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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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学的天空- 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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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神”这个字比较值得注意,神可以指鬼神,也可以指神秘事迹。有人说孔子不谈鬼神,所谓“敬鬼神而远之”。这是不对的。孔子谈“鬼神”谈了很多次,譬如“非其鬼而祭之,谄也”,不属于自己应该祭祀的鬼神,你去祭拜,那就是谄媚;也即人对鬼神不应该有谄媚或求福之心。孔子说禹很伟大,“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论语·泰伯》),自己吃得很简单,对鬼神祭品却办得非常丰盛。这些都是在谈论鬼神。孔子从未怀疑鬼神的存在及意义,那是属于信仰的领域。信仰需要诚敬之心及实践之志,光靠言谈是不够的。孔子不谈的是一些灵异事件,包括算命迷信这些事情。说实在的,算命的事不能说完全不准,像有些人可以预言将来如何。只是通常一个人算命算十次准一次,九次不准都没人说,那一次准的却被很多人加以宣扬。以今日来说,求神拜佛或者烧香算命,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使人疏忽自己的责任,无法活出人的尊严。

总之,孔子为什么不谈怪、力、乱、神?是因为他是一个脚踏实地、理性清明的人文主义者。他认为人生有正路要走,你不要费太多心思在“怪、力、乱、神”上面。在人的能力所及范围,绝不逃避责任;在人的能力所不及的范内,则乐天知命,不再徒逞口舌或强为说词。

《论语》里还有一段说:“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论语·子罕》)孔子很少主动谈起有关利益、命运与行仁的问题。“罕言”不是不谈,是很少谈,有时学生问到这些问题,孔子也会答复。但他很少主动去说,表示慎重之意。为什么慎重?因为这三者皆为世人所关怀,又由于听者有个别差异而容易引起误解,所以不宜做泛泛之论。第一,“利”代表利益。利是人之所欲,孔子并不盲目反对利,而是强调“见利思义”,利须与义配合。但义与利的分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直接谈利,容易使听者误入歧途,如“见小利则大事不成”,你看到小的利益就很难规划大的目标,因为很多人听到“利”,马上就心动了,所以孔子不愿意多谈。

第二,“命”,人生际遇的穷达顺逆以及生老病死等很多时候非理性所能解释。孔子认为,人应该凭着自己的能耐,努力完成天赋的潜能,要坚持既定目标,“知其不可而为之”。如果多谈“命”,难免使人妄图侥幸或灰心丧志,以为一切既已注定,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这与儒家的理性精神和刚健态度是背道而驰的。而且,孔子所谓的“命”,兼指命运与使命;命运是盲目及被动的,使命是清明和主动的。重要的是如何在面对命运时,把握自己的使命。但命运与使命的分辨更是微妙,不能不慎重言之。

第三,“仁”,孔子也很少谈。大家觉得奇怪,“仁”不是说的很多吗?“仁”在《论语》里出现一百零四次,怎能算罕言呢?但是我们如果仔细去看,会发现孔子很少主动谈“仁”,都是学生问了,他才回答,而且每次的答案都不一样。譬如颜渊问仁,仲弓问仁,司马牛问仁,学生们纷纷请教什么是“仁”,孔子才回答。换句话说,孔子很少主动谈“仁”,是因为“仁”代表道德理想,而道德以“实践”为主,多谈无益,“我欲仁,斯仁至矣”,我要走上“仁”的路,“行仁”的机会自然出现。而且“仁”与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有关,谈“仁”要因材施教,看这个人处境如何,怎样做对他而言才是正确选择,因此最好留待学生请教时再做说明。

总之,“罕言”并非像“子不语”一样,完全不谈,但是要谨慎。因为多谈“利”将使人忽视“义”;多谈“命”将减低理性成分及奋斗意志;多谈“仁”于事无补,因为“仁”必须终身力行。

第二章 孝敬父母

1。孝出于天性

谈到孝顺,很多人认为,那是儒家的专利吧。其实不然,道家也强调“孝”。庄子说:“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庄子·人间世》)子女爱慕父母,这是命中注定的,是你内心不能解除的;你再怎么说我有超脱的智慧,我有不同的人生观,你还是会爱自己父母。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因为父母如果过得不快乐,做子女的一定会担心,这是天生的。

孔子说:“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论语·里仁》)父母亲的年纪,做子女的不能不记得;一方面为了他们得享高寿而欢喜,另一方面也为他们日渐老迈而忧虑。这句话很让人感动。因为根据司马迁的说法,孔子三岁父亲过世,十七岁母亲过世,他根本没有机会感受到父母年老时做子女的心情,但却说出如此贴切子女之心的话,可见他过人的感通能力以及对人生现象的深入观察。人的生命总是有限的,看到父母年纪越来越大,做子女的会越来越担心,这是人之常情。

孟子以舜做例子,“人悦之、好色、富贵,无足以解忧者: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孟子·万章上》)舜当了天子,天下人都喜欢他,尧又把两个女儿嫁给他,他自己既富且贵,但仍然不快乐;只有父母都顺心了,才能让舜解除忧愁。为什么?因为总觉得父母亲没有顺心,是因为自己还不够孝顺,一定要做到让父母亲都开心了,他才没有忧愁。孟子称赞舜是孝顺的最大榜样,“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舜到了五十岁还在思慕父母,一个人能够如此不忘本,无怪乎成为圣人。这也提醒我们,真正的孝顺是不分年龄的。一个人年纪不论长到多大,也不要忘记小时候跟父母相处的情况。那时我们吃喝拉撒全靠父母照顾,跟父母的关系是多么密切啊。我常劝一些年轻的朋友,有空可以把小时候的照片翻一翻,看看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父母是什么样子。小时候的照片大都是跟父母合照的,你看看当时父母多么年轻健康,现在呢,开始衰老了,也可能生病了。你多看看这些照片,会使自己的生命连贯起来,不会有了今天就忘了昨天。一个人一定要把握生命的整体意义,才能觉悟到一些做人的根本道理。

儒家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讲“孝”呢?因为孝顺出于人性,是一个人立身处世最基本的品德。只要是人,都应该孝顺,也愿意孝顺。古代有所谓“五伦”,也就是《中庸》里说的“五达道”: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其中三项:父子、夫妇、昆弟都属于家庭。家庭是一个人的脉络,离开这一脉络,人就无法定位自己、定义自己,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又为何在这个世界上。而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又是家庭的基础,如果父子之间不能够做到“孝”,夫妇、昆弟的关系也不容易相处得好。把家庭这三种关系推到外面,才有朋友之间的交往;再进一步推到社会上,才有君臣之间的关系(在今天这个社会,所谓君臣是指老和员工或长官和下属之间的关系)。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家庭是每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是一切人生关系的基础。一个人一定是从家庭出发,再到社会、国家,到为天下人去努力奋斗,在历史上留下功业和名声。你说你要报效国家,想在历史上留得好的名声,但是如果你在家里面都不能够对父母孝顺的话,其他一切都是空谈。有一次有人劝孔子做官,孔子说: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政?(《论语·为政》)

《书经》上说:“最重要的是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再推广到政治上去。”这就是参与政治了,不然,如何才算参与政治呢?

人活在世界上,需要一个个生命的圈圈,从内往外,由核心往四周扩散,而圈圈的核心,自然就是家庭。家庭是社会的一个小小单位,一家人和和乐乐,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最令人羡慕的。如果家庭能做到这一步,再向外推广到社会上,社会的风气就会慢慢改善,政治自然会走上轨道。因此,在家庭中对父母孝顺也等于是从政了,可以发展出很大的影响力。

那么子女与父母之间要如何相处,才算得上孝顺?其实,不只是孝顺,人与人相处要合乎“善”的要求,都要考虑以下三点:第一、内心感受要真诚。你一定要常常问自己,我是不是真心希望父母快乐,是不是真诚由内而发希望孝顺父母。换言之,孝顺需由内而发,若无内在情感,只有外在形式,任何事情都是虚伪的。人是由内心和外在一起表现的生物;若内外不能配合,就容易产生人格分裂。第二、对方期许要沟通。父母对你有什么要求、期待,要跟他们沟通一下,了解他们的需要,再设法回应,尽量做到。像我们小时候读《二十四孝的故事》,看到王祥“卧冰求鲤”,吴猛“脱衣饱蚊”,都很孝顺,但现在还需要你这么去做吗?真的这样做,父母会说你孝顺吗?他们会认为你读书把脑子读坏了。第三、遵守社会规范。父母要我做一件事,如果违背社会规范,我做不做呢?譬如父母亲生病了,要我想办法弄钱给他们治病,那我想什么办法呢?如果是违法的事怎么办?无论如何你不能违背社会规范,否则就算你做到孝顺,将来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内心感受要真诚,对方期许要沟通,社会规范要遵守;这三点是包括父子在内的任何人际关系都要考虑到的。三方面发生冲突怎么办?以真诚为主。我们讲孝顺重要是因为它出于人性最自然的情感。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父母所生,每一个人都欠父母的深情,平常并不自觉,直到自己身为父母时,才知道它的重要,即所谓“养儿方知父母恩”。因此,谈到孝顺时,并非提示教条,而是要指出一条最适合人性发展所需的途径。

2。敬爱父母

没有人会反对孝顺,但怎么样做才算孝顺?这是一个大问题。有个故事,公公年纪大了,吃饭时手发抖,经常把碗摔破,媳妇为了省钱,就买了个木碗给公公使用。有一天这媳妇下班回家,看见自己的儿子坐在门槛上,拿个小刀在刻木头。媳妇问,儿子你做什么呢?儿子说,我在刻两个木头碗,将来一个给爸爸用,一个给妈妈用。媳妇听了,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做了坏的示范,给公公用木碗固然摔不破,事实上却是对公公不尊敬,只考虑到金钱的损失,而没有想到他的尊严。因此,孝顺只满足父母的需求是不够的,还要有尊敬之心,照顾到父母的尊严。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论语·为政》)

子游请教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所谓的孝,是指能够奉养父母。就连狗与马,也都能服侍人。如果少了尊敬,有要怎样分辨这两者呢?”

“能养”包括饮食起居的照顾与侍奉。有人把“至于犬马,皆能有养”理解为:我们如果只是养活父母而没有尊敬他们,就等于把父母当作犬马来养一样。这种翻译是不对的。在古代社会,犬替人看门,马替人拉车,两种动物都是可以为人类服务的。到现在我们还经常说,你对我真好,将来我要效“犬马之劳”。孔子在这里以犬马做比喻,是说如果子女奉养父母就像犬马服侍人一样,只是完成任务,而没有尊敬之心,那跟犬马又有什么差别呢?譬如我们成家立业之后,每月按时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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