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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息了。
龚杰坐下来一心一意地练书法。他的字写得挺好。身高一米七二,脸瘦瘦的,胸脯的肌肉却一块一块的鼓凸着——他曾自我炫耀:我的胸脯比有些女同学的要高,是高高的。他的字,不论是毛笔字钢笔字,不论隶书楷书行书草书,你都不能不佩服。我的字也不错,可是在他面前,就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他是校书法协会会长,又是学生会秘书,接触的姑娘很多,我们以为他准谈了对像,至少一个,殊不料他也是光棍—个。
“你机会多的是,怎么还没搞到一个呢?”
“唉,我也不晓得是什么鬼,见了妹子我就不大自然,脸也发烧。没男子汉气概。”
“是不是还在想高中的那个西施?”
“早就不想了。她都有孩子了。”
“少妇更迷人。”
“你这个家伙,是不是你跟少妇睡过?”
“那倒没有。”
龚杰的预考成绩是他们县里的第一名,高考不知为什么考砸了——“如果不是……那我现在就大不一样了。”他常这样叹息。晚上,寝室里总少不了争论,总要谈论女人。我说得很起劲,可龚杰比我还厉害,在他面前我只好甘拜下风。
有一次,我说:“特大新闻,《收获》杂志上有张贤亮的中篇小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写得很好,尤其是男人同女人接触时的文字,更令人叫绝。大家还是一睹为快吧。”说这话时,我还不知道这小说会引起全国那么大的反响,连淮阳一中的朋友来信都谈起它,还说他们抢着看那期的《收获》杂志和《小说月报》,有两个人抢书时把书都给扯烂了。
仅仅说那几句话还不够,我把其中我认为最有趣味的地方绘声绘色讲给他们听。他们动心了,课都不去上,到阅览室看《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只有一本《收获》杂志,龚杰抢在众人之前借到了,冒着被罚款的危险把书带到寝室里,把一些好的章节句子摘抄下来。他还要当着众人的面高声朗读这些精华,寝室里坐怀不乱的卫道士都被他刺激起来了,阅览室的老师都让我们给弄糊涂了,那么多人同借一本杂志,为什么?看过之后,一个个如吸了毒—般,莫非……不几天,那一期《收获》杂志被撤走了。它不是禁书,学校不会采取什么行动,撤走纯屑个人行为。
不久,又有精彩节目了。
“又是《收获》杂志,上面有李昂的《杀夫》,李昂是台湾作家。《杀夫》,名字就吓人一跳,就引人注目。它同《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不相上下,妙不可言。”
当然,又是我在鼓动。我虽说很少去上课,书却是学生中看得最多的。好小说自然先被我发现。
龚杰像上次一样龙飞凤舞抄了好多页。陈江永同陈林氏,陈江永如何野蛮,如何强暴女人。
就这样,我们谈论女人的时候多了许多话题。女人,被我们一一肢解,从头到脚,从肉体到灵魂,从*到传宗接代,我们无所不谈。
“你们都是些流氓!”正当我们眉飞色舞大谈特谈女人并陶醉其中的 时候,有人骂了这样一句。
我们都知道这个人是谁。方清平正正经经,下流话似乎没讲过一句。他要考研究生,学习认真。他好像对女人没任何兴趣。他骂过我们不止一次,但我们脸皮很厚,你骂你的,我们继续谈我们的。方清平从床上起来,背起书包就走。这么晚了,他能上哪儿去呢?看来,他是下定决心不和我们同流合污。
就在我们认为方清平绝对不可能被同化的时候;他却一反常态,谈起了女人。是我们腐蚀了他,还是他有心事?他有他的特点,他谈女人不像我们那样激动,显得很从容、很老练。这家伙,不能不让人怀疑,他还是不是男孩?原来,他曾谈过几个女的,农村姑娘城市姑娘都有,每一次都是他认为不大合适而风吹云散。而现在,方清平想从学校杨科长的女儿的纠缠中解脱出来,但暂时还没想出一个两全之策。
“方清平,原来你是个假正经。”
他只是笑。
“有些人对女人只谈不搞,像我。有些人又谈又搞。有些人只谈不搞。有些人只搞不谈。方清平,你原来属于第三类。”我说。
“你蛮有手段的,好好歹歹搞过几个女的,给我们介绍介绍经验。”龚杰附和我的看法,并发出邀请。
“方清平,别不好意思。我们可是诚心诚意取经。搞得到女的就是有本事,怕什么!”肖森很少这样甘拜下风。
“来,一、二、三,大家鼓掌,欢迎方清平介绍经验。”谢长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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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在失败的边缘
第二章 走在失败的边缘
1
古大哥那个住在老街的朋友来玩,来时天晴,走时下雨。古大哥自己没伞,只好到李大哥处借伞。
“借伞可以,但必须及时还。”
跟大多数人一样,只要暂时能借得到,什么条件都可以一口应承下来。古大哥拍拍胸脯:没问题!人同伞去,伞同人回。军令状是立下了,但古大哥刚从老街一回来——
“古大哥,伞呢?”李大哥问。
“噢嗬嗨。”这就是古大哥的回答。
“出了太阳就不记得了?送朋友回去,偏偏不记得伞!”
古大哥装模作样地想着,一副无可奈何的嘴脸。
“我就要出去买东西!”
“又没下雨。”
“肯定还会下雨!我当时借伞给你就不大愿意。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晓得!”
“你到别人那里借一把打打就是。一把伞有什么了不起!”
“可惜你没有!”
一个多月过去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天时雨时晴。李大哥几次遭雨淋之苦,有时想出去玩玩,也因没有伞而作罢而叹息。他催逼古大哥:“赶快把伞拿回来! 给我拿回来!”
“明天我去拿。”
第二天,古大哥忘了这事。
李大哥又催。
“我星期六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是雨天,去打饭,去上课,没有伞极不方便,李大哥为这事顿脚骂了古大哥几回娘。这真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
“古大哥,星期天你一定要去拿。你晓得你拖了好久了吗?”
“好罗。”
古大哥故意避开李大哥,一到星期天他就去了对面的师范学校女生宿舍。他叫我一同去的。坐了一会,我说:“古大哥,你还要去老街呢。”
“我才不去老街呢。”
回到学校,古大哥对李大哥说:“老街那朋友不在家。”
李大哥能奈他何!
星期一有事,古大哥不能去老街。
星期二天雨,古大哥又不能去。
“古大哥,再不去拿来,我就打你两个耳巴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看来李大哥是忍无可忍了。
同样的事,如果发牛在刘红兵和古大哥之间,同样的话,如果出自刘红兵之口,那古大哥一定会应战,而且——毫不迟疑。刘红兵虽然个头比古大哥高,论力气古大哥胜刘红兵一筹,古大哥就曾欺负过刘红兵两回。但李大哥就不同,他个子高,力大如牛,三个古大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因此,古大哥即使敢怒却绝不敢言。好汉不吃眼前亏,此时古大哥若是嘴硬,李大哥一定会打他的耳巴子。我想李大哥已经忍无可忍,他既然说出了口难免不动手。
古大哥也许觉得为了一把伞受李大哥这么多晦气不值得。可他却不采取积极的办法,而是一拖再拖——仿佛是为了报复,又仿佛是为了补偿。有时他简直是在玩弄李大哥!
我说:“李大哥,就是要严厉一些,娘就是要日!古大哥你比我还拖沓,太拖沓,今天推明天,明天又推后天,一直推下去,怕有两个月了。”
“王虎森你不要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古大哥走了。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哪儿谈得上?古大哥,我没向李大哥说那次你去师范的事就算对你够客气的了,你还要我做什么呢?难道要我和你一起合谋继续欺骗李大哥?
古大哥这回真的去了老街,伞也拿回来了。
事情原来非常简单,不就是去老街拿一把伞吗?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古大哥今后再也别想从李大哥那里借到任何东西了。
他要是开口向我借东西,哪怕是很小很不值钱的东西,我也必须考虑考虑,慎重地考虑考虑。
2
我们在街上碰到了教我们英语的曹老师。
英语考试过了两天了,分数该出来了。我考得很差,我不想问,就是考得好我也不会问。从小学一年级至今,我没养成问分数的习惯——考试结 束,好坏已定,问与不问一样。
“曹老师,卷子看出来了?”古大哥问。
“看出来了。”
“那我的分数是多少呢?”
“你叫什么名字?”
“古方毅。”
“具体是多少分我不记得,反正你及格了。”
“只要及格了就好。”
“你不想得高分?”
“高分低分一个样,只要有六十分,混张毕业文凭。”
“曹老师,我呢?我叫肖森。”
“肖森?好像没及格。你们班总共只有两个人没及格。”
我的心抽紧了。
“一个是肖森,一个姓王,叫王虎森。”
一直跟在他们后面默默走路的我此时心情很不好受。可怜巴巴的一点侥幸的想法也被消灭了,就像一个罪大恶极的犯人知道自己必被判死刑,但当法官宣判死刑的时候,他仍然很震惊,这一来,绝望就是彻底的了。真是奇耻大辱!考试竟然不及格,还读什么书!堕落,消沉,这就是报应!自作自受!
曹老师反面对我说:“你怎么不讲话?”
“他就是王虎森。”
“噢——”曹老师这一声“噢”意味深长,她明白了我为什么不说话。
“我没及格,分数到底是多少?”
“你五十七分八,王虎森五十五分五。”
有意思,三五牌。曹操说,大丈夫不能留芳百世,也要遗丑万年。要么美若天仙,要么丑到极处。要么最好,要么最差。
“曹老师,能不能加上去?”肖森说。
“不能。”
“只差两、三分。”
“不能,差一分也不能。”
曹老师讲话始终是轻言细语,可同时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她一丝一毫。这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
“曹老师,就只差两、三分,加个及格,我们回去过年也安心。有一门不及格,心里不好过,明年一来就要补考。”肖森继续恳求曹老师。我什么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