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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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殇(完结)- 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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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头,心里一物入水,激起涟漪圈圈,哀点点。
  谦益如是说,我其实已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缓声道来,“老祖宗与父皇向来深信玄学命理之术,想来你也清楚。我十二岁那年。。。。。。”他似想到了什么,语调忽而变得奇怪,有点儿沙哑,还有点儿哽咽,但旋即又恢复过来,也无风雨也无晴,道:“那年,秦母妃逝世。”
  “父皇哀恸自伤半年有余,醒过神后,他召见的第一个大臣不是文相武将,而是司天鉴尉南风。多年之后我几经打探方始得知,自老七出生之后,父皇便指了一项秘密任务予司天鉴。父皇要他们测算出天下间命中带金的‘金命女’。”
  “你知为何?只因秦母妃体质奇异,幼时有一无名玄学方家指她命中带玉。便亦如玉一般,志坚韧,其身却将随日月同损,本需嫁一‘金命郎’,取意‘金镶玉’,以金护玉,保长命百岁。”
  “那无名氏当即为秦母妃算出了一段可结的姻缘。留谕说,若不嫁此人,必活不过三十。不想秦母妃最后仍执意嫁了父皇。老七出生后,父皇找了玄学方家测算,算出老七袭了秦母妃玉命体质,只有娶一名‘金命女’方能延年益寿。”
  我心渐紧,听谦益又道:“只是茫茫人海,找一个‘金命女’实在太难。五年前,也只在五年前,司天鉴才算出了一名‘金命女’,不是别人,正是宁毓儿,宁右相之女。”
  谦益接着说,他十八岁那年,有次应邀去宁相府做客,曾无意中见到了宁毓儿。那时,她年方九岁,寒风凛冽的日子,风刀割脸。宁毓儿小小的身子,双手合十跪于一棵老槐树下,嘴唇已冻得乌紫却纹丝不动。
  他问婢子们那是谁,在作何?她们道,那是毓儿小姐,老爷的掌上明珠。她在为缠卧病榻多年的太老爷祈福。从去岁冬日开始,每隔七日便会在寒风中跪拜槐树仙半个时辰。小姐性子倔,劝也枉然,老爷夫人只好随她去。
  那不知是谁告诉宁毓儿的法子,说是那样,她爷爷的病就能好,就又能熬过一个冬日。她自幼与爷爷的感情极好,听罢真如是做了。
  谦益知后颇为动容,从那时开始,便有意无意关注宁毓儿。他说道:“起初待她,是纯粹喜欢。那样一个始终善良真诚如一女孩,男人多半都喜欢,只是,不知为何,我却从不想娶她为妃。”
  五年前,谦益从被他艰难收买的司天鉴尉南风处得知宁毓儿是‘金命女’,之后,某些纯粹的东西渐渐变得不纯粹。
  他转而道:“其实我与老七一样,至今也不相信‘金玉配,始成婚’之说。在我们看来,秦母妃只是患了一种世人没见过,寻常大夫不会医治的病。这种病,连天医也说不出名,不能根治。而秦母妃过早离世只因我十二岁那年愚蠢之至,竟以为所作所为能搏人欢心,不想毁了御花园一片待开之花后始知竟为人利用。成为害死秦母妃的元凶。”
  谦益冷讽的大笑了三声,“我竹谦益也曾那般愚蠢!”
  我回头看他,他侧扬着头,黑睫闪动,硬要将内里氤氲之气生生逼退回去。他深深吸了吸气,竭力压抑着自己。旋即,言语又高低起伏激动起来,听了令人顿生苍凉悲戚之感。
  原来,那片待开之花中,生长了一种优昙笸箩花,是医治秦贵妃顽疾的救命药,极难生长又绝不可确。天下间唯有皇宫与天医宫的花草匠能养活此花。然,那花却在入药前夕为谦益无意之举悉数毁去。
  他是无意,显然有人却是有意,否则凭他一个十来岁不得圣宠的孩子如何能毁了有侍卫看守的那块花地?
  恰那之前南方灾重,皇上外巡不在帝都,太后着人急急前往天医宫索取药草。奈何师傅云游不知去处,天医宫的优昙笸箩花尚未到药用之时。
  优昙笸箩花,在我那个时空亦有关于她的传说,又叫优昙婆罗花。说此花乃佛教圣物,三千年一开花,若是现身人间,乃是祥瑞之兆,必有圣人出现实中,有人见到一种细丝顶白点的东西,便以为那就是传说中的优昙笸箩花。其实,那根本连植物也不是,而是一种叫作草蛉的益虫。
  在这个时空,优昙笸箩花也不是花,而是一种草,不开花。只不过草的叶子鲜艳如血,聚在一处时形色皆似花,故而得了一个花名。此草的叶子生长相当缓慢,一年只长一寸,一般需长到三寸时,方能以叶入药,否则没有药效。入药时,最好是现取现用,次之,离土亦不可超过十日。
  
  没了优昙笸箩花,师傅也不知去处。。。。。。
  种种巧合汇聚一处,秦贵妃终在没能活过三十,倒正似应了玄学方家的前话。秦贵妃死后,本就对命理之说深信不疑的太后、皇上更坚信了“金玉配,始成婚”之说。
  而四年前,潜光冲动之下求赐宁毓儿之事,实则是皇上几次三番逼赐与谦益屡屡使计,双作用下的结果。
  皇上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保潜光长命百岁。
  而谦益的目的这四年来虽未完全达到,却也已一定程度上得以实现——利用宁毓儿潜光。谦益原本的完美计划是要潜光爱上宁毓儿。用他的话说,老七没有野心,但有才能,不得不防。而对付他那种所谓重情重义的人,最好、最有效、最简单的武器就是一个字——情。
  谦益说完最后一个“情”字,我猛然忆起一句话,心头一震。
  情之一字,薰神染骨,误尽苍生。劫数,劫数。
  
  第二卷  水龙吟   第40章  登基为帝
  一个不知名姓的算命老头。
  一句不明所以的谶语:情之一字,薰神染骨,误尽苍生。劫数,劫数。
  可这劫数,天下又有几人能冲破呢?
  掬三千惆怅丝倒问苍天,红尘百转千回,难道因情一字,各在天涯苦守另一人便是我与潜光最终的归属么?若是如此,老头又何必渡我与他的红尘之缘?
  如果我与他没有在天医宫相遇,如果他从不曾靠近过我,如果谦益没有让我失望。。。。。。如果那场大火之后,我与他再没有交集,如果我不随他回帝都,如果他能够放下他的情意,我能抛开我的良心,也许我与他的结局会不同吧?
  然,若真有如果,他就不是他,我也不是我,还求一个结局作何?
  谦益不知我心思百转,接着说道:“老祖宗何等人物?她若再年轻二十年,天下何人又会被她放在眼底?可她毕竟老了,人老了,毛病就多,身体的,心头的。她早已力不从心,太多牵扯,太多顾虑,手段还有,心却不如以往那般狠绝。。。。。。英雄迟暮,不外如此。”
  谦益顿了顿,“前段时日,为筹备军粮物资。老七身为一军统帅执意南下,依他的行程看来,他定会去墨阳打探你的下落。据我在墨阳的暗探回报,老七多次给墨阳世子去信,可惜最终都被墨阳王举火焚之,未有一封到过墨阳世子之手。”
  墨阳王焚信?也即是说,哥不知潜光在向他打听我的下落。而潜光对我的去向一无所知下,这才执意南下购粮,借机去找哥询我的消息。结果谦益得知,设计将他诱来了淼水国。依谦益当初的话,倘若潜光没来淼水,而是去了墨阳,想必墨阳正设好了圈套,等他去钻。
  我猛然想起,莫非我曾经写给哥的那些英文信也是被墨阳王拦截进而焚毁了?
  谦益又道:“老祖宗纵使不知老七执意南下的意图,对他此举却是极为恼怒。怕是那时便细细斟酌了法子,只待老七回去,势必逼他娶了毓儿。因这样做,有三点好处。其一,让右相党群誓死效忠;其二,断了老七的纷杂念想;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保老七福寿延绵。。。。。。”
  “别说了。”我凄然一笑,“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你只是想让我知道潜光定是中了太后的招,逼不得已娶宁毓儿,你不希望我为此自伤自哀。
  谦益嘴边浮现一个无奈的笑容,“你若明白,最好不过。”
  我转过身,不咸不淡道:“你去歇吧,我也累了,想再睡会儿。”
  谦益叹息离去,我只觉累极,转头入梦。正因明白潜光的逼不得已,我才更受煎熬。潜光,若不是逼不得已的理由,绝不会迎娶宁毓儿。他选择向太后妥协,我亦只能向残酷现实妥协,不能不顾一切去找他,不能让他带我远走天涯。
  我甚至连责怪他,亦不能。
  他的决定,我除了尊重,别无选择,因为他或许比我更没选择。
  况且,我怀了谦益的孩子,又有何资格去要求他什么?守望天涯,我与谦益,大抵只剩下守望天涯了。
  一腔情思,几杯泪,虫唱燕呢,无限苦。
  素手握不住红尘,美梦消不去惆怅,无情岁月更抹不去爱恋相思。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或许,这样的结局,也好。
  淼水历,淼水国很多年前对中土天朝——大洛称臣的时候,已改用了大洛历法。
  淼水历,等同大洛历。
  九月初九。
  大祭司言:诸事吉,宜迁居。
  大祭司离耶,大将军索里率文武百臣跪迎妮雅公主殿下移驾尔水皇宫。我身着纯黑公主礼服,头顶翡翠高冠,在数百臣子虔诚追随的眸光中,一步步踏上御辇。御辇缓动,沿途万民跪拜,匍匐身子高呼,“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声浪一波波涌来,一浪高过一浪,竟有股排山倒海的壮观气势,令人闻之,血脉亢奋,犹如脚踏仙云,直上了九霄凌云殿一般。
  一路上,漆黑灯笼高高挂,丈余一只。
  在淼水国,红灯笼用以照明,黑灯笼内无灯,只表喜庆。
  黑色,在淼水国是最喜庆的颜色。
  九月十二日。
  新帝登基。
  这日,我四更起身,三十侍婢伺候沐浴更衣,着龙袍冠冕。
  龙袍,黑领、黑褾(袖端)、黑襈(衣襟侧边)、黑裾(衣襟底边),织白水纹。腰系玉革带,青绮鞓,描白水纹,带间用金、琥珀、透犀。大绶、小绶皆为黑、白、赤、缥、绿五彩色,纁质,织成。
  身携玉佩一组:一玉珩、一瑀、一冲牙、二琚、二璜,瑀下垂以一玉花、二玉滴,各饰水纹。行时,冲牙与璜触而有声,琅琅动听,如神谕下达;大绶、小绶飘逸,似五彩流水送神嘱。
  我头戴九旒冠冕,每旒珠九颗。足上为黑袜舄,饰以描金水纹,皁纯,每舄首加珠三颗。
  这一身龙袍冠冕脱胎于大洛天子之服。
  多年来,淼水与大洛虽无甚交往,但多多少少还是受了天朝文化的影响。加之名义上大洛为君,淼水为臣(但淼水对大洛无定期上贡义务)。是以除了龙袍的颜色保留了淼水特色之外,其他皆与大洛龙袍无二,只是涉及数目时,都有削减。
  譬如大洛天子身携两组玉佩,而我只戴了一组;大洛天子的冠冕为十二旒十二珠,而我为九旒就珠。
  如此种种,未敢逾越。
  整个登基过程,沉闷而乏味。先于祖宗神庙祭祀淼水神,紧接祭拜青噬先皇陵寝,再受百官跪拜,擢升赏赐功臣良将,最后检阅军队、赋祭歌追悼为国捐躯的将士。
  钟、鼓、磬、埙、萧、笛和木鱼等乐器之声不绝于耳。大殿内朝臣高呼“吾皇万福金安”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我高坐大殿龙椅之上,俯看玉阶下的文武百官。仪态端庄,威仪含笑,静听离耶于玉阶下朗诵擢升赏赐令。
  那令上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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