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恩爱夫妻(2)
梅思不停地谈到离婚,好像离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就像去看牙科医生那么容易。她怎么能与一个二十年来一直深爱着她的男人离婚呢?她怎么能够无情地剥夺他的幸福呢?
除非晓峰死了。他为什么不能心脏病突发死去呢?每天都有数以千计的人死于心脏病,为什么她亲爱的晓峰不突然死去呢?
那样的话,一切就都简单了。
连电话铃声都显得怒气冲冲,当李丽拿起电话时,另一头的梅思非常愤怒。
“该死的,李丽,今天下午真是荒唐,真让人感到羞辱,我再也受不了了。我再不愿躲在门后,而你在那里带顾客看奶油模子。
我们必须马上结婚。““是,亲爱的。请你耐心点。”
“我已经够耐心的了。我再也不能等待了。”
她知道他这话是当真的。如果她失去梅思,那么生活将失去意义。她对晓峰就从来没有这么依恋过。
亲爱的晓峰。她怎么能一脚把他踢开呢?他正在壮年、还可以活几十年。他的存在都是以她为核心的。他活着就是为了给她快乐。他们没有其他朋友,只有那些结婚的夫妇。如果她离开他的话,晓峰将过着一种孤独可怜的生活。没有她,他就成了一个怪人,他们的朋友会因为同情而邀请他去他们家。人们都会称他为可怜的晓峰。他们会说,他这样还不如死了好呢。他不会照顾自己,将会饥一顿,饱一顿,他将不得不单身住到某个破烂公寓。不,她不能让他过那样的生活。
为什么要开始与梅思这种疯狂的恋爱呢?为什么那个蠢女人一定要在家里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为什么肯尼思一定要到她的店里来找莫扎特的半身雕像呢?
别的地方多的是,价格还便宜。
但是,她无法改变既成事实。跟梅思在一起的几秒钟,胜过跟晓峰的一辈子。
只有一个办法。她将寻找一种迅速、有效、干净的办法摆脱晓峰。而且要快。
晓峰出差回来那天晚上,他觉得李丽漂亮极了。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这一生有她就足够了。接着他想起了梅思,他相信,为了让他们能在一起生活,无论干什么都可以,他应该照原计划行事。
他应该尽可能温柔地杀掉李丽,并且就在那天晚上。同时,他将享受李丽为他准备的美妙的晚餐。礼貌要求他这么做,另外,他的确饿了。
不过,他一吃完饭,就着手进行谋杀。一边吃一个女人为你准备的奶酪蛋糕,一边准备谋杀她,这似乎有点残酷无情,不过,并不是他想这么残酷,而是迫不得已。
他不知道该怎么谋杀李丽。也许在她那个堆满半身雕像的角落里,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李丽微笑着递给他一杯咖啡。
“亲爱的,经过这么漫长的旅行,我想你需要多喝点咖啡。”
“是的,亲爱的,我的确很想喝咖啡。谢谢你。”
他喝了一口咖啡,瞥了一眼桌子对面的李丽。她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晓峰觉得很困惑。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她一定了解他的想法。她一定知道他想干什么。这时,她露出了微笑,这是他们蜜月以来最灿烂的一个微笑。一切正常。
“亲爱的,我要出去一下,”她说。我刚想起店里有些事要做。
我马上就会回来。
她快步走出餐厅,穿过大厅,走进商店。
但她没有像她承诺的那样马上回来。如果她不赶快回来,晓峰的咖啡就会凉了。他喝了两口,然后决定去商店看看,到底是什么耽误了她。
她没有听到他进来。他发现她在中间那间屋子。她的背朝着他,她正坐在一个大沙发上,旁边全是放雕像的架子,架子上全是雕像。
天哪,这真是天赐良机。她知道了他的想法。她的肩膀在抽动。她在呜咽。她知道他们的共同生活快结束了。这时,他又觉得她可能是在笑。如果她独自一个人笑的时候,她的肩膀就是那么摇动的。不管她在做什么,不管她是在哭还是在笑,他都没有时间去猜测。这个机会太好了,不能错过。她低着头,头顶旁刚好是鲁迅或莫言的雕像,晓峰只要轻轻一推,它就会正好落到她的头盖骨上。
他推了。
非常简单。
可怜的女人。可怜的李丽。
这是为大家好,他不会为此而自责的。不过,他还是感到吃惊,事情做起来就这么容易。如果他早知道这么容易的话,前几个星期就动手了。
晓峰非常镇静。他最后瞥了李丽一眼,然后回到餐厅。他将喝完咖啡,然后打电话给医生。毫无疑问,医生会告诉警察,这是一个意外。除了一个小小的细节外,晓峰不需要撒谎,他只要李丽的动作导致了雕像的坠落就行了。
他的咖啡还是温的。他慢慢地喝着。他想起了梅思,渴望打电话告诉她;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结婚了。但是,他决定还是不要冒险。暂时别给梅思打电话。
他觉得快乐而镇静。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毫无疑问,这种轻松来自他刚才做过的事。他甚至有点磕睡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瞌睡过。他应该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一下。这比给医生打电话还要重要。但是,他等不及到沙发上。他把头放在餐桌上。他的双手在摇晃。
李丽和晓峰的朋友毫不怀疑这场双重悲剧是怎么发生的。他们仔细想想,就意识到商店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那天晚上,李丽不小心,被雕像砸到头上。晓峰发现她死了,悲痛欲绝。他意识到没有李丽他就活不下去,绝望之中,他在咖啡里放进大量安眠药,白杀了。
他们都记得,在李丽和晓峰上次庆祝他们结婚周年时,都说希望同年同月同日死。他们真是世界上最恩爱的一对夫妻。你只要想起李丽和晓峰,就会感动不已。
在这个动荡的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们深挚的爱情更动人的了。正如他们希望的那样,他们在同一天晚上死去,这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第152章 冬季逃亡
张德第一个跳出警车,第一个举着枪冲进胡同。地上到处是雪,所以很容易追踪逃跑者的足迹。他很熟悉周围地形,知道那是一条死胡同。他寻找的人逃不了。
“我是警察!”他喊道。“举起手!出来!”
没有回答,只有穿过胡同的风声,以及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绝望的呼吸声。张德听到自己身后辛亮警官的脚步声,知道他也已掏出手枪。他们寻找的那个人砸碎了街上一个酒店的橱窗,抢走了好几瓶杜松子酒。现在,他逃不掉了。
头顶上,一轮满月突然从云中钻出来,把整个胡同照得一片蓝白色。张德看到,他追踪的那个人就在前面二十英尺处,他举起的手中有个什么闪闪发亮的东西。王翰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甚至当目标倒向胡同尽头的栅栏上时,王翰尼仍然继续开枪,直到惊讶的辛亮冲过来,打落他手中的枪,一脚把它踢开。
王翰没有等待部门的调查。在四十八小时之内,他辞职离开警察局,并驾车向西驶去,跟他一起的是一位名叫郭朗的姑娘,他们本来计划在一个月内结婚。即使是对郭朗这样亲密的人,直到小汽车开出三百里后,他才愿意谈论此事。
“他是一个老酒鬼,游手好闲,整天就知道喝酒。他砸破了橱窗,偷走了杜松子酒,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那条胡同,拼命喝起来。
我看到他时,他正举着一瓶酒在喝,我不知道我怎么会以为那是——一支手枪,或一把刀。我一射出第一发子弹,就知道那只是一个瓶子,我想也许我对自己很生气,或者对这个世界很生气,于是不停地继续射击。“他用颤抖的双手点着一根烟。”如果他不是一个酒鬼,那么我可能要到大陪审团前接受审判!“郭朗是一个文静的姑娘,她很少质问她所爱的人。她个子很高,很瘦,一头深褐色的头发像男孩一样剪得很短,她的笑容让男人们神魂颠倒。她的笑容,以及她淡蓝色眼睛深处跳动的神情,告诉人们,郭朗并不总是很文静的,也并不是一个男孩子气的人。
现在,她坐在张德身边,说:“王翰,他还是死了好。如果他在那个胡同里喝醉了,一定会被冻死的。”
他把车稍稍向旁边让了让,避开高速公路上的雪。“但是,我朝他开了三枪,只是为了保险。他偷了几瓶杜松子酒,我为此杀了他。”
“你以为他有武器。”
“我没有这么想,根本没有这么想。辛亮警官说他认识一个警察,那人被一个举手投降的人开枪打成残废,如果我想到什么的话,那么我认为我想到的就是这件事。”
“我仍然希望你留下来,参加听证会。”
“那样他们就可以正式解雇我?不,谢谢!”
王翰抽着烟;打开汽车一侧的窗户,让寒冷的空气吹过他的金发,一言不发地开了一会儿车。他很英俊,还不到三十岁,在此之前,他的举止总是很沉稳。“我想我这人不适合当警察,”他最后开口道。
“你适合做什么,王翰?像这么穿越全国?在没有人追逐你的时候,四处逃亡?”
“我们会发现一个可以留下的地方,我会找到工作,然后我们就结婚。你瞧着吧。”
“除了逃亡之外,你能干什么?”
他凝视着外面的雪。“我可以杀人,”他回答说。
那个镇名叫雪湖,这个名字适合它的过去,不适合它的现在。过去最明显的标记到处都可以看到,那就是冰冻的湖边一排排的旧别墅,以及与现代高速公路并行的泥土路,上面留着很深的车辙樱雪湖离本州最大的城市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但是,在战后的繁荣中,它却没有变成一个时髦的郊区小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西部小镇,也许那里的气氛让张德着迷,也许他只是厌倦了不停地奔波。“就在这儿了,”他对郭朗说,他们正好停在一个加油站。“我们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吧。”
“整个湖面全都结冰了,”她反驳说,看上去很怀疑。
“我们又不游泳。”
“当然不游,不过,像这样的避暑胜地在冬天比一般的城市要冷,冷得多。”
但是,他们俩都看到,随着高速公路的建成,这里已经不只是一个避暑胜地了。他们可以留下。
他们决定暂时住在附近的一家汽车旅馆,租了两间相邻的房间,因为郭朗在结婚前不愿意与他同居。早晨,王翰出去找工作,郭朗则出去找合适的公寓。在他找到第三个地方时,那人悲哀地摇摇头。“这里没有人在冬天雇人,”他告诉王翰。“除了警长。你很魁梧,干嘛不去他那里试试呢?”
“谢谢,也许我会的,”王翰说,但是,他又试了两家后,才到警长的办公室去。
警长名叫张达,他说话时嘴里总是叼着一支廉价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