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发生的事情,像事情开始突然发生一样令人好奇。李尔扔在桌子上的那张纸,好像是他太太写的一张便条。条上写着:今天最后一幕戏后,立刻到“漫厅”
来,快来,小蒂。
同这纸条一起的,还有一封信,是用打字机打的,写的“李尔亲启”。
吉东在结束演出之后,匆匆谢过两次幕,急急回到化妆室,用毛巾擦掉脸部的化妆。然后连戏服都来不及换,穿着格子粗呢外套和法兰绒长裤,就赶到拐角的餐厅——他们平常见面的地方。
因为这样,他外套口袋里才有装着空包弹的手枪,那是“nexttogood”最后一幕戏用的,向一个敞开的窗户开一枪,吓走一位潜伏的小偷,这个情节,谁都可以记得。
“当李尔走到桌旁,开始诅咒我的时候,”事后《每日新闻)引用吉东的话,“我唯一的想法是要他闭上嘴,她太太和我只是好朋友,但是有人寄了一封下流中伤人的信给他,指责我和张蒂有苟且之事,而且附了一张条子,条子上写明我们今天要在何时何地见面。
他歇斯底里——简直疯狂了。“
无论如何,他们之间有了激烈的、不可原谅的话说出来。李尔显然气疯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吉东冲过去,后者想到口袋中的手枪。当然,它实际上是没有杀伤力的,因为装的是空包弹。他掏了出来。
目击者异口同声说,有一会儿,吉东用手枪控制住了李尔,使他处于进退两难之中,这时,餐厅的服务生开始向他们走去,力图劝开他们。接着,两个男人各说了些什么,于是,李尔跳过去夺枪。
他们俩挣扎厮打,两个人都抓着枪。咖啡溅到李太太身上,她开始叫并且跳起来,疯狂地去抓两个男人,这时枪走了火——开了两枪,服务生围拢过去。
李太太向前倒在桌子上,然后滑到地板上,有一会儿,餐厅里令人难以置信的安静,没有人肯接受刚刚见到的事。
李太太奄奄一息。因为手枪装的不是空包弹,而是实弹,一颗打入她的嘴角,进入脑部,另一颗打到左**,距心脏不远。她在附近的医护人员急忙赶到之前,早已气绝身亡。
吉东喝下酒,对酒保说:“再来一杯。”酒保急忙为他斟酒。这时,他才第一次看到我。
我说:“嗨!”
他只举举杯,做一个友善的手势,算是回答我。他的眼睛黑黑的、充满疲倦。
我一饮而尽,喝完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推向张迪,示意他再来一杯。我告诉吉东:“没有人责怪你,每个人都了解你的感受,发生这种意外,不能怪任何人。”
没有人责怪他,那是事实。警方把他和李尔带到警局,审讯了一个通宵,但是早报报道说,经过验尸、十六分局和凶杀组的侦查。
都认为不是故意杀人,是“意外死亡”,是一次荒谬的巧合。因此。
两人都被释放。
事实上,侦查结果暴露出一种令人吃惊的讽刺。吉东用来表演的那把枪,总是由管道具的人来装弹的。管道具的人最近进了一批新的空包弹,五十颗装,六大包,里面被暗暗换了一盒真子弹,警方在道具室里找到了那些真子弹。因此,那天下午,当吉恩在最后一幕射出一发子弹时,他射的是一颗真子弹。这点经过检查剧院的后砖墙可以证明。
没有人注意到背景幕上的小洞,管道具的人事后也说,他在装空包弹时,也没有注意到那是真子弹。因此,李太大实在死得冤枉,她的死全属意外。
张迪走开,我靠近吉东身边,静静地说:“吉东,什么事使你觉得非杀她不可?”
他没有说话,只是皱了皱完美的鼻子,这点就告诉我,我的说法正确。那并不稀奇,我正推论出事实真相,我相信你也能推论出。
吉东说:“你喝多了,或者说你是个傻瓜。”
“两者都不是,你会平安无事的。要不要我告诉你,你为什么会平安无事。”
他两眼直楞楞地盯着吧台后面。
“你的说词有一个弱点,但是警方一直没有察觉,因为他们不像你那样了解张蒂,问题出在她写的条子上,李尔是昨天从邮差手中接到那封信的,那天正是命案发生的同一天,所以很明显的,信是前一天寄的。但是信是约你‘今天’见面,那正是李尔接到信的那一天,我打赌,随条子寄的那封讨厌的信里,强调你们是在那个时候在餐厅见面。”
“那些表示,张蒂亲笔写的那张条子必定是好些时候以前写的,而且是被留下来的,准备在适当时候派上用常被谁留下来呢?那只能是她倾心而有兴趣的人,而且是最近有来住的,那么这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你疯了!”
“不,只是谨慎的推理,从这件事的表面看,我的看法完全不合情理,为什么人们要给她丈夫寄那样的条子,外加一封只会引起公然冲突的下流信?”
“为什么你是可能做那件事的人?甚至单是想像,那也是荒谬的,可是看看结果,什么是结果,张蒂被杀了。”
“你不可能被怀疑?当然不可能。你对她很有吸引力,经常有人看见你和她在一起,那是你真正的掩饰。那就是为什么,你胆敢在餐厅、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事,你谋杀了她。”他不再抗议,只是低头聆听。
“做那种假定,似乎疯狂,”我说,“但是一切都符合事实。谁有机会到后台道具室调换一包真子弹,以便事后被发现?你有。谁有机会卸下空包弹、换上真子弹?管道具的没有错,是装了空包弹,虽然每个人都认为是他装的真子弹,但只有你有卸下空包弹、换上真子弹的机会。谁能肯定在舞台上开枪射击时,不会伤到任何人,只有开枪的人。”“你怎么——为什么你认为你知道这么多,这么清楚?”
“因为我知道谁有杀她的动机。我知道,你也知道,但警方永远不会知道。她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女人,她利用男人就像吸纸烟一样,她的需求是惊人的。这使我想到原先的问题,她需要你什么而你不愿意?婚姻?”
他微微不被人觉察地点点头。
“我也这么推想,你爱事业,为了达到目的你顺着老板太太的意思,但是你也爱自己的太太和家庭,你不愿让她把你生命中最具意义的一切拿去。于是,你想出一个瞒天过海的方法来杀她。将一个公共场所当舞台,诱使她丈夫吵架——先是用信,再当面侮辱,再掏出你假装不知道是真子弹的枪,让他先动手过来抢,因为你比较年轻力壮,等枪对准适当的方向时,你就扣两次。除了认为是意外事件,谁还能认为怎样?”“是什么给你的暗示?”
“我已经告诉你,我以前曾认识她。二十年前,那时我年轻,写剧本很有前途,当时长相也属英俊,而且婚姻美满,情况和你现在差不多,因此,我知道她可能想什么。你知道,我的婚姻最后破裂了。她能活到现在,算是她的运气,她是玩弄男人的好手。吉东,没有人告发你,放心好了。再来一杯如何?”
第143章 枪击事件
双石事件,报纸上几乎没有刊登。我想它不像电影明星挨枪击那样,是轰动新闻,但是它是一桩巧妙的枪击,巧妙得连警方也不知道它其实是谋杀案。
我知道,因为我是周利的情人。当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他总是对我说:“晓黛,假如能干掉老张那该多好,呃?那样,店铺就是我的,不用分账了。”
周利总是称他“老张”。张平是“双英”店的股东,我有个印象,以为他是个年纪很大的人,但当我第一次遇见张平的时候,我相当震惊,因为 张平年纪与周利相仿,他有一双明亮的黑眼睛,乌溜溜的如同两汪秋水。他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的发色——金色并称赞了它。
周利却从来不在意,我剪掉头发他也不注意。周利是个头脑简单的人,他瘦削,还有点神经质。他喜欢赌马,经常是输的。但是和他上夜总会、豪华餐厅和马场院是很好玩的。
我和周利聚在一起,他给我买衣物和一些珠宝。认识他的时候,我几乎是一无所有,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一个女孩子总得有一些衣服和首饰。然后,他为我弄一幢好公寓,而他呢,几乎每晚都在那里。
有时候他情绪也很不好,他会告诉我他心中的苦恼,多半是因为张平
他们的店开得相当成功,有两位店员和一大堆存货,店后面是一储藏室和两间办公室,有一道后门,他们从没有锁过。它是铁门,从里面用门闩关祝沙利向我解释过,没人能从小巷里进去,他们只利用后门卸货。
有几次我到店里去,看见周利和张平正在对吼,周利说雷蒙钱拢得好紧,张平说有人那样是好事。
张平总会注意到我的衣服,说衣服美丽,我也看见他在看我的双腿,那是在欣赏。我真不明白周利为什么称他老张头。
我常常问周利,为什么不和张平分手。他说,如果那样的话,要损失大笔税金什么的。但是他们两人不和,每当沙利几杯酒下肚,嘴里立刻滔滔不绝地讲,假如能踢开老张头的话,会有多好。
我真是听厌了,有一次我说:“喔,我看张平不坏……”
周利一听便跳起来,怒吼说,张平如何每天早上总是同一时间到店里,又如何以同样表情拆信件,如果有人离开一会,或是把他的铅笔放错了地方,他都会注意到。
他时常大声说些雷蒙的不是,因此,有一天晚上他在一张纸上做记号,而不是大吼大叫的时候,我知道那是个例外。他不告诉我为什么,只是说:“老张头星期五晚上总是在办公室里做到很晚的,他整理账簿。”
这点我早已知道。他一件事总要告诉我一千次以上,张平如何老是在清点店里的每样货品。
周利抱怨雷蒙吝啬,但是他自己也不见得慷慨。我从没法私下存一块钱,住公寓和穿衣服均无问题,但我从没有钱预支,他只给我钱支付租金,给我饭吃,酒喝,如此而已。他又对当前的物价了如指掌,总是把钱放在一只中国花瓶里,说:“房租在这里。”像游戏一样,每当他一走,我就抓起花瓶,看他能给我多少。
从来没有多过。
总之,有好几个月,我听沙利不停他说:“我真希望干掉老张头!”
然后,有一天,我觉得他有一星期没有说这句话了。那真不平常,因此我瞧瞧他,他好像十分心不在焉,不错,他有心事。
几天以后,我碰巧发现他大衣口袋里有支枪,那是一把枪柄嵌珍珠,枪身镀镍的小手枪。我没有碰它,也没有向周利说我曾看见过它。
因此,当周利要我在星期五晚上举行舞会宴客时,我并不觉得意外,我问他张平来不来的时候,他只是大声地笑。
“张平只喜欢他自己的宴会。”他这样告诉我。
他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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