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进去，赵甍还没有睡，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放着一则新闻，一位男子当街跪下向一女子求爱，遭到拒绝后，就爬到附近的高楼，要以死明志。
赵乐最不喜欢看这种情节的故事，当下就有些燥。
赵甍头也不抬，淡淡地说：“回来了？你觉得那个男人怎么样？”
赵乐换了拖鞋，小心地坐在一旁：“我觉得他很可怜，也很可悲。”
“还有呢？”
“还有……还有有些无赖。人家不喜欢他就是不喜欢，他这样以死相逼，其实是懦弱的表现！二姐，你觉得呢？”
赵甍是在太冷静了，居然还能和他扯这些？
“我觉得啊，他虽然可悲又懦弱，但我很羡慕他，可以那样炽烈地爱着一个人。”
赵乐沉默了一会儿，幽幽说：“二姐，有一天，你也会那样爱上一个人的。你也会为了他，不顾自尊，不要生命，只盼他可以在你身边，生活的全部就是他……生命中，如果出现了这样的一个人，是我们的幸运，但也是我们的灾难。若你真的遇上了，我希望，你的心，可以匀出三分来爱自己，爱他，最多只能七分。”
“赵乐，林钲凯是你的那个人吗？”
赵甍转向他，抱着抱枕，神色异常严肃。
原来，那只是她的开场白，现在才是重点！
赵乐老实地摇头：“二姐，我们的感情还没有这么深，但是……”
“但是什么？赵乐，你现在对他，别说七分，连三分都没有吧？”赵甍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赵乐默然，他们才刚开始，以后怎么样，还说不定呢。二八、三七、四六……现在哪里分得这么清楚？
赵甍一脸伤痛：“赵乐，妈妈……你觉得她很可怜吧？遇上爸爸那样一个人？”
赵乐继续沉默，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在他心里，妈妈值得所有人去爱她，却偏偏……
“赵乐，其实你性格里，有一部分是继承了爸爸的自私和得过且过的，你自己也知道吧？”
赵乐点头，艰涩地开口：“二姐，我很抱歉，我没有成为你期望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并不重要。”赵甍苦笑，“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自私，你害怕有一天也会变成爸爸那样，你害怕自己结婚后，有一天你会辜负自己的妻子，你会伤害自己的孩子，所以，你下意识地和别人尤其是女孩子保持距离，是吧？”
赵乐哑然，曾经，他就是这么想的！
赵甍是个老师，修过心理学，平日里就很能掌握学生们的心理，能看出他的心思，一点也不奇怪，但是，
“二姐，我现在……”
“你现在怎样？就因为害怕未知的变故，你干脆玩起了同性恋？因为这样不用负责，不用担心有孩子？赵乐，你不能这样逃避现实！”赵甍厉声斥责。
赵乐坚决地摇头：“二姐，我的确曾经害怕过，犹豫过，还曾经走过弯路，但现在，我很清楚，我是喜欢男生的！”
“你清楚什么？赵乐，你不是Gay，你不是！你忘了吗，你谈过女朋友的，你们还差一点就结婚了！”
“二姐，这就是我说的弯路。我曾经也以为自己是因为害怕会伤害到无辜的女孩子，而只能和男生玩在一起。后来，我和小玲谈恋爱以后，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有心理障碍，我要对她好，要一直对她好，要做个有责任的人……可是，没有用！我发现自己就像得了强迫症，每天像完成任务一样和她约会、一起吃饭、逛街……但我心里，一直很空，没有一点甜蜜的感觉……”赵乐把脸埋在手心，痛苦地把自己隐藏最私密的事情倒了出来。
“二姐，我和她分手，你们都以为是为了房子，实际上不是的。小玲很好，体贴、温柔，善解人意。但我和她在一起，很空虚、很茫然，我甚至，不能和她亲近。我们交往一年多，连拥抱都没有几次，我几乎怀疑自己不能人道！”
赵甍惊呆了，最喜欢的抱枕掉在地上，赵乐吸吸鼻子，一脸惨笑：“二姐，我现在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同性恋，我只对男人，有冲动和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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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年X月X日 晴
其实，我也很羡慕。
那个能让我为他去自杀的人，在哪里呢？
二九章 摊牌行动（七）
电视BALABALA响着，赵乐和赵甍却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沉闷得令人想要窒息。
许久，差不多两个小时，赵甍才问：“你为什么带着林钲凯来见我？”
赵乐猛地抬头，这话，这语气，二姐莫非动摇了？
“我……为什么？”
“要带，你也该是带个自己喜欢的，互相认定了要过一辈子的人吧？而你们，根本就谈不上什么情比金坚、生死相许，就在我面前玩出柜，赵乐，你在想什么？”
“二姐，我们确实刚开始。但我不想你成为最后一个才知道真相的人，所以……”
“到现在还有区别吗？多少年以前你就知道自己的性向了吧？”赵甍冷笑，“我也不说你这么多，赵乐，林钲凯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就算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子，想要嫁给他也是万难万难，何况是你？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玩下去吗？”
二姐看来，是接受了他的同性恋身份吧？
赵乐不敢表现得过于乐观，却坚持着自己的选择：“二姐，我就是不想玩才带他来见你的。我和他年纪都不小了，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是认认真真想要和对方在一起过日子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选择林钲凯，我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我们互相认识，彼此的性格也大都了解，他的皮相、学识和人品也不错，平日里相处还算融洽。
其次，林家虽然很复杂，但林钲凯却不是依附者，以他的实力，根本就不怕家族的封锁和打击。何况，他家的人几乎早就都知道了他的性向，我们不用承担过多的压力。
再次，说白一点，我们都有能力养活自己，跟他在一起，我虽然不贪他的家世，但至少，我们不必为基本生计发愁，不用每天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
最后，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疯狂地爱上一个人，不会全心全意为了一个人而丧失了自我。我只是想，找一个人，我们互相独立、有各自的生活和朋友圈子，但又互相扶持，互相安慰，可以一起走下去。就像之前对你说的，我爱他，最多只会有七分，剩下三分，一定会用来爱自己。至于他家里人对我的态度，我其实并不是很在乎。
唯一的问题，是孩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的，但我自己是非常喜欢小孩的，也许，我以后会去领养一个，或者，看看试管婴儿的技术怎么样……”
赵甍沉默良久，才幽然叹气：“赵乐，我知道我拦不住你，无论怎样，我只希望你幸福。”
赵乐心里一松，随即又是满满的心酸和感动，他走上前，用力拥住赵甍，有些哽咽地说：“二姐，我也希望，你能幸福。我希望，我们都能幸福！”
赵甍任他抱着，闷闷地说：“我不想见到林钲凯！”
赵乐苦笑，临睡前发了一个短信给林钲凯，说，我二姐不喜欢你。林钲凯很快地回了过来：“所以？”
“所以，我和你只能有奸情，周末可以混一混，不能正式同居。”
那边很久没有回话，赵乐却顾不上了。
如果赵甍依然坚决反对，他说不定会毫不犹豫地奔向林钲凯，可是，赵甍松口了！
一个晚上，谁知道赵甍经历了怎样的挣扎，才肯和他对话？又有谁知道她在短短两个小时里，是怎样的折磨和煎熬，才能接受自己的弟弟是个同性恋？
这个时候，他怎能放心赵甍一个人孤独地待在家里？
隔天心情复杂地上班，李妙娟很快就找上了他。
“赵乐，你说，黑社会老大的情人在公安局上班，该怎么算？”
赵乐一脸冷汗：“李姐，这个，应该比公安局局长的老婆在黑社会混要好办。划一大片区域让他维护地方治安、打击地痞流氓之类的，黑社会多少会给他一些面子，不会在他的地盘上闹事的，说不定可以得一个警民互助和谐奖。或者，干脆清清白白地让他去户籍管理处，你只要不把他调去重案组就可以。”
李妙娟噗嗤笑出来，拿出一份文件：“既然你自己也这么说，就签了这份合同吧？”
合同？
赵乐接过去一看，是一个关于魔鬼训练的脱产培训，时间是一星期，学费两万一千五，由天瑞公司支付，但参加培训的人必须在培训后至少为公司服务满五年，否则，就要按比例把培训费赔给公司。
合同内容并没有什么大问题，赵乐对这种不用自己付钱、又可以不用上班的活动很是喜欢，但怎么会轮到他头上呢？
“市场部吴经理就要辞职，以后你可能要多照看一下市场部的工作。这一次公司总共有四个人参加培训。不过，地盘嘛，不是我能够划给你的，是要你自己去抢的。”李妙娟耸耸肩，问他：“怎么样，敢不敢接？”
赵乐只觉得全身舒畅，真好！老板们看来也不怎么在乎他的性取向和交往的人了！
“李姐，你不需要用激将法的，这是多少人多少年都等不到的好事啊，我接！”
一个星期两万多块的培训费呢，折算下来比那些名校的MBA课程还要贵，有机会不去的才是傻瓜！赵乐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赵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做了就是自毁长城你想必很清楚，我就不敲打你了，好好工作吧。”李妙娟不软不硬的一句话，说不敲打他，其实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赵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轻轻点头：“李姐，谢谢！我知道，自己是天瑞公司的人！”
工作顺利，家庭……和二姐也算互相理解中，爱情，正在努力，生活，似乎朝着美好的方向在发展。
虽然说了不能正式同居，但赵乐还是拎着一个旅行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爬到了林钲凯豪华套间……的门口。
林钲凯却没有在下班后立即回家，赵乐坐在门口，一个人无聊地拿出手机玩赛车。终于在手机电池宣告罢工、时钟指向十点的时候，林钲凯带着一身冰冷迫人的低气压回来了。
赵乐乖乖地立正站好，然后贴着他的脚后跟小媳妇似地尾随进屋。
林钲凯脱了外套，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嘲讽地说：“难道今天是周末？或者说，你这一箱子都是安全套？”
赵乐在心里翻个白眼，很想把他从沙发里拖出来暴打一顿，然后恶狠狠地说，我那天也只说会到你这里来，没有说要同居！你爽快点，要上我就上，做完了我好回家……
当然，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这样说出来了，且不说他们以后一定完了，林钲凯会不会让他今晚活着走出去都是个问题。只能忍着磨牙的冲动，好声好气地说：“林钲凯，计划不如变化。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是很认真地考虑和你在一起的。”
林钲凯冷笑：“是啊，你很认真地在玩弄我呢！赵乐，你高明，你厉害！我自愧不如，甘拜下风！请你出去，我不玩了！”
赵乐单脚站着，靠在他的旅行箱滑竿上，吸气、呼气、吸气、再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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