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样呢?倘若一切才刚开始,谦益还没粉墨登场,戏哪里会就此谢幕?
“事实若真如猜想,哥该想办法救救德颜了。”
哥摇头,“我在想,但难。”
又是无语。
我与哥皆沉默。叶如雪抱胸而来,索里似有感应,也不知从何处奔回我身侧。叶如雪冷睇了眼索里,又冷睨我,眸光飘向哥时冷淡之色倒敛去了许多,一如既往的恭敬中一如既往的揉进了女人柔和中色。她在我面前向来只跟哥说两句话,一是“遵命。”二是“启禀将军,时辰到,该回帐了。”
现在说的,便是第二句。也是我极不愿听到的一句。哥看看夜色,看看我,为难的道了一句,“今夜我先回了,你好好休息,说不定明天就有了好消息。”
我努力一笑,目送哥离去,看他和她融入漫漫长夜。
第二日,自然没什么好消息传来。哥也没能过来,令我忐忑不安了一日。
之后几日哥倒是来了,却也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他只得安慰我,“耐着性子再等等,消息应该在路上了,这时代的消息业太不发达。”
又是一日,哥又没能来。暮色时分,了无意趣之下我索性闲逛于平南街头。本想获知些什么,却是一无所获。
平南这地方,地处洛朝东南边陲,既是弹丸之地又实在偏远,消息极不灵通。朝廷,帝都发生的事多不受平南百姓关注。对他们而言,吃饱穿暖才重要,才是真谛。所以三年前皇上改元“天启”的事,在这里也还不算太老的新闻。
此外,因官方消息称平南以南流成灾,抢掠横行,肆虐妄为。内地偏北的药商药贩早不敢来。南边敢来的少数人,又哪里知道什么?
即使皇上崩殂的消息和新皇登基的消息正式对外公布,诏令下达到南方各地至少也要一月半月。
折回客栈,哥今日仍未前来。入夜三更我辗转反复尚未入眠。
屋外有了动静,我跳将起来,开门一看,却见离开数日的离耶带着一身暗红成黑的血痂立于门前。他那风尘仆仆,未见束发(淼水国习俗,男子都不束发)的模样,颇显狼狈。见到我未及细说,一面吩咐索里赶紧收拾行李,一面道。“请殿下随卑职即刻移驾。”
我讶然道:“出了何事?你竟这般模样?”
离耶目露毒恨,“洛奇这等禽兽,枉披了一张人皮……此事说来话长,旦请殿下速速随卑职移驾。”
洛奇怎么了?叛变了?
“去往何处?”我脱口。
离耶道:“殿下下榻之处已为洛奇知晓,卑职与十数勇士奋杀而出,先送殿下去往紫城。龙啸殿的皇护军一刀了那里。”
连夜赶去紫城?那是淼水国边境一个极小的城。说话间索里已将行李收拾妥当。离耶眼中写急,央我快走。我神思变了数变,却怎肯离开哥奔赴淼水国?辗转回思又不得开口说明。
憋了半晌,我讷讷道:“你与索里赶紧离开吧,再另谋堪当国主之人。我只是个毫无野心的女人,我实在无力担起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也不该得到那份无上的尊荣。我不想离开平南。我留在这里……”要陪着哥,要等着帝都传来楚王的消息。
那个梦,那个重回淼水国报仇雪恨、成功复位的梦,我不是有担待的妮雅,不是能助人达成理想的妮雅,我无能为力。
我还是自私的我,不是真正有国仇家很的妮雅二公主。我不愿为别人的理想承担无法承担的责任。
夜风猛然吹来,刮过我的眼睑,摇破了一地月下暗影。而我的话割残了人的心,碎了漫天的冷风。
天地色变。
离耶那双雪亮眸子,忽而暗淡下去。原本的焦急殷切因我的话而变成受挫和失望,失望之后又有更多看不明晰透彻的东西,“殿下忘了您有拥戴您的万千子民?!您不能抛弃我们……”
我摇头,“万千子民属于真正的妮雅,可我不是……”
“您是!”离耶争辩,他的脸色极为难看,动了动嘴角,难看的脸上渐渐凝聚出一种如我一般的坚决,“殿下若不愿离开,请恕卑职无礼冒犯了。”
我退开一步,圭怒道,“你想强迫我?!”
离耶强别过头不敢看我,单腿跪地,出口卑微道:“卑职今日冒犯殿下罪该万死,他日要杀要刮全凭殿下发落。”索里见离耶跪下,也不敢站,不置一词跟着下跪。
离耶缓缓起身,一转头,出手如电光一闪,画出划破夜空的优美弧线,我意识一停,不由自主闭上双眼,身子软了下去。
第二卷 水龙吟 第18章 逃亡攻略
啪!啪!啪!
车轱辘碾压碎石枯草的声音在空寂的夜晚尤为清晰,甚至刺耳,声声捶打着车上人的心。
这样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沉闷与压迫,每多响一次,我离哥与楚王便又远了一寸。
这是第几次连夜坐车逃走,我已懒得去管。
我只知道,自从那夜被离耶强行带走,第三日暮色中抵达紫城后,我的淼水国的逃亡之旅就从此开始。
洛奇果真是叛变了,或者不该用叛变这个词。对他而言,谈不上叛变,。“碟中谍”本就是双头主人,不巧的是,远奔洛朝的逃离一族恰好是他表面上的主人。而他真正效忠的却是篡位成功的“伪皇”。
逃离一族以为洛奇这颗棋子是他们成功安插在“伪皇”身边的内应。“伪皇”却把这颗棋子培植成了悬在对手心尖的一双眼睛,一对耳朵。有于“伪皇”的有意配合,十数年来,逃离一族越来越相信洛奇的忠心,而他“碟中谍“的身边也越来越天衣无缝。否则离耶必不会直到事发才看清洛奇的真面目。
用离耶的话说,故事大约是这样的…。。
洛奇本是青旆王子身边一名亲随侍从的儿子,因年轻机敏,武艺高强,颇为王子喜爱,被提拔至军中任职王子屈走大洛之时,留下了一些心腹之人,期图日后做内应。洛奇就是其中之一。这么多年来,他在军中职位渐高,却仍誓死效忠于龙啸殿,效命于青氏皇族,让人实在难以怀疑他的忠心。
不想今日之人已非当日之人了,他的狼子野心竟是要借此机会替“伪皇”彻底歼灭逃离一族和青氏皇族。
“伪皇”缠卧病榻,有病危传闻,可“伪太子”才十岁,人又略5愚鲁,皇位归属一事渐渐引起了淼水国内统治阶级内部的政治动荡。不少人有了重迎青氏遗脉回国之心。“伪皇”为巩固“伪太子”将来的统治势必要彻底铲除逃离一族和青氏皇脉,心生一计,将“病危”扮演的更加彻底。
与此同时,离耶等逃离一族得知“伪皇”病危,政治动荡,自认时机已到,便命洛奇等藏于军中的内应拥兵策反,为尼雅二公主殿下回国复位奠定基础。洛奇见逃离一族预备回国行动,将计就计,假意叛走,领着军队在淼水国边境扮作流民滋扰王府辖地,打打闹闹几个月。明着是 执行离耶的命令,实则另施“伪皇”阴谋。
果然,逃离一族开始陆陆续续奔往洛奇之处。若非我阴差阳错滞留平南,他的“一网成擒”计划怕是早已得逞。后来,我让离耶只身赶至洛奇军营,本是商议与墨阳世子和谈之事。那些老一辈“忠臣良将”倒没何意见,几日内只计较着和谈细节与条件。洛奇却一反常态的坚持认为此大局该由“妮雅二公主亲自主持”,要求我亲临他的军营再作商议
这略让离耶生疑,但鉴于洛奇此前的忠心口碑,他未作深想。
直到洛奇得知我的落脚处后,一面紧派人马赶往平南“恭迎”我,一面半真半假的诱扣了离耶等人。所有人这才幡然醒悟,惊觉洛奇的阴谋。为了救我,离耶与一百多勇士恶战看守他们的近千军士,激战一夜,终于突围而出,一百多人却只剩下不足二十人。
幸而洛奇的人马在边境一出现便遭遇墨阳王府的府兵。府兵以为洛奇遣人前来偷袭,双方进而酣战,牵制了洛奇的手脚。离耶则只身轻骑抄小道赶回了平南。
一夜间,曾经同甘共苦、嬉笑怒骂的兄弟只剩下了不足二十人,离耶心中的痛与狠已几乎将他毁灭。回到平南却又听到我那番“抛弃”他们的言论……那近一百人是为了要救我而惨烈牺牲,我却执意要“抛弃”所有的人。
这样的事,任谁遇上都会抓狂吧?所以离耶那样一个严守主仆尊卑观念的人会不顾一切将我强行带走。对他来说,在国仇家恨面前。尼雅已不仅仅是个主子,更是一种信念。只要尼雅在身边,希望之火就不会熄灭,逃离一族所做的一切就都有意义,勇士们就能支撑着冒血的残破身体继续战斗下去。
我从没有见过那么触目惊心的杀戮场面。
右手臂被人一刀削掉,血如柱般滚涌而出。他仰天痛喝一声,左脚轻提将断臂挑起,左手夺过断臂中的剑,右脚一勾一踢,将断臂做离弦之箭飞攻来袭之人。血不停的流,他的表情狠绝而灿烂…。。
他的左手也断了,根根手指被利刃斩断,寒光一闪,带起血四溅。手指一根根弹落在地,倔强的仍是握剑时的弯曲姿态。有一根就掉落在我面前不足两丈的地方,血从断指内流出,原本带了温度,慢慢冷却,殷红的血黏稠起来,凝固住,将断指与枯草泥土连接……
他的头也被割断了,却残忍的断得不够彻底。剑又左颈入,平削而去,没能从右颈出来,卡在了其中,生生卡在了其中,血似喷泉一样从断口处汩出来。他没有在那一刻死去,他远远的看着我躲驵的方向,最后倒下。
他是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随离耶杀出重围的勇士又少了一个,又少了一个能随我抵达紫城的勇士。
看了那一幕,我做了十日的恶梦,梦中不停地重复那一幕,就连他身上每一滴血溅落的位置都那么清晰。我在梦中发狂的惨叫,直到索里大叫着“殿下”将我唤醒。
在紫城待了不到六日,原定前来接应的又一支“内应”叛军没有依约前来,离耶便果断领着皇护军带着我又逃亡了。
从紫城一路向西逃去,过了七八座城池。再也没有发生那种惨不忍睹的血杀场面,但血腥的气味恍似追随着我,在我周围有生命似的生长、弥漫,无论我醒着,还是睡了,那种压迫人心的血腥气味一丝不曾谈去,直到有一日,会逼的我麻木。
逃亡的时候,我不数日子,时光便加速运行,从指缝间似水流逝,一去不返。这期间,我不知道洛朝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所关心只人的一切消息。我难受,烦闷,暴躁,痛苦,发泄,歇斯底里……最后却又不得不全都归于平静。
不知是我累了,还是我接受了眼前的现实我已不可逆转的被卷入了淼水国皇位争斗之中,不可逆转!无论我愿不愿意,我已没了选择。
逃亡中。半有目的半无奈的情况下,离耶将我带向了淼水国西北郊的一个大城夜兹。
我们没有入城,城中有“伪皇”的势力。
从夜兹往西或往南,还有另两支“内应”叛军。首领分别叫百户,原野。这两人亦是当初青旆王子留下的心腹之人,但百户,原野的军队远没有洛奇大军有规模。百户只是西北一个小将领,背叛“伪皇”时只带出了大约无千人。原野的兵力情况目前尚不清楚。
我们也没有投奔百户,原野,我颇有点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
夜晚,月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