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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緋奈喝了一口酒后说。
晃司知道他指的“吃惊”是什么,却故意曲解道:“的确是啊!你长得那么可爱,没想到却有如此的‘交际’。”
緋奈看了晃司一眼,没有在意他讥讽的言语,扯回话题说:“你抛弃了‘他’,自己逃走了吗?”
晃司冷厉的目光蓦地刺向緋奈。
緋奈知道自己捅到了晃司的痛处,面对那双令人噤若寒蝉的眼睛,他轻淡地一笑,“呀,这是常有的事啊,而且,他也很努力地在复健,无所谓啦!”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泉的消息,晃司石刻般地表情起了一些变化。緋奈看到了和晃司聊下去的契机,接着说:“残酷地对待了他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过,把护照留下来……应该不是一时疏忽吧。”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晃司,意味深长地说:“是为了让‘南条晃司’这个人,从‘这个世界’——消失吧?”
晃司被緋奈猜中了心思却不愿意承认,内心里,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行径是完全为了泉,自己不是也在逃避吗?逃避那承担不起的罪责。
“为什么?”晃司反问道,“为什么你不说呢?……对他说已经绝望了,说‘已经没有希望了’,还有‘一辈子都无法走路了’。赶快对他说比较好吧!然后让他快点习惯坐轮椅的生活,让他寻求‘新的希望’。——对,就像那个前世界杯的优胜选手一样。”
緋奈意味颇深地看着晃司,忽然眼睛一眯,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不那样说是因为我们是著名的疗养院,不那样说是可以挣大钱的!”
晃司没想到緋奈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瞪着眼睛不知该对这种理所当然的商业行为作何反应。
緋奈看着晃司尴尬的表情觉得很有趣,低眉窃笑了一阵后又把话题拉入正题。
“的确,咋看之下,他非常出色地站起来了,不过,那只是人类生存本能下的自我防卫,是一种自我暗示——‘抱着新的希望,努力生存下去’。如果不这样想的话,最终会抑郁而死。”
他喝一口酒,叹息道:“人类总是能够把自己的人生从头来过,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自我暗示的力量是很强的,陷下去的人很多,但是说什么‘只要抱着强烈的愿望就一定能实现’,那只局限于极少数人。如果谁都可以的话,那么贪邪之辈不就可以轻易如愿?这个地球也就毁了。再强烈、再真挚的愿望,也有实现不了的时候吧!那是‘人’这种生物目前的极限。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地球才能继续转动。”
他稍事停顿,总是意味深长的眼睛看着晃司,加重语气道:“你也才能活着;泉才能不被杀掉。”
晃司冷漠的眼睛透过浅色的镜片探究地看着緋奈,他在细细琢磨緋奈的话,想弄清楚緋奈语言背后的真相。到底,泉对足球的强烈渴望能不能救泉?自己的“抛弃”能否令泉重生?当时,那样决绝地做了,究竟是对?是错?
——搞不清楚!
他无声地叹息一声,“……我只是……觉得麻烦透了而已!别的什么目的也没有。”
“是吗?”緋奈了然地轻轻一笑,“这样的话,中途跑得老远干嘛?”
晃司无语。
緋奈轻舒一口气,转移了沉重的话题。
“看报纸了吗?寻人启事上连相片也登了。虽然你剪了短发、戴了墨镜,但我还是认出了你。”
他的目光转向晃司的左手,“这个义肢做得可真精巧啊!”他赞叹着轻轻捏了捏,手底传来滞涩的感觉,“果然没错。这个不频繁地做维护就不行了吧?已经开始有障碍了。不过,总有办法的。”
晃司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的义肢感兴趣,所以没有吭声。緋奈凑近他,带着一副好心的面孔轻声说:“换个新名字,如何?”
他像一位专业造型师一样打量着晃司,拨弄了一下晃司的头发,带着几分诱惑很自信地说:“把头发染成耀眼的银白色,把瞳孔换成深蓝色,把原来就很出色的容姿变得更让人瞩目,以此瞒过追击者的眼睛,即使去天涯海角都没问题,连你想扔掉的南条晃司的名字也改掉,例如弄一个和你相像的尸体来代替你的真身,让自己不死而死。”
他摘下眼镜,用那双看似纯真的眼睛望着晃司,轻淡地说:“只是,价钱稍微高一点而已。”
看到晃司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緋奈知道,自己的这笔生意很有希望成功。他不疾不徐地追问一句:“意下如何?”
晃司没有再犹豫,他掏出一卷钞票,“那么,这是定金。”
緋奈看着那一卷厚厚的钞票,眼里流露出与其职业不相称的贪婪。晃司把钞票塞进他半张着的嘴中,“剩下的,我也用现金付。15万美金。”他拍拍緋奈圆圆的脸颊,嘴角扬起促狭的冷笑,“这样可以了吗?医生宝贝儿?”
緋奈咬着钞票快速点点头。
(5)
泉用刀尖对准自己的咽喉,恍惚中觉得这个动作好熟悉——对呀,妈妈,不就是这样把刀插进喉咙的吗?这样,不行吧!应该往动脉那里去。
他慢慢将刀刃移到脖子的侧面……
——希望一下子就能结束,不要惊动了高坂和涉谷!
他心里喃喃念叨着“对不起,高坂!对不起,涉谷!让你们担心了!”
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晃司那晚残虐自己的场景,耳边传来胶带被撕扯时刺耳的声响,还有晃司咬牙切齿地说“烦死了!我已经厌倦了……”的话。
——我知道,那句话……那句“在情绪最高潮、最快乐的时候,在对方丝毫不感觉痛苦的情况下,杀了对方”只是个诺言!
——为什么?只是“喜欢”的话……就不行吗?
刀尖刺破了皮肤,一阵尖锐火辣的疼痛,暖暖的热流顺着刀身盈满了握刀的手,也顺着脖子流下了胸膛。
“我说啊,泉你想过什么是自己‘存在的理由’吗?”
突然想起还在医院时,涉谷和自己的一段对话。
“那个啊……可能因为我是‘被抛弃的孩子’吧……‘生存意义’?最初是为了我的弟妹,为了足球。我能熬下去,正是因为了解自我的存在。为了弟妹,为了足球,首先我必须要好好的生存。”
“……嗯,这样啊——为了他人而活!这个回答正当又典型,让人有点讨厌呢。”
“怎么,你在担心我会由于‘外伤和精神性创伤’而产生依赖症和自伤行为吗?”
“难道不会吗?我觉得,人类首先必须要确定‘自我’的存在,在确定了‘自我’的基础上,才会和其他人和事产生密切的关系。一切事物都是相互依赖的。除了‘爱人’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外,也有‘把自己看的比别人重要’的说法吧?无论你的理由有多么的冠冕堂皇,如果不首先确定自己的存在,恋爱也会变成一种依赖。在‘首先有自己’的基础上,才觉得‘对方很重要’,这样才正常吧!……呵呵,总觉得探讨这个话题有些像白痴。人嘛,总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定要找个理由才甘心。”
“可是,只是‘喜欢’就不行吗?……我想了好多好多。想得越多,就越证实真正喜欢的理由是‘只是喜欢’,就这么简单。就像我父亲即使没有教我足球,我也一定会认识足球并喜欢上它,没有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只是纯粹的‘喜欢’而已。”
——所以,毫无理由地,晃司,即使在小学时你没发现我,我也一定,会在那个下雨的日子里,和你邂逅!什么道理,什么理由,都不需要!无论是权威学者的分析,伟人的总结,都没用!
“那家伙,也说了同样的话呢,泉!他说在考虑‘想得到幸福’之前和泉相遇,就已经得到幸福了。他说想成为‘泉和自己在一起就能幸福’的那种人。因为只要泉存在,就能让晃司幸福。不过,本来‘幸福’就不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吧!像晃司那样只靠自己随意地找到喜欢的人和物、任意地得到‘幸福’的心情、‘让什么人给我幸福’的自私想法也太厚脸皮了。——不过,如果对方跟自己说了‘我得到了幸福’的话,那就真的太好了!”
——是的,我感到了!在那个飘着由天堂降落的雪花的日子,我深切地感到我是幸福的,所以,什么也不需要了!在那样想着的途中,却让我看到了那张狰狞的脸……
拉动刀子,泉很分明地感觉到脖子的皮肤被拉开了,又一股热流涌出来,死神狞笑着向他一步步逼近。这时,他没有一点恐惧,一直浑然的大脑反而像忽然开了天窗的暗室一样变得明朗。
他笑了,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抛弃、不是背叛!对吧,晃司!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的呀!你那晚的作为,你的那些话,都是——谎言!
——你一直牵着我的手,宠溺着我,放任着我,我变得只能依赖你,只能看到你,变得失去了你就连一秒都活不下去。靠在你宽阔的肩膀上我已经不想再张开眼睛,但是,你发现了,那样会让我毁灭的!
“当啷!”
刀子从垂落的手中掉在地上。清脆的响声惊动了涉谷和小高,二人急忙起来到厨房一看,涉谷立刻惊叫道:“高坂,快叫救护车!”
小高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听到涉谷的叫声就明白出事了,急忙答应着扑向客厅的电话机。
涉谷一边查看伤口,一边懊恼地叫着:“泉……泉,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笨蛋!都怪那个家伙!泉——!”
泉痛苦地捂着流血的伤口,气息微弱地说:“不……不关他的事!是我……想要在那时……放弃的。我在利用晃司,我已经渐渐……放弃再往前走了。……我想了很多,想得好累,我想放弃自己,那家伙……拼命阻止我,如果他不那样做的话,我就会……变成一个可怜的人,因为我……在对他撒娇……”
“为什么!”涉谷悲怆地问,“为什么不能对自己的恋人撒娇啊!为什么一定要做这种事啊!”
“恋人……”泉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暖的微笑,“这么说来……我有点放不下了。我们原本可以……更……”
漂亮的眼睛中闪起星芒,清秀的面庞焕发出圣洁的光芒。泉轻声呼唤道:“我没事了!我可以……好好的……用自己的脚……走路了!我已经……不会再想要死了!所以……你可以回来了,晃司!我没事了!最疼我的人……是晃司你啊!所以……回来吧!”
“泉——!”
涉谷抱着渐渐闭上眼睛的泉,失声痛哭。
(6)
“怎么了?我的魅力不够吗?王子殿下!”
妖魅的胴体紧贴在结实的胸膛上,柔滑的手游走在紧致的肌肤上。女人施尽千般媚术,都燃不起俊美男子的热情。她的脸上流露着困惑。
“怎么可能呢?太够魅力了。美得让我昏眩呢。”
男子夸张地赞美着。冷冷的脸,冷冷的语气,懒懒闭着的眼睛,都诚实地泄露着他身心的麻木,然而女人却不愿就此罢休——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