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
瞪着没有再打开的门,酒醒了大半的晃司轻嗤一声,脑袋变得空空如也。他呆坐在那里,既没有想心事,也没有再流泪,只是傻傻地坐着。
不知坐了多久,晃司的目光落在了放在茶几的纸条上。那上面有一个饭店的名字,还有一串电话号码。晃司拿起来看了好久好久,眼里闪动起温柔的光。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二十分了。他叹了口气,对着纸条喃喃地说:“你大概睡了吧,泉?我不吵你了,所以,不能讨厌我哦!”
他举起纸条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晚安!我爱你!千万不要讨厌我呀!”
(4)
熊本,夏天的酷热之地。如果要集训,一般球队是不会挑选这个地方的。即便什么都不做,人都会热得受不了,何况泉所属的横滨球队在这里每天还要做剧烈的运动。
从到了这里就没有阴过天,更不要说下雨了。每天都是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球队中体力最好的球员已经吃不消了。渐渐地,每天都有人因中暑而倒下,而泉却仿佛感觉不到太阳的热辣,每天都精神抖擞地从开始练到最后。当其他队员在一旁大口喘气的时候,只有他还在球场上不知疲倦地来回奔跑。
难得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午饭后,泉一头扎在床上呼呼大睡。也许是梦里还惦记着练习吧,本来一动不动的他“呼”地一下子坐起来,惺忪着睡眼愣愣怔怔地坐了好一会,才想起今天是休息日。挠了挠因为睡得太久被压得乱翘的头发,长长地呼一口气,他又躺倒在床上。抻了个懒腰,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他觉得有点奇怪,吃完中饭应该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饿了?看看床头的时钟,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一边诧异自己竟然睡了那么久,一边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还想再懒一会儿床。
也许是因为好多天没有休息的缘故,突然一放松,尽管已经美美地睡了一觉,身体还是觉得困乏不已。
——上午下午不停的练,果然会累。
他看着天花板呆呆地想。
——不过,累得很高兴。狠练一顿足球,再狂睡一场,这样的生活已经过了几天了?
他伸出手掰着指头开始算……
一、二、三……唉——,搞不清楚日期,这里连个日历都没有。
他翻身趴在床上抱住枕头,惬意地砸吧砸吧嘴,又闭上眼睛。尽管累,但日子过得很充实。每天尽情做着喜爱的事,然后吃饭、睡觉,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专心踢足球就好了。
——生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奢侈了?如今的我,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满足的话,那就是……
目光落在床头的电话机上,满足惬意的心情出现了一个洞,空空的。隐隐地,似乎在盼望着什么。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还在想什么啊?我已经不缺任何东西了!
他一边这样暗示自己,一边爬起来,赶快去吃晚饭,遣散这种突如其来的烦乱情绪,不要让自己有时间胡思乱想。
还没走到门口,电话突然响了。
泉像触电似的跃上床一把抓起话筒急切地连声大叫“喂、喂”,然而听筒里却没有一点声音,除了听到自己突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但直觉告诉泉,电话那边的人——是他!
“……司?是谁?是晃司吗?”
泉心情忐忑地问,然而电话那头仍然没有一点声音。泉急了,对着话筒大吼道:“什么啊?出声啊,笨蛋!是谁?”
“对不起!”听筒那边终于传来晃司歉疚不安的声音,“我无心打扰你的,我原本没有想要打电话,可是不知不觉中……我就拨了这个号码。……对不起,我已经语无伦次了。不吵你了,集训加油哦!”
他的语声急促而慌乱,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为了躲避大人的斥责而慌张地找着借口。
“等一下!”感觉到晃司要放下电话,泉着急地大喊一声,“你想说什么就说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没有打扰到我,慢慢讲呀!”
想听晃司说话,想听到晃司的声音,为什么那个笨蛋就不能理解自己的心情?
“啊……对……不……”
满脑子只想着打扰到泉会被讨厌的晃司没想到泉会这样说,拿着话筒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静默在电话的两端,谁也不说话。
“那个……”不知过了多久,晃司终于开口了,“集训得如何?情况好吗?”
他的声音沉稳得出奇,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那发自体内低沉的声音……
“嗯!”听到那让人心醉的声音,泉松一口气,满足地躺在床上,“职业球队的集训果然很累,不是盖的。”
“那……你还好吧?”
“早上起来吃了饭,练习后再吃饭,午睡后又练习,然后又吃饭……三餐都吃得很饱,睡够之后就不累了。踢足球果然令人快乐!”泉惬意地抻了抻腰,“没关系!累归累……”
“喔……很快乐吧?”
“嗯,快乐到都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天了。”
“……第八天了!”晃司的语声忽然失去了沉稳,“第八天了!泉……”
他的声音在颤抖。
“喔?八天啊……”
泉喃喃重复着晃司的话。都已经分开那么久了啊!
从那颤抖的声音中,他听出了晃司的煎熬,感到了晃司的痛苦。
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哽咽的声音,泉的心里一阵难过,他轻叫一声:“晃司?”
“泉!泉!我可以到你那边去吗?”晃司忽然急切地恳求道,“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会把自己关在饭店房间里,去的时候也会尽量不引人注目。泉,我不会妨碍你练球的。我想见你!我想见你啊!”
“晃……”
被晃司一迭声的叫喊弄得心慌意乱的泉不知该怎么回答,一时愣住了。
“我想见……”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晃司刹住了话。
电话两端又陷入了沉默。
半晌,泉听见晃司懊悔万分地说:“对不起,我只要到那里,就已经妨碍你了……”
听上去,他好象在努力平复着自己失控的情绪。
“合宿就是为了让你们能专心练球的。……我太自私了!你当我没讲好了,对不……”
“笨蛋!”
回过神来的泉双手紧握话筒大喊一声,责备道:“你不听对方回答,就自己一直猛讲。你不会妨碍到我!我除了练球之外,也只有吃、睡而已。干嘛用那种没精神的声音说话?你自己之前都不跟我联络的!”
“真的……不会妨碍你?”晃司不相信地问。
“你很烦哎!”
泉的脸突然红了。
“好!”
一声急促慌乱的答应之后,电话里突然传来叮零哐啷的响声,泉猜大概是晃司已经在迫不及待地收拾行装了,还听到晃司慌里慌张地连声说:“那我立刻飞过去!我会留言给柜台的,你高兴的时候再到我房间来找我就可以了!”
“现在立刻?”泉掩饰不住惊讶,“可是末班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吧?”
“我会去查!”像是怕泉会反悔,晃司惶急地说,“如果真的来不及,我就飙车过去,早上就会到!”
“笨蛋!”
泉一声大喝让电话那端的声音骤然停止。他斥责道:“你一定是想开超级快车吧!要是出车祸的话该怎么办?”
“坐飞机也有可能发生空难!”
不等泉话音落地晃司就抢着说。
“不要强辩了!”
泉真的生气了,他对着话筒颤声说:“上次车祸后……你知道我的心情吗?想想看!你如果飙车,那就不用来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啊……对不起!我知道了!”晃司顿时像一只泄气的皮球,“如果来不及搭末班飞机,我就坐明早第一班,绝不飙车!”
听到晃司的承诺,泉松了一口气。他像个家长似的问:“工作呢?结束了吗?”
“嗯!”晃司乖乖地回答道,“唱片录音、录影带拍摄、还有杂志采访都完毕了。”
“真的?”
“我爱你!”
晃司答非所问地应一句就扣掉了电话。泉想,他肯定是急着查末班飞机起飞的时间去了。
放下电话,泉愣愣地坐在那儿,耳边一直不停地回响着晃司的声音——
“我爱你”、“我爱你”……
心中,忽然充满了焦急的渴盼。
房间,变成了一座牢笼。
他不知道该如何排遣这种等待的焦躁,离开房间在饭店门口晃悠了半天,最终明白这样晃悠下去很傻,但是又不想回去房间干等。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肚子却奇怪地失去了饥饿感。带着惆怅来到餐厅,要了和平日等分量的饭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他嚼蜡般的咀嚼着饭粒,整个人陷入失神状态。
“怎么了泉,今天吃这么慢?你也中暑了吗?”
突然传来教练的声音吓了泉一跳。他抬头一看,教练正端着盘子向他走来。
“啊……教练!”他慌忙站起来,“不,我没事!”
一转念,他又急忙问:“啊……请问,你知道东京到这里的末班飞机是几点起飞吗?”
“末班?”教练奇怪地看他一眼,“大概六点左右吧!怎么了?”
泉的脸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惶惶自语道:“大概来不及了……”
看到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教练又说:“啊,不过……到福冈或是其他附近机场的飞机,应该还有晚一点的。从那边坐计程车来,三小时就会到吧!”
“三小时?”
泉的眼睛一亮,急忙谢过教练丢下饭碗直奔自己的房间。
浴场里,泉仔细清洗着身体。他有一种预感:今晚,晃司会来!
(5)
夜晚,饭店的前台大厅仍然灯火通明,但除了接待生外已经没有其他人走动了。住店的客人都已回房,一天的接待高峰早已过去。整个大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
大厅的旋转门悄然转动,一个修长的身影来到前台。
“欢迎光临!”
接待生低眉顺眼、彬彬有礼地微鞠一躬。
“我叫涉谷。”
来人自报姓名。他的声音低沉优雅,温和中却透着一丝清浅的冷淡。接待生不由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年轻人。他身着黑色的休闲西装,洁白的衬衣领口打着深灰色的丝质领带,色泽浅淡的半长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向脑后,只在前额随意留下几缕散碎的刘海,挺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长方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狭长的、有着灰蓝瞳仁的眼睛,薄而线条分明的嘴唇紧抿着,白皙的脸孔如雕刻般的精致。
也许是他的美貌过于咄咄逼人,使一向对来宾的身份有着敏锐判断的接待生瞬间丧失了习惯思维。对眼前这个带着点神秘气息的俊美男子,接待生竟然看得有些呆了,直到晃司不耐烦地“吭”了一声,他才突然回过神来,慌忙拿出了纸和笔——
“啊……是的,麻烦您填一下这张表格好吗?”
晃司接过表格,一边填写一边对他说:“可以请你帮我留言给501号房的泉先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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