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暗惊,原来为了劫我,他们早已策划准备了一套缜密的计划,再严格据此行动,从而一击得手。那么这个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他(她)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是如何得知我的下落,又何时筹备了这个计?
一个个疑问涌入脑海,让我思之不及。
见我不语,男人似笑非笑的冷睇了我一眼,转身走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最后那个眼神中的冷冽,犹如亘古未化的寒冰,具有可怕的穿透力,直令我背脊发凉。这个眼神包含了什么?正是这是,男人平凡的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让我猛然生出些奇怪的熟悉感。
一个直觉蓦地钻入了我的心头,这个男人,绝不如外表看来那么普通。而且,似乎,她是我认识的一个人。或者,至少我见过他一面。
可他会是谁?
我搜肠刮肚,思绪上上下下;犹如翻江倒海……倘若他真是我认识的某个人,那么他易容乔装乃至变声的本事是否堪称天下一绝了?
几番思索,我心中抓住了几丝漂浮在脑海的东西,可惜最终还是没能参透这人的身份。累极,我在寻思中睡去。
在山洞中过了一夜。第二日,我被带出了幽灵山,不久之后上了一辆十分豪华的大马车。内里宽敞,底上铺着狐绒垫子,置有一张矮桌,上备吃食,人坐在其中倍感舒适。若非偶尔有些晃动,这马车必能让人生出一种置身房屋楼舍得错觉。
马车入夜时上了官道,星夜兼程远离幽灵山而去。
自从出了幽灵山,我就再没见过那个隐约让我有些熟悉感的男人,载我的马车上出现了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被护车 的汉子们称为十一娘。她负责照顾我的身子和看住我,除非必要,她几乎不与我交谈。guigui
马车行驶的速度不快。虽是星夜兼程却花了近十日仍未结束行程。且颇为奇怪的是,马车似乎始终没有离开过江东王府辖地,转来转去,最后又转回了灵通州,这一点从当地百姓独特的灵通口音就可断定。
这么说来,莫非这群人有意拖慢行程?
如是做法,是为了躲避可能的追踪么?没有固定的据点,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即便潜光有上天入地之能只怕也难以凭空追查到我的下落。转回灵通州,难道是所谓的,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是不是还有一种可能,劫掠我的幕后之人,因某事变更了计划。他(她)来了灵通州,便也将我转带回来?又或者他(她)需以我助他在灵通州完成某项事情?
可如此居无定所,长此下去,于我是大大不利。马车再豪华毕竟是马车,颠簸之苦更是于我身子有害。
无奈之下,我只得趁人不察,以银针封穴制造病态脉象,以假病和养身安胎之名谋求走下马车入住客栈的机会,以便留下线索使潜光能早日找寻到我。我猜想,那个神秘的幕后之人大抵不会让我在此时出事。
两日后,当几名当地名医皆言辞凿凿的断定,我若再受旅途颠簸之苦,不出几日势必有性命之忧时,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院落的偏僻小门前。
这时,已是半夜,十一娘半搀半拽的拉我下车,说地方到了。由小门入内拐进抄手游廊,游廊中每隔数十步便高挂两只灯笼照明。灯笼光下,一座宅院的格局形貌渐渐显露出来。似乎一墙之隔的前院正经营着皮肉生意。时过子夜,想来除了青楼妓院,别处定然不会这般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间杂歌舞浪声靡靡之音。
不一会儿,十一娘领着我到了一处偏院门口。院门打开,出来一个睡眼惺忪的鼠目老头。
老头见是十一娘,瞥了我一眼,哑着嗓子骂道:“老子当是哪个瘟神活的不耐烦了,半夜鬼敲门。原来是十一娘,快些进来吧,杜爷传了话,说是你到了,主子才能放下心。”
十一娘紧然问道,“主子也来了?”
老头摇头,“主子是谋大事的人,哪得空来这里?”
“那杜爷呢?”十一娘大步跨过门槛,“可在院中?”
老头道:“杜爷出去了。说是主子刚遣人传了话,明儿有位贵宾要来,让杜爷亲自张罗安排。”
十一娘识趣的不再问下去,入院安排了我的食宿。派了几个丫鬟伺候我沐浴,吩咐她们仔细伺候着,自己便离开了。
是夜无事。
翌日,我从伺候的丫鬟口中得知,此处当真是灵通州灵通县颇具规模的一家青楼的后院。老板姓杜,四十余岁,人称杜爷,算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可是除此之外,她们对这里也一无所知。因为她们被买进来不过月余光景。
接下来几日,我几乎被幕后之人遗忘在了这深深庭院之中,与世隔绝。
这日午睡醒来,听得几名丫鬟正在外屋私语闲聊,说道兴奋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一人道:“……前院这下子真是热闹的紧。说是头牌之间都打起来了……”
“可不是,说也奇怪了,那些姑娘,往日里不到天黑见不着人影。可这几日来,大白天她们也不睡觉了,画得跟鬼似的,整日净在后院里头晃悠,就巴望着能被沈公子瞧上一眼,从此草鸡飞上枝头变凤凰。”又一人取笑道。
一个年龄最小的丫鬟不解,“昨儿我在院子里来见过沈公子,也不是顶俊美的人啊……”
“你当那些姑娘是冲着他的人去的?”一个颇显沉稳的丫鬟道:“她们的眼尖着呢,我跟人打听过了。沈公子出售豪阔到日掷万金。有人说,就是他家的仆从奴婢穿的衣裳,那都是上等的绸缎质地。前日,他淡淡住了一壶茶,就要用最好的炉子最好的泉水,花的银子都够咱们吃上一年了。”
“真的?”余下几人齐抽气,惊叹声中净是羡慕。
我心中一动,沈公子,沈财神?豪阔异常,煮茶……难道,他会是隋若执?
丫鬟接道:“可是富贵人怪脾性还真多。这个沈公子就更奇怪了。听说他放着自家最好的客栈不住,住来这里为的是招姑娘。可前院那么多姑娘他见了也不少,偏是没留下一个伺候。”
第二卷 水龙呤 第53章 快杀了他
那么,这个如此神秘怪癖的贵客真会是沈财神隋若执么?我细细地追思着这种可能。
若是隋若执,于我,是否意味着一个转机的出现?
可是,该怎么做?
午后的阳光射入房间让人觉得温热,一丝暖风从微微掀开的格窗吹入,轻柔的拂过素纱帐幔。丫鬟们或羡慕、或憧憬、或希翼的谈论之声在各自变化的心思中渐渐低缓下去,直至消散在暖暖的空气中。
我披着外衣走下木床,在窗前站定。与往日一样,寻思脱身之法。
思绪渐渐飘飞起来,仿佛脱了缰绳的野马不受我的控制,向遥远的过去飘去。是的,有如幡然醒悟,我蓦然发现,过去的碎叶竟已离自己那般遥远了……遥远的像一个不可捕捉的梦,一场曾经存在而仙子啊烟消云散似有似无的迷雾。
其实一直以来,我只想简单的活着,只想身边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只想有个平凡简单的人生,可这些似乎依然是我的奢望。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想停下脚步与我所爱的人过一种悠然南山的生活,而生活却总是让我不得不经受各种突变事故的折磨。阴谋、流产、战争、强迫、怀孕、咒术、劫持……一切的一切,何时会是个尽头?
我何时能不再万般无奈的只影立于凄静的窗前?
脑海里猛然窜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我所有的不幸,究竟是谁造成的?是谁一直在害我?我深锁眉头,缓缓拽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入肉中。
谦益,竹谦益!罪魁祸首是他!就是他!我所有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一股浓浓的恨意油然而生,闪电般瞬间流窜我的全身,植入我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
杀了他!
杀了他——
他是你的仇人,快杀了他!杀了他!
一个暴戾的声音从我心底窜出,藏在歇斯底里之中的阴寒之气霎时让我犹如置身冰窖一般,冷得浑身发颤。
由少到多,由小到大,一点点……出现无数个声音,恍如无数只音容恐怖的鬼魅,争先恐后的重复着一句话:快杀了他!
我着魔了吗?我狠命的甩头,企图摆脱这种梦魇一样的可怕境况。可一切都是徒劳,森然的声音仍在,且越演越烈,像是冲毁了堤坝的洪水,没了约束,肆无忌惮到疯狂的地步。
我越是挣扎,魔音越多。
“滚开,统统给我滚开!”我大声的呵斥,挥舞着手臂呵斥眼前幻化万千的鬼影。
倏地,腹中的胎动然给我稍稍清醒过来。
“夫人,你怎么了?夫人——”有人惊恐而猛烈的摇晃着我,我知道,这是人的声音,我终于听见了人的声音,“夫人,快放手,夫人!”
我蓦地惊醒,眼前出现不可思议的一幕。我的右手正死死的掐着一名小丫鬟纤细的脖颈。其他几个丫鬟用哪种如见魔鬼一眼的恐惧眼神看着我。我下了一跳,惊恐的退开一步松了手。小姑娘的脸已涨得通红,死里逃生般带着眼泪猛咳,脖子上可怖的红痕清晰可见。我不住慌乱的道歉,继而迅速低下头,轻轻抚摸明显隆起的腹部。这时,孩子已经安静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丫鬟们吓得跑了出去。我长长舒了口气,只手倚抚在窗棂上,心跳仍然极快。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间作出这么可怕和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迷迷惘的盯着掌心隐带血色的深深指痕,我到底怎么了?是中了咒术的缘故,亦或是别的原因?
我的心湖卷起了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巨浪猛烈的袭来,让我感到窒般的难受。我再也无法承受,大脑先陷入一片混沌,眼前一黑,又一次昏厥过去。
当我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却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我一惊,本能的退缩。她弯起嘴角对我笑,笑容中只有森冷和讥讽。
“你的表情告诉我,见到我,你很惊讶。”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褪去了天真之后的狡黠神情。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镇静。我撑起身体缓缓坐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她冷然笑道:“只是见到我,你就已经这么吃惊,如果再让你见到一个人,你是否就会说不出话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刚刚从阴影处走到床前的人,讶异之情无可言语,我知道,无论怎么猜想,我也绝不会想到她。可是,为什么?我的脑海立马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静默了许久,许久,直到基本消化了他们带给我的震惊,我方低声问道:“是你们将我劫持二来?”
只觉告诉我,神秘的幕后之人不会是她们,仅凭她们绝不会有这等能耐。
果然,她们同时摇头却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我的目光掠过思樱公主,停留在青王侧妃——梅花夫人的脸上。她仍有一张绝艳的脸,出处之姿仍是我见犹怜,宛如数年前我第一次与她在大街偶遇时一样,并无二致。她的脸上没有思樱那得意与讥讽的笑容,她站在窗前始终克制,而平静,静如处子。
她温和说道:“你想问我为何这样做?其实很简单,因为它们告诉我,我对付竹谦益唯一的办法,就是对付你,景王妃。”
“我不是……”我想争辩,我早已不承认自己是当初的景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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