,世界照常运作,太阳继续东升,痛后不死就仍要活下去。
我当然明白导演的谨小慎微,是他一贯的稳重作风。而我冀求导演的“介入”探究,也可能仅属一厢情愿的期盼——原因很简单,其实《墨绿嫣红》连青春的躁动激情也收敛了。它没有《香港制品》的坟前起舞,也没有《烈日当空》暴烈奔驰,连小嫣也成熟“守规”到令人心寒——是的,由开始的更衣上学,到熟练地买药上电,乃至回校应试,即使精神涣散而撑不下去,也没有麻烦到身边人事。最终更自觉地回家面对堕胎的抉择,我们其实应该可喜——因为社会成功地育成了如此尽责守规的不良少女。她从一开始就连任何反抗叛逆的激情也没有,那是非常不青春电影的表现手法,但却是非常香港的地道青春心境——未尝青春早老死。如果这是导演的世界观,则才是最残酷的青春物语。
第54章 如何理解“视觉过剩”?
——以黄精甫为案例分析
看《复仇者之死》,不禁想起彭丽君近著《黄昏未晚——后九七香港电影》中,以“视觉过剩”的概念来分析黄精甫的专文。我相信由黄精甫的短片开始,大抵没有什么人会反对黄精甫的作品,视觉效果一向大于人物的感觉,此所以彭文分析《江湖》及《阿嫂》均以出现人物为视觉附庸倾向,也确属中肯之见。只不过对作者为黄精甫“失败”作寻找美学上的解说,从而表达个人独有钟情的感受,我又觉得不妨延伸来一次对话。
彭文为黄精甫重“视觉”弃“叙事”的创作策略,尝试提出背后可能的美学基础,而且以录像艺术家的例子为证,反映出叙事性已跟意识形态挂钩,“故事”则被视作为表达情感及建立价值的工具,于是主攻视觉以用作反对叙事性,也可成为抗衡全球文化霸权的策略之一。录像艺术家对叙事性抗拒的风气固是实情,但我认为不宜作为铺陈背景去引导读者循此方向去解读,最重要的原因是黄精甫即使由实验性的短片开始,其实从来都没有呈现出抗拒叙事的倾向。而他迄今被一致认为最成功的代表作《福伯》(与李公乐合导,2003),更是视觉形式与叙事内容(父子由对立到同体的复杂探究)精准结合的上佳示范(黎德坚编剧)——他其后作品的“视觉过剩”,不过说明在叙事元素掌控上的力有不逮,而非一种自觉的美学探求。叙事上的苍白贫乏,彭文通过《江湖》及《阿嫂》的例子早已书之甚详。事实上,在日后的《十分钟情之清芳》(2008)及《复仇者之死》(2010),我们反复看到的都是叙事元素与视觉形式的错配。前者的南丫岛爱情小品,导演一直以唯美的摄影去回避发展人物的叙事性关系,于是开始时的亦幻亦真,又以充满疑团来告终,观众共同经历了一场在原地踏步的影像之旅。后者更放肆地无视一切现实上的叙事逻辑,然而又渴望通过不断互相杀戮及报复的安排,从而带出人性及神性的讽喻,那显然就是自我作弄的矛盾演绎,破腹取子的血腥镜头俨然在自我嘲笑以上不成形的概念早已胎死夭折。
彭文通过对《江湖》中Turbo被人毒打甚至强迫与狗性交的场面,来说明黄精甫不惜违犯观众的视觉原则,来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