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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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天长地久-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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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师。”
  无奈地站住,耳听得他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林老师,你还没消气么?”
  一听这话,林惜南心头火就一拱一拱的,正想直接走掉,却听得身后一个略带责备实则宠溺的女声响起:
  “文翰,你怎么气林老师了?”
  林惜南烦闷透顶,只听萧文翰有些忐忑地说:
  “妈,你怎么出来了?”
  林惜南迅速调整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转身招呼:
  “萧太太,您好。”
  入目的是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个子不高,穿很正式的套装,画很浓的妆。
  萧母愣了一下,随即很高兴地笑了起来,看来林惜南的表演还是很成功的。
  “林老师,要不是亲眼见到,我还真不相信文翰他爸说的把书教得那么好的老师竟然是和我们文翰差不多大小的小姑娘。”
  “您过奖了,是学生自己上进。”
  “我们文翰一直都很上进,可英语也是你接手后才有起色的。”
  “那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林老师年纪轻轻,却一点没有年轻人的毛病……”
  林惜南不记得后来是怎么结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应付过来的了。她只知道,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她。不是因为她是萧文翰的母亲,而是林惜南对这种人完全没有好感。她有生之年所遇所见,不是小河镇上那些淳朴厚道偶尔吵吵小架的村民,就是学校里埋首书堆闹闹小矛盾但终不失友好的学生,而虚荣世故、市侩精明、狭隘浅薄如萧母者,这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她对着这种人唯一的概念就是韩剧里一沾到老公儿子就歇斯底里撕破脸皮的中年妇人。
  仿佛是为了向她证明她的概念是多么准确,又或者是她下评论太过恶毒要遭报应,周六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上,林惜南正准备给文科班讲一道易错题,萧母就再次出现了。同家长会的开天辟地头一遭一样,萧母给了她另外一个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就像地震发生后的第二波震动远远强过第一波一样,这第二次开天辟地,也比第一次震撼许多,以至于很多年以后,萧文翰把她骗去萧家告知长辈他们要结婚了时,林惜南还是拿不出笑脸来面对她。

  第十四章(中)

  林惜南记得第一次被小朋友抢去棒棒糖的时候是委屈,第一次考试不及格的时候是羞耻,第一次走夜路的时候是恐惧,第一次与人分手的时候是痛彻心扉,而第一次被人当着学生面儿打耳光,指着鼻子骂狐狸精呢?
  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教室安静得不像话,而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以后上课一定记着关好门。
  因为事先毫无防备,而那一巴掌实在是够劲儿,林惜南晃了晃,还是歪在讲桌上了,右腰处传来一阵钝重的疼,半天直不起身来。勉强控制了表情抬头看去,在看见来者正是她一辈子都不想看到的萧母时,顿时想笑,想放声大笑。
  可是她只是重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
  “这里的人都是有父母的,您还是移个驾吧。”
  随后抄起自己的东西,也不看班上人都是什么反应,径自走了出去。
  过了素的照片,一张上萧文翰手握着她肩膀,而她双手扯着他的衣角,背景是植物园悬崖后的碧蓝天空,角度很巧妙,又逆着光,两人的脸都看不清,只是画面柔和温馨到极点,像极了亲密甜蜜的情侣;另一张上两人激烈拥吻,拍摄角度恰好能让观者看出来女子是林惜南。
  想起那天陈静溪也在那儿,林惜南顿时明白过来。把照片摔回给萧母,冷冷地说:
  “反正您已经认定就是我勾引了萧文翰,我现在怎么解释您都不会相信了,所以,您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我只想把事情的利害好好说一下。
  “如果您现在把事情闹大,我会身败名裂,再也站不上讲台,不错,我的损失看起来会很大,但是,我还有很多选择,并不是非站在讲台上不可;但对于萧文翰来说会是怎样的结果?相信萧太太您比我更清楚。
  “我们再说这个事情到底有多大影响吧。现在是五月份了,距离高考也不过大半个月,学生什么水平,基本上就定下来了。上个月底的三模您也看到了,萧文翰成绩很好,已经达到巅峰状态,保持这个势头,要实现他的志愿是没有问题的。而这两张照片是三月份的,也就是说,这个事情本身对他的成绩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如果现在这个事情闹大了,他的心理状态会不会受到影响,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该怎么做您应该能衡量出来。如果您一定要‘惩罚’我,我奉劝您一句,高考之后,学校还会正常运行,我也不会离开。”
  萧母一时顿住,看来还不算笨到家了。于是,林惜南也不管她会怎么办,扔下句“请自便”就傲然离开石桌,朝校门走去。
  这个地方,她不想待下去,至少此刻不想。脸上还火辣辣的,泪腺有些不争气,但她到底还是骄傲的,忍了下去。拿镜子看了看,竟是浮出四个鲜红的指印,在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无奈之下,只好去屈臣氏买了粉底,厚厚地抹上一层,逃也似的回了小河镇。
  五月是林惜南最爱的时节。这个月份,C省阳光充足,雨水丰沛,气温适中,并且晴雨间隔正好,所以每天都清清爽爽的。晴天要么是正好雨过天晴,要么便是隔日后接连两三天的碧空如洗。晴总是晴得那么纯粹没有杂质,光线明亮而有温度,却偏偏怎么都不逼人。不等灰尘被暖得够轻,细雨便又来了。这时候的雨很合适。不像冬天的冰雨那么寒彻心扉,不像春天的绵雨那么缱绻无力,不像六月的梅雨那么冗长沉闷,不像七八月的暴雨那么恣意残虐,也不像秋天的夜雨那么萧瑟愁人。这时候的雨细而不缠,滴下来的时候声音清亮却不喧闹,雨量充足却并不多到累赘,刚刚好洗去前几日累积下来的略显多余的热度。雨过之后,便是一片清明天地。
  不只是气候,还有从镇上回到家里那一路的槐花香,林惜南实在是爱死那种漫步其间的感觉了。想起往年五一时槐花正开,那浓而不郁的香气新鲜极了,而五月中旬的时候到底还是不尽如人意了。路边还有些湿意的灰黑泥土上落满了白中泛黄的细小槐花,看得林惜南顿时兴味大减。原本游山玩水式的心情就这样淡了下去,而下车之前一直在郁闷的事情到了家门口就适时地涌上来了。
  林惜南顿在家门口,仔细听屋里的动静,隐约听见老林说要去摘拣些油菜叶给猪做食,随即是窸窸窣窣的取东西声、开门声。林惜南下意识地躲到柱子的阴影里,忍不住朝屋子正对着的东天看去,天边是一片夕阳赋予的橙色,明亮通透,不含丝毫杂质。
  看清老林的方向,待他转过弯才轻轻巧巧地跟上去。目的地是离家不远的一块油菜田。油菜花已然落尽,泥土里也瞧不见曾经的芳菲,只有微黄的叶子和零星细嫩的小草。老林今年肯定在田里待过很长时间,否则杂草的长势定然茂盛得很。
  林惜南安静地坐在田埂上,目光追随着油菜杆的动静,想起小时候的五月里总躺在这里放风筝,老林两口子则闲聊着在菜田里猫着腰拔草的情景,不由得痴了。等回过神来,老林已经收了工,正站在她面前,因为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爸……”林惜南有些心虚,弱弱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哽咽上了。
  老林把背篓放在一边,无声地坐到她旁边,长臂一伸,把林惜南揽进了怀里。林惜南再也忍不住了,终于呜呜咽咽起来。
  哭得累了,抬头的时候,天已擦黑了。
  老林在兜里翻了翻,没找到想要的,便直接拿手去擦林惜南的眼泪。老林虽是教师,但闲暇时间都和赵南混在田地里,手一向都是粗糙的,但握在手里的时候感觉很实在也并不硌手。而现在,大概是因为大部分的活儿都归了老林,那双拿了三十几年粉笔的手再抚摸林惜南的时候,她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些躲闪了。
  大概老林自己也意识到了,只轻轻地抹了两下,便放了下来。
  “爸,你很失望吧。我是逃回来的。”林惜南生怕自己的躲闪让老林不自在,握紧了那双布满茧子青筋毕现的手,手心里传出来的温度混着泥土和绿叶的清香让她顿时平静不少。
  “我原以为校园是个平静的地方,了此一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可是现在我快被那个地方逼疯了。你曾经告诉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只要学生认为自己是个好老师就值了,可是现在,连学生——那些我为之操心为之隐忍的人,要么亲身欺负我,要么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人欺负,我不知道该怎么释怀,我没有办法再整天面对那样的人,我做不到……”
  原本还只是冷静的叙述,可说着说着,林惜南就把额头抵在老林肩膀上,轻声哽咽起来。这样的行为让她鄙视自己,可是如果再撑下去,她真的会绝望的。
  那天晚上,她和老林坐在自家院子里,闻着月季氤氲的香气,就着月色和摆在月桂树下青石板上的花生米,喝了一瓶又一瓶的啤酒。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说了多少,也不记得老林说了什么,说了多少,连最后她什么时候醉倒的都没有印象了,一醒来就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了。看来,老林还没老,还能轻轻松松把她抱回床上,就像自己小时候躺在院子里清凉的青石板上,看着月亮就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暖融融的床上了一样。想到这里,她觉得心里一阵暖流缓缓淌过,油然而生出一种幸福感。
  推门出去,已近正午。赵南一边嗔怪着,一边摆上一直暖在锅里的粥和青菜。林惜南有些痴呆地看着赵南来来去去,最后在她转身的一刻从后抱住她腰身,拿头蹭了蹭,惹得赵南一阵好笑。林惜南却是又雾气迷蒙了,忙埋头吃饭。
  吃过饭不久,老林做活儿就回来了。林惜南晚上还有课,得赶紧回学校去,老林洗洗手就跟了出去。
  走到油菜田边,老林忽然停下来,指着两块田间的小路说:
  “你知道你外公当年在那里打过我吗?”
  林惜南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我来这边教书的时候遇到你妈的,那时候她才十八岁,扎一根很粗的马尾,背着大大的背篓,边干活边唱歌,歌很老很土,还唱得走调,但是很让人开心。有一次我碰到她躺在田埂上晒太阳,没忍住便偷亲了她,不料被前来喊她回家吃午饭的老头子逮个正着。”
  “我妈什么反应?”林惜南傻了有两分钟,终于找回说话的能力。
  “反应?我被打得眼冒金星不得不走人了,她都还没醒呢!”老林苦笑着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真想不到!”林惜南感叹着,想象着那是个什么场景。
  老林忽然摸了摸她右颊,心疼地说:
  “还疼吗?”
  “爸你……”林惜南猛吸了口气,不可置信。
  老林拿食指推了推她已然呆愣的脑袋,失笑道:
  “你以为你那粉抹得很好?”
  说着,眼神飘忽移到她身后,颇为语重心长地说:
  “小惜,你记住,只要你认为自己做得好了,别人怎么对你那都是不重要的,真正的骄傲在自己心中,不在别人的眼里。以后即使自己生活再乱,这里都是你可以随时回来哭闹的地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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