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梁庄》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中国在梁庄- 第14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啪囊铡贰N壹堑们澹炻晕⒂械憷洌艺诳茨兀奔涑ち耍塾械憧床磺澹樽涌羁疃粒耙簧耙阒尽保姨芬豢矗醯盟蛑本褪窍膳突亓艘簧熬樽印薄5笔笔且恢趾苊篮玫母星椤8叨ハ嗨迹幸淮挝丝淳樽樱佣ス竟距噜喙鱿吕矗约焊约毫成壬取:罄春退艿芎茫彩遣淮拷嗄康模俏咏樽印8叨旖崾保倚戳艘环獬こさ那槭椋兰朴卸敢常低蹈峁樽釉谏厦媾肆礁鲎郑骸俺俚健保∥疑诵挠诙欤腿ヌ旮龉馔贰R馕蹲乓匦驴迹峁故茄Р唤ァ:罄矗樽右患宜嫠职炝伺┳牵抑涝哿┎豢赡埽簿筒辉傧肓恕�

第二年,因为家里的事,更是学不进,就寻思着不上学了。秋天的时候,把家里收的包谷卖了,卖了一百多块钱,我从城里走,大姐不让去,后来我就偷偷地跑了,坐车到西安转到新疆找大伯,我就想着跑得远远的,在那儿混算了。一去就后悔,那儿严寒的天气我受不了。住有一二十天,大伯也不亲热,情感非常木讷,然后,让大姐寄了两百块钱,又回来了。当时快把大姐给气死了,恨铁不成钢。

1989年10月15日回来,心里想着还去上学,给班主任说的时候,他说,别再说了,你那学习,根本不行,你还是就业吧。日他妈,咱这性格也是孤傲得不行,就业就就业,于是,便就业了。先是在城里表哥的建筑队里干,一天五块钱,白天干十个小时,在大姐那儿做饭,黑了还喜欢去看个电影,写个日记。建筑队干有四五个月,帮小工,扔砖。第一天上班,往下扔灰桶时,给师傅头上打个血窟窿。那时饭量真大,一块钱六个小蒸馍,一顿都吃完了,根本攒不住钱。当时,有一个少年时代要好的女同学已经考上大学,给我写了封情书,我也没有回,觉得不合适,咱都成农民了,不能害人家。另外,咱对她也确实没有爱情的想法。

三姐跟我说,“你得学个手艺”,那时候,咱们这兴农闲时到甘肃、陕西一带包沙发做椅子。就背着做沙发的皮子、弹簧,跟着三姐夫去延安宜川县,第一次去的好像是阁楼乡。那里人一天吃两顿饭,出力气的人才吃三顿饭。俺们去吃三顿饭。先住在旅社,下去找活,找到活就吃住在主人家里。那时候我还在写日记,后来不知道扔哪儿了。刚开始在东阁楼一家干,那家在那片儿也是能人,他妈很好,招待得好得很。一干开,就十里八乡传开,亲戚邻居都让干,生意还不错。那段时间比较高兴,咱也还算很浪漫,那里有山,也不是特别大,上山跑得特别快,干完活没事了还跑到山上看景抒情。干有一个多月,三姐夫说:“毅志啊毅志,来一个多月连个木头都锯不齐,还是个高中毕业生,你还能干啥?”这话真伤我心。活干不好吧,后来和人玩摔跤,手指弄坏了,胳膊也弄断了,在旅社又闲住了二十几天,吃闲饭。手上有脓,找个刮胡子刀片,没有麻药,两个人按着,硬是割开,那真是疼得不得了。一到换药时间,疼得很哪。医生那妹子长得好看,姐夫哥说笑:“你去换药还得跟那姑娘说话,说得美了说不定能领回来。”

回来是咋回来哩,当地派出所说俺们干私活,到处撵,在那家住着,半夜起来跑,天都冷了,在山坡上烧柴取暖。就想着回来,活也做得差不多了。那个乡的旅社钱也没结,在那镇上还欠有饭钱,共有两百多块钱吧,都没给人家结。现在想起来,心里还不太美气'1'。

后来,我和爹在城里卖菜,卖凉皮。爹说赶紧结婚,心就静了。大姐也想我赶紧结婚算了。有个叫秀玉的,也相中我。我虽然没啥感觉,但人家长得也还行。第一次见面后,十来天就催着结婚。后来,和秀玉一块儿进城,在路上说笑哩,秀玉说:“就你这个样,还想找个啥样的?”我一气之下,一个人骑车走了。还看不起老子,不成算了。

然后才有春子,这你都知道。到姐家帮忙盖房子,春子那时候也天真无邪的样子,也爱看书,争气要强,长得又很漂亮。我俩谈得来。

后来上北京打工,为啥去?屋里催着结婚,但是,我们俩都不想结,屋里穷得很。我跟春子说,我先去,行了,再接你去。1991年我先去北京,在朝阳区和平里大街樱花园温泉苗圃干活,后来带班,全盛时期带九个人,才开始去一个月二百六十块,后来涨到三百二十块,自己做饭,烧煤气不要钱。我让春子也到北京,在海淀区干活,从我那儿到她那儿,光单程得两个多钟头。刚开始感情好得很,后来,她干活那儿有个男孩,他俩好上了,也是热火朝天。我给她说,春子,我必须得把你带回去。我当时还抱着一种幻想,想着家里劝劝,还行。那天,我把她带到她家去,也喝了一点酒,没忍住,耍了酒疯。春子妈说:“没结婚你都恶成这样,结婚了该咋样?”

后来,又到北京后,我直直喝了一个月酒,割手腕,自残。与春子当时谈的那个朋友和我又成了朋友,那个小伙还真不错。我跟他说:“我走的时候,吓住她了,你看怎样都行。”对方说:“你们在一块儿都三四年了还这样,说不定将来对我是啥样了。”那个娃长得也不错,个子高高的,浑实实的,也是春子喜欢的类型。现在想来,春子可能也是没见过世面,猛一下到大都市,有点迷,把握不住。说句实话,春子对我伤害真大,没想到她变那么快,毕竟在一起都三四年了。现在见她,还是有点生气。

1994年的正月初二,我从北京坐车回来,初三到家。那时候心情也坏,没挣着钱,去那几年只往家里寄了两千块钱。回来之后,又开始说人'2'。舅们、亲戚们介绍了好多,都是大姐领着见的,走一路批评我一路。说几个不成。正月十二早晨,我去舅家走亲戚,刚到,爹就赶来了,说东娃老婆家那有个闺女好得很,你回去见见。

到东娃家,搭眼一看,这个女子长得真清秀,见这么些,就这个女子还真不错。我倒个茶,说,会喝茶不,你嫂子说,茶我还不会喝,对两句'3',觉得不错。我和你嫂子是在1994年的正月十二见的面(嫂子在旁边笑着插言,一见面就觉得这个娃儿模样太不好了,黑里盔'4',眼睛恁小,就说话还行,怪文气),也算是一见钟情。我的爱情史到你嫂子这儿算到头了。

1994年3月我又到北京。在北京不是闲嘛,咱们这里在北京倒票的多,咱也跟着人家倒两把票。一般的倒票都是硬插队,“哐哐”一扇,一骂,从气势上震倒对方,插到人家前面,然后,出来,让买票者加三五十块钱卖给他。有一次,插到一个成都市公安局的人前面,也不怕,你成都市公安局的,能在这儿执法?我也打过人,与春子分手之后,也有自暴自弃的想法,想着气。到后来发展成啥,假若有十来个人买票,说好帮着买,等人家钱给了之后,卷着钱就走了。北京站每天都很挤,排成长龙,对方根本看不住,挤几个队之后,拿着钱就跑了。但是,我绝对没干过这种事,还是给人家说好,老老实实地排队。后来,被便衣逮着。便衣一看我的身份证,是穰县的,就说:“你也不是好东西。”就把我关进去。那时候咱们县年轻人在北京站贩票很出名,也是臭名远扬。先送到站前派出所,一进去就看见有个娃被指拷拷在楼梯上,脚尖勉强挨着地,那难受样儿就别提了。那时候,站前派出所打人打得可狠,都是咱亲眼所见。叫蹲在那里,有人想上厕所,警察拿着橡胶棒,“腾、腾”一人一下子。我进去也是,先用橡胶棒在我身上抡几下子,我说,我真不是倒票哩,一看是穰县的就被拉进来了。后来没狠打,被关进了一个小屋。一个十来平米大的小屋关有四五十个人,坐不下,都是挤着站着,一进屋就有人说踩着他了,我也恶得不得了。但是,屋里老大过来就把我揍了一顿。有人笑话我,我骂:“日你姐,想死哩。”下午就被送到昌平收容所。一进收容所,就被里面的小盲流打了一顿。

在昌平关了两天两夜,第三天点名往安阳遣送。武警闲得没事找这些人取乐,说,你,过来过来,说着,就扇这个人两嘴巴子。我悄悄骂:“日你姐,这算没地儿说理了。”被听见了,武警问谁,谁说哩,我逞英雄说:“我。”武警说,过来。往我头上抡了七八皮带,又狠狠踹我几大脚。叫我站军姿,挺胸,打一嘴巴子,抬头,再打一嘴巴子,再抬头。站有两个小时。打得我满脸是血。

送到安阳收容遣送站,也是进去就打,号里面的人也相互打。在路上,我们几个老乡商量好,进去先打,不然肯定只能睡马桶旁。在北京站钱已经被警察掏完了,到安阳收容站后,我们四个进去就打,把里面的人身上掏干净。把他们撵到马桶边,我们在门边。

第二天,安阳收容站宣布,有钱的话,可以赎人,没钱就到砖瓦厂干活。又被拉到安阳市区东边砖瓦厂干活,实际上是安阳收容站把我们卖到砖瓦厂,一人一百块钱,就不管了。我一看,妈呀,这地方可不敢久待,会要人命的。灰大得很,砖厂上面那片天都是灰颜色的。有几个人拿着棍子,盯着干活的人,谁走得慢了,上去就打。住的地方只是几个石棉瓦棚,不累死也会冻死。俺们几个就操心着逃跑。早晨吃完饭,下午就开始干活,在一个深土坑里挖土,一边很高,另一边有人看着。中间叫喝茶,我也伪装积极,去拎茶。说得好好的,一块跑哩,那两人先跑了。看管把俺们剩下的这两人用锨、棍子狠狠地打了一顿。这看俺们更严了。睡觉是咋睡,你睡觉时把衣服一脱,就剩下个裤头,然后看管抱着衣服睡到另一边。我半夜别小窗户上的钢筋,但是没别开。第二天早起,天刚闪亮,看我们的人把衣服一扔,让大家穿。我夜里已经偷了件衣服,也不知是谁的,穿得好好的躺在被窝里。他把门一开,去开另一个门,我顺着门就跑。灶上有人看见,喊有人跑了,有人跑了。我拎着火铁棍子,想着有人追上,非打死他不可。

路上叫当地人拦着,我给他们作揖,说大哥们,我在这儿已经干半年了,实在受不了。那片人早已看不惯这砖瓦厂的黑心劲儿,就说,赶快跑赶快跑。追我的人看追不上,就不追了。我跑得鞋都烂了,心里清是'5'。害怕,那逮住可不得了。跑到一个村里,有一个公交车,身上没一分钱,到火车站一块钱,我说身上没钱,刚从砖瓦厂跑出来,啥也没有。人们一听是从砖瓦厂出来的,都特别同情我,就没要钱。后来,那个砖瓦厂出事了,把人打死在里面。被曝光后,安阳收容站差点都取缔了。那人们真是坏透了,没一点良心。

到车站,又混上火车,那时候混票有一手,出北京就碰到哥们,到酒仙桥郭婶们那儿,吃得很香,倒头就睡。结果吃太多了,第二天还拉肚子。后来想着还觉得有意思,但当时真是害怕,逮住了打死你都有可能,因为根本没人知道。

1994年年初与你嫂子见面,又在北京干到10月份就回来了,一方面干够了,另一方面也想结婚,那年已经二十四岁了。打工一直没挣来钱,回来还向别人借了两百块钱做路费。回来就张罗着结婚。开始在卫校学医。不再出门了,日记也�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