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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太皇轻轻地哦了一声:“夫人莫惊,如今你身在突厥,大理的魔爪自然不能再伤害于你,”她想了想,奇道,“夫人不是同段太子有了一个女儿了吗?生生不离理应已解了啊?”
我笑笑:“夕颜是一个偶然,我身上的生生不离没有解。”然后我沉默在那里,并没有再作任何解释,女太皇盯着我看了半晌,冷冷道,“据朕所知,那生生不离出于苗疆,段太子必有解药,即使不能解全毒,依段太子如此好色之流,焉能没有想过办法解你的毒?你莫非想以此推托于朕?”
她的语气明显不悦,声音微高,花海立时有暗中保护的武士隐现身影,那祥和的芬芳中渗入了一丝危险的气息,我重重地叩首,朗声道:“莫问再大胆,亦不敢欺瞒陛下,”我对她仰头诚挚道,“陛下若不信,可以派宫中名医来查看便是。”
女太皇直视了我许久,才移开目光叹道:“然之……他永远是这样不可理喻啊,看来他也十分中意你,才会赐你生生不离,本宫自然会派人来查看,你若敢欺瞒于朕,必将自食其果,”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我,酒瞳锐利如鹰隼,“你且放心,我自然不会动你,不过你那个长随……便不会有活路。”
我身上惊起一身冷汗,女太皇板着脸道:“送夫人回凉风殿。”
一旁的皇后轻轻道:“不如让儿臣送送夫人吧。”
女太皇瞥了一眼皇后,微微点头,拂袖而去。
我晃悠悠地慢慢爬起来,没想到皇后竟然过来扶了我一把,我便使了一把劲,勉力站了起来,她的皓腕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我的眼,我本能地别过眼,再看回去,却是一只光芒耀眼的金刚手镯,这只手镯看上去有点熟悉。
“还记得这只手镯吗?”皇后同我走在花海中,秋风盈动她的金丝绣袖摆,戴着这只手镯的藕臂拂过脸上的一丝绣发,对我淡笑道:“这是淑琪姐姐送我的,就在她陪驸马前往凤藻宫的那一天,她告诉我,她把另一只送给了你。”
我愣了愣,想起了永业三年轩辕淑琪公主,省亲结束,临走时的确送过我一只手镯,那时我还同非白掐架掐得不可开交,想起非白,心中蓦地一疼,口中讷讷道:“淑琪公主是个少见的节烈女子啊,我与她确然只有一面之缘,可是她对我很好很好。”
她看了我一阵,我以为她要同我谈轩辕淑琪,可是她却垂下了忧郁的眼睑,没有对我再说话,只是向前走去,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慢慢跟在她身后,眼看走出了花海,她停了下来,我正要叩谢她,她趁我下跪之际,扶起了我,在我耳边用着只有我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柔柔说道:“你的生生不离至今不解,”她吐气若兰,带着紫罗兰的香气,我向她望去,却见她对我浅浅笑着,那美丽的眼睛却是无边寂寥,“其实是为了给踏雪公子守身吧,花西夫人。”
我呆愣间,她微笑地对我说道:“夫人走好,后会有期。”
我走出冬宫,心中不停回味着那个突厥皇后对我说的话,一看,门外没有人,咦?人呢,那一大帮子抬我过来的人呢?
我东张西望间,忽然有人捅我腰眼,那腰眼是我这辈子的死穴,有时堂堂段太子同我闲时辩论,被我驳得哑口无言,就会胡搅蛮缠地点我腰眼,看到我流下英雄泪,紫瞳妖魔便会扬扬得意地大笑起来。
当时的我捂着腰轻叫一声,本能地怒转身,什么人这么无礼。
咦?没人呀,又有人捅我右边腰眼,我双手叉腰地转到右边,还是没有人,我开始有些害怕起来,微低头间却见那个驼背老头无声无息地站在我的身后,树妖似的脸猛然放大在我的眼前,我吓了一大跳,倒退三步,努力定下心来,心想女太皇的手下果然深藏不露,对他用突厥语笑道:“前辈好武功啊。”
老头子一手招着耳朵,大声道:“你说什么?”
“前辈真乃高人也!”我忍住气,稍微大声了一点,老头子一瘸一拐地走近我,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当拐棍,慢吞吞道:“是啊,高兴啊,今年的花开得好啊。”
呃?!我又大声说道:“前辈可否叫人送我回凉风殿?”
“哎,天快要变了,是凉快。”
我们在鸭言对鸡语中聊了半天,我的嗓子都喊哑了,看来这个高人并不想帮助我,于是我决定自己往回走,便向他拱拱手,礼貌地说了一声:“前辈告辞了。”
那老头子却忽地扯住我的袖子,可能是刚刚在花园里施肥来着,我只觉一股奇怪的臭味冲鼻而来,我忍住恶心,正要有礼貌地甩开他,没想到老头子猛地打了一个巨响的喷嚏,唾沫星子混着浓痰喷得我满脸都是,我再也忍不住了,恶心得直想吐,猛地甩开了他,可能力气稍大了一点,张老头没留神,一下子站立不稳,他背后的罗锅子起了不倒翁的作用,他滑稽地晃了两晃,然后像一座土墩似的慢慢地向后倾了下来,口里咕哝着:“哎哟妈呀!可摔死我了。”
那只混浊的眼睛有些怨恨地看着我,这个样子很像小时候在花家村,张老头那个白痴儿子,总是被小屁孩欺侮,有时那群小屁孩一边编着顺口溜笑他,一边用石头丢他,他只好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张老头年纪也大了,追又追不上,只好气得站在那里抱着傻儿子直流眼泪。
我也没有想到他还真摔着了,心下十分歉然,又万分疑惑,刚才他可以无声无息地靠近我,分明看似一个高手,怎么这么不经摔,莫非是装装样子?不管怎样,还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我赶紧抹了一把脸,走回去扶起了那老头儿:“真对不住,张老先生没摔着吧。”
未近身前,他身上那股恶臭又传来,我强忍满心欲吐,扶他站定,帮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确定他实在没有摔着,这才向他抱抱拳,再三道歉,他无奈地摇摇头,用一只手往西边的方向指了指,我想我快要被熏晕了,向他拱了拱手,疾步走去,后来越走越快,等没有张老头的影子,便施轻功向西逃去。
我向前猛奔了一会儿,直到跑不动了,回转身,早已不见那个古怪可怕的张老头,刚松口气却不禁苦笑连连,我身在一处较为荒凉的园子里,我好像迷路了。
还是在冬宫的地界吗?我向前走了几步,这个园子很大,有几间破屋子,满眼皆是齐腿那么高的枯黄杂草,哎!现在可真是我逃跑的好时候啊,可惜偏又不认识路,正在思索间,听到里面似乎有人的谈话声传出来,我想正好可以问问,却听到有个女子低低的涕泣之声传来:“您莫要骗我啊,真的吗?”
然后是一阵奇怪的呻吟,伴着有节奏的摩擦之声:“别怕,快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个声音太过激情迷离,我实在听不出来。
“主人,腾格里在上,我对您的爱永远不会消失。”过了许久,女子低低的誓言轻声传来。
那个声音却满意地轻笑了起来:“傻丫头,自己要小心了。”
后来我想想,觉得这一年我也算“到处见桃花,没事看A片”了。正琢磨着这一对是谁,估计是宫里私定终身的可怜男女吧,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个男的绝对不是一个太监。
我支起耳朵正要再听,却见一个人影窜了出来,没想到却是那个今天因冒犯我和卓朗朵姆而被罚的宫女——拉都伊。
她的脸上还有鞭痕,泪迹未干,衣衫也有些凌乱,脸上还有着一种既幸福又心碎的红晕,只是草草地拉平了有些皱的衣衫,谨慎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朝凉风殿一步三回头地走去。
里面的另一个人是谁?我屏住呼吸,却见里面慢慢悠悠地踱出一个英武青年,却是阿米尔。
我就说嘛,为什么这个拉都伊这么不喜欢我,大妃是其次的,最主要的是她的主人,是我的死对头,阿米尔啊。
然后我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我着了那个老头子的道了,也许我应该往南边走,那样便不至于陷入这一幕。我使劲想着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像张老头那样的高人,他一定是故意指给我这条路,好让我看到这一幕。
这张老头明明是在女太皇的殿中待了三十多年,理应是老人了,为何要骗我到这里来,莫非是张德茂易的容?以前宋明磊也曾经告诉过我,江湖上的易容高手,绝对不是套个精致的人皮面具那么简单,而是必先调查清楚所易之人的种种,包括性格,习好,一丝不差,除非是极亲近的人,根本无法发现。
幽冥教的人,又喜欢拿活人做实验,用活死人代替原本的角色,我冷汗淋淋,莫非那个老头是幽冥教派在女太皇身边的卧底,今天他故意让我到这里来是想……
我屏住鼻息,阿米尔谨慎地左右看了一阵,便向撒鲁尔的神思殿走去,转而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
我站了起来,走到那间破屋之中,满眼断壁残垣,青苔阶上行,蛛网张结于檐角,显示着这里许久没有人光顾了,园中有个半亩大的池塘,塘中水色看去发黑黏稠,有些地方还在汩汩冒泡,泛着一股子刺鼻的气味,这股味道很熟悉啊,熟悉地挑战着我的记忆之门,这股味道很久远,久远到可以追溯到我的前世。
我围着塘边转了一圈,慢慢地蹲了下来,用手指沾了黏稠的液体。
身后有丝风掠过,我惊回身,却见一只老鹰扑棱着翅膀,飞到池塘边的破回廊那里,收了翅膀,探着脑袋冷冷地看着我,我对它看了一会儿,它也对我挑衅地叫了几声,如戾泣徘徊于耳边,我抄起一块石块,正准备朝它扔过去,它忽地惊觉地扇着翅膀,慌张而逃。
我放下石块,把沾着黑色液体的手指放到鼻间闻了闻,忽然身后有一丝强大的疾风掠过,我警觉起来,正要站起来,有人在后面猛推了我一把,我扑通一声掉进了那个黑池子,腥苦酸涩的液体慢慢没住了我,只瞥到一个白纱女人在岸上看着我,那个女人半蒙着脸,却是碧莹身边的那个汉家侍女。
我奋力向上扑腾着,吐出那口液体,那个女子满眼快意,飞快地闪身离去。
求生的本能让我乱抓起来,黑水里有很多不规则的块状物体,我急忙中摸到一根粗壮的柱子,想用那根柱状物体钩住岸边,好划过去。
抬起手来,却是一支早已腐烂的人骨,我骇然间,拼命扑腾,搅动了池中本来凝缓的物体,仿佛一下子打破了一个死寂的可怕世界,无数的肢骨人头浮了上来,向我涌来,其中一个血污的头颅沉浮在我眼前,肿胀狰狞的脸怒目而视,依然可辨,竟然是那个今天早上对拉都伊行刑的米拉。
我惊叫出声,嘴里又涌进一口黑色的液体,极度的惊恐中我终于记起来这个池子里的液体了,这是原油。
我拼命地扑腾,使劲蹬着向岸边游去,眼看就要够到了,却冷汗淋淋地惊觉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