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二更鼓-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沾衣脸上泛起红晕,转而一本正经道:“你离开慎王府这许久,不怕被人发现么?就算无人发现,如果打搅娘娘休息,误了明日娘娘的观音庙行程,也不好交代,你还不赶紧回去——!”“去”字音未落,便顺势抓住吴宁后襟,跃出园墙外,将他轻轻放下,再跳回墙内,来去不过眨眼工夫。
  吴宁在墙外正兀自发怔,听得墙内沾衣笑道:“快回去吧,小宁儿,三殿下若再有书信物事与我,莫忘尽快送来,姊姊在此谢过了!”
  祐骋离开以后,沾衣觉得这日子陡然慢了下来,一天一天难捱得紧。原本单调的宫廷生活变得更为枯燥,每日在服侍雍婕妤入睡后,便握着那半块玉佩,任思绪神游,回忆与祐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忆到欢欣处,笑容不自觉浮上唇角,若非如此,这漫漫长夜真不知该如何熬过。在大同军营,祐骋也是如此,沾衣送的香囊被他贴紧胸口藏着,一有空便拿出来看。每遇战事稍缓,往京城寄送战报时,另派快马径直送书信给吴宁,再递送至沾衣手上,沾衣看后复书一封,亦托吴宁辗转交给祐骋。书信虽稀,一月不过三两封,却聊可慰两人相思之苦。
  此后一个多月里,皇上来观止园次数更为频繁,沾衣自从上次与皇上对弈以后,便不自觉对他开始有所回避。每逢圣驾亲临之时,她或告病躲在房内休息,或讨个监膳的差使,整晚躲在观止园小膳房内,直到皇上摆驾回寝宫、众人跪送龙辇时方才出来。雍婕妤见皇上来得勤,早已欣喜无比,对沾衣些许行为的异样丝毫无察。
  尽管沾衣谨慎如此,仍难免有意外之事,端午那天,皇上心情格外好,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令观止园上下所有太监侍女作陪,沾衣再无理由躲避,只好硬着头皮出来侍侯,好在人多,皇上似乎没有太留意她,使她悬着的一颗心渐渐放下。可这次皇上临走前,却在门口停下,转身望着跪在人群中的沾衣笑道:“上次与你那未完的一局,朕虽早已落于下风,但几番琢磨,发觉还是有转败为胜之可能,过几日让婕妤娘娘许你半天空闲,来朕的翊天山庄再陪朕切磋切磋,那里清净无扰,你可未必赢得了朕。”随即又对雍婕妤笑道:“爱妃,你意下如何?”
  雍婕妤笑道:“陛下只要开心便好,一切听凭陛下吩咐。”
  皇上这一席话,不啻在沾衣耳朵边炸开无数个响雷,这翊天山庄是京郊玉麟山上的一处避暑行宫,有时也做皇上出行的暂歇脚处,下棋便下棋,为何偏要选那一处地方?沾衣登时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不敢再行揣测,只隔着衣衫紧紧握住腰上那半块玉佩,生怕玉佩逃掉一般,低声道:“谢主隆恩。”
  皇上一行离开观止园后,沾衣躲入房内兀自发呆,此刻窗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眼见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沾衣望着窗外枝叶被风撼得左右乱晃,心底突然生出了个主意,于是不动声色去服侍雍婕妤就寝后,耐心等待夜深人静。
  这天夜里,雷雨交加,观止园上下所有人都被“喀喇喇”一声巨响从睡梦中惊醒,雍婕妤正欲披衣坐起,只见沾衣从外跑进来,喊道:“娘娘,不得了,花园那棵多年老松被雷劈倒啦!”
  雍婕妤慌得忙穿衣下床,沾衣扶着她到花园,已有太监婢女围在那棵松树前七手八脚地拾掇。只见那棵腰身粗细的松树在蜿蜒的颈部折断,断处还有烧焦的痕迹,所幸刮的西南风,松树被风吹倒在花园甬道上,并未殃及花草,这下雍婕妤略微宽心,吩咐道:“你们且休息去,待明日雨停了再收拾。”
  众人退下后,沾衣扶雍婕妤回到房内,雍婕妤长叹一声道:“这松树在我进宫之时便有了,据说是位白头宫女所种,以前是树在人亡,总也看着凄凉,如今倒了也罢。”
  沾衣担忧道:“娘娘,雷劈终究是不祥之兆,想是我们已多日未去庙里进香还愿,菩萨有所怪罪。这次只是劈倒了一棵松树,下次不晓得还会如何惩罚。奴婢……奴婢实在放心不下!”
  雍婕妤慌了:“这可如何是好?”
  沾衣忙道:“如果娘娘信得过奴婢,奴婢愿前往观音庙,替娘娘斋戒半年,日日诵经上香,祷求菩萨宽谅,如此应可抵消些许罪过。”
  雍婕妤叹道:“我自是信得过你,只是这……也太委屈你了。”
  沾衣安慰她道:“娘娘莫担心,奴婢明日一早就起程,半年时光如白驹过隙,很快便能回到观止园继续伺候娘娘!”
  雍婕妤微笑道:“如今这光景,也只好如此,明日少许收拾一下,你我同去观音庙上香还愿,也算是我给你送行。”
《二更鼓》 疾风难扫傲梧前(1)
  观音庙位于京城西郊,平日里香火络绎不绝,几年前太后捐了几千两脂粉银子,于此庙后院并独辟天地,造了一处幽静院落,厢房几十间,专供宫中女眷前来斋戒之用,再从宫内调两名太监,做些守院沏茶备斋的差使。
  一搬进观音庙里的这座别院,沾衣便松了口气,极为庆幸此缓兵之计的成功,幸亏观止园无第二个人会武,否则单凭那松树的断口处,就怕是要露馅。为了劈倒那棵松树,她也不得不多耗了些内力,不过为了平安等祐骋归来,莫说损耗内力,就算要废去一身的武功,她也毫无二话。若论这缓兵之举的有不方便处,便是与祐骋的联系更曲折了些,吴宁只能借进香之机偷偷来见她,照旧捎些书信与物事。
  一日夜里,沾衣正在房内翻看佛经,听得有两人脚步自远而近,随后窗格动了一下,叩门声紧接响起,她满腹狐疑,还是前去开了门,只见皇上站在门外,身着便服,身后跟着做仆从打扮的乔公公。沾衣直惊得后退两步,跪倒在地道:“沾衣见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上盯着沾衣,沉默不语,半晌,兀自跨进门来,将门扇阖起,乔公公见状识趣地守在门口,一时间屋内屋外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沾衣依旧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但感觉皇上犀利的眼光一直盯着她,不禁心如鹿撞,不知皇上有何用意,莫非他已知晓祐骋与她私定终身?皇上龙颜一怒,自己被杀被剐事小,若连累祐骋…… 
  当沾衣快要被屋内凝固的空气噎得窒息时,皇上开口道:“你劈倒观止园的多年老松,借代主斋戒的名义躲在此地,就是为了不到翊天山庄陪朕下棋,朕没说错罢?”
  沾衣一时错愕,暗忖:“原先只听三殿下提起皇上亦有习武,却不想竟如此明察秋毫……既是如此,遮遮掩掩只会令事态更糟。”便轻声道:“陛下所言不差,奴婢……最初确有此意,可自从入庙以来,每日都虔心向佛,也并非完全以此为幌。”
  皇上有些激动道:“你……你为何要这么做?朕平生所见女子也算不少,却无一个似你这般不知好歹!”
  沾衣哽咽道:“奴婢并非有意拂陛下美意,只是……婕妤娘娘一向厚待奴婢,奴婢实在不忍不顾娘娘的感受!”
  皇上猛然把沾衣从地上拉起,捉住她臂膊令她面向自己,一字一句道:“所以自那次赏花后你便对朕避而不见?朕问你,若无雍婕妤的存在,你且如何?”
  沾衣紧咬嘴唇,将脸转向一旁,不敢再看皇上——他那双眼睛灼灼逼人,满含渴望之时,竟与祐骋如此相像!沉默许久,沾衣幽幽叹道:“此事与娘娘无关,就算娘娘不在,奴婢也是如此。陛下说的对,是奴婢自己不识抬举……如今奴婢犯下欺君之罪,无论陛下如何处置,奴婢都不会有丝毫怨言。”
  皇上颓然放开沾衣,叹道:“罢罢罢,朕虽为九五之尊,却从不肯强人所难,更何况对一个女子?你自专心斋戒,之后便回观止园好生服侍你的婕妤娘娘去罢!”说罢,不待沾衣有所回应,推门拂袖而去。
  皇上与乔公公已离去许久,沾衣仍站在原地发呆,只觉两腿发软,背后全是冷汗,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她未曾预料,刚才说过什么也已不记得。之后一连两天,她总时时陷入沉思,她想得最多的,就是皇上遭此冷遇,如若迁怒雍婕妤或者另起疑心,她该如何是好?虽然观止园和慎王府那里都未传来半点不利消息,然而平静并不意味无事发生,沾衣内心虽渐趋平和,却始终紧捏一把汗。
  第三天午后,吴宁溜进庙内,见了沾衣却支吾半晌说不出话,沾衣急道:“小宁儿,到底出了何事?莫非三殿下那边……?”
  吴宁连忙摇头道:“不……不是,是三殿下这几日战事紧急,怕是无暇给姊姊写信,不过三殿下说,来日方长,教姊姊把思念先收着些,莫亏欠了自己的身体。”
  沾衣悬起的一颗心方才放回去,叹道:“三殿下受命平寇,当以军务为重,儿女私情之事,待凯旋之后再提不迟。”
  吴宁思忖片刻,又吞吞吐吐道:“三殿下说……他甚为想念姊姊,想教姊姊写几句诗给他……”
  沾衣听罢笑道:“三殿下也着实见外,几句诗文而已,怎么讨得如此羞涩?”当即进房绾袖磨墨,提笔之时,祐骋、雍婕妤和皇上的面容逐一从眼前飘过——原来有情之处必有纠葛,个中两情相悦有之,欲说还休亦有之,一时间百感交集,思恋、柔情、惶恐、担忧交织,催动沾衣将对祐骋的一腔情思尽数倾注笔端,写道:“夜尽别衾寒,红妆浸泪残。宫闱深似海,妾意固如磐。暗绣鸳鸯锦,偷垂并蒂莲。绵绵思不绝,细数聚时言。”写罢细细看一遍,方才封入竹筒,交给门外的吴宁。
  吴宁接过,忍不住交口称赞:“姊姊才思敏捷,须臾便成一诗,难怪皇……”说到这里赶忙停住,咽口唾沫道:“……皇宫里的公公都说姊姊是才女。”
  沾衣笑道:“你才见过几个公公!小宁儿,这话怕是你杜撰的罢?”
  吴宁争辩道:“见得虽少,但我见过最大的一个!”
  沾衣奇道:“说话不清不楚,什么最大的一个?”
  吴宁吐了吐舌头:“天机不可泄露!”说罢转身跑得无影无踪。
  这天深夜,沾衣又惦念起雍婕妤和观止园,顿时心血来潮,换了身夜行装扮,黑布蒙面,悄无声息跳上屋顶,展开轻功向皇宫飞奔,半柱香工夫,便已落在观止园正堂屋顶。她倒吊在房檐下,轻轻戳破窗纸,向屋内望去,只见屋内一切照旧,雍婕妤面朝窗户坐在暖榻之上,正与另一宫装女子饮茶谈笑,嫣红捧盘侍立在后。那女子完全背向沾衣,看此人服色,等级应在雍婕妤之上,那女子旁边茶几上还摆着个精美锦盒。
  听得雍婕妤道:“难得姊姊这般细心,还惦记妹妹在观音庙的那档子事,妹妹实在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那女子笑道:“妹妹忒见外了,你我同在宫中服侍皇上,理应互相照顾,再说此次除我之外,皇上也有份礼在内,一是就前些日子雷劈观止园一事抚慰妹妹,二是顺便打赏打赏那个忠心耿耿代主斋戒的小丫头。”
  雍婕妤笑道:“区区小事,教皇上挂心,也累得姊姊奔波,实在折杀了妹妹。”
  那女子嗔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不过皇上还捎话来说,近日朝务缠身,怕不能常来看望妹妹,教妹妹务必保重玉体。”
《二更鼓》 疾风难扫傲梧前(2)
  雍婕妤笑容略僵,一丝伤感掠过,道:“皇上自应以朝政为重,你我做妃子的,早已�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