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夫人又赐了座,范大娘千恩万谢的坐了后,三夫人开口道,“铺子上一切都好?”
“托夫人的福,一切都好。虽然到了年关,有北漠人进扰,但都因为惧怕老爷威名,不敢造次。”范大娘未语人先笑,很是和蔼恭顺。
三夫人点头,又问道,“顺哥儿也好?”
听了顺哥两字,范大娘神色一僵。三夫人也微微蹙了眉头,随后道,“妈妈若是有什么尽管直说。老爷跟我说过,当年倘或不是妈妈一家,他恐怕早已经战死沙场。本要接了妈妈来府上享清福的,可又劳烦妈妈在边关为老爷守了这些年。妈妈的恩情,咱们嘴上不说,心里头都记得。”
范妈妈听言,坐直了身子,诚惶诚恐道,“夫人这话,折煞老奴了。为侯府鞠躬尽瘁,是老奴一家的本分。”
三夫人笑笑,“咱们都是自己人,这些客套话也可不必多说。这许多年,都不见妈妈进京。今日,恐怕是有万分艰难的事,方才长途跋涉来京中一趟。”
范妈妈点头,环顾四周,看了一遍屋内伺候的人。三夫人自然知道她心里头担忧什么,对着付妈妈点了点头。
付妈妈心领神会,将屋内伺候的一干小丫鬟都遣散了出去。唯独自己将门关好后,后重新回来伺候。
范妈妈见屋内已然没了外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待要开口,眼里已经是盈满了泪水。三夫人见了,心里一紧。听三老爷说过,这位犯妈妈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便就是战场上,也从未见她皱过一下眉头。为着护三老爷周全,一连两个儿子在沙场殉国,也未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如今,倘或不是天大的事情,怕是她不会这般。
三夫人有心开口安抚,但范妈妈已然调整好了情绪。平静对三夫人道,“顺哥上月初五,没了。”
三夫人大惊失色,用力捏紧手中锦帕,来缓解心中惊恐。范妈妈口中顺哥,是范妈妈的孙子,几年十七岁。因为自小聪明伶俐,又颇有胆识。几岁时便就接受了三老爷麾下灰鹰队的训练,这灰鹰队便是专门潜入敌方已获战略情报的尖细队伍,类似现代间谍。顺哥因表现出众,十岁起便被送往北漠,成为北漠三王子身边侍从。多年来,三老爷之所以能够镇守边关同北漠抗衡,他功不可没。三老爷三年前被调离北漠,守南疆抵抗车莎国。北漠一直蠢蠢欲动,难道如今他们是要动手了?
范妈妈年轻丧夫,中年丧子,如今又死了唯一的孙子。便是再坚强的人也难以承受,此时神情有些颓然,道,“顺哥儿的身份暴露了,临死前托人回来送了信。说是有人出卖老爷,恐怕此次老爷回京会遇到埋伏。对方只怕是布置许久方才动手,老奴怕书信告知夫人会被人阻截,这才避开了眼线,之身上京告知夫人。”
范妈妈只身一人从北疆进京,又要躲避北漠人和中原叛徒的追杀,一路艰辛可想而知。三夫人心中感念,起身,给范妈妈行了礼,“我替老爷写过妈妈!”
范妈妈一脸惊恐,忙起身将三夫人扶起来。“老奴是尽本分,夫人何必如此。只是眼下老爷处境艰难,还请夫人快些援手吧。”
“妈妈说的是!”三夫人已无心在跟范妈妈多说,招手叫付妈妈,“范妈妈一路艰辛,吩咐了人准备好住处,妥善安置。”又转头对范妈妈道,“恕我不能陪妈妈了,还请妈妈下去休息。”
范妈妈点头,握住二夫人的手,拍了拍,眼神中满是怜悯与鼓励。
听过消息的沈宜兰,此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还是妙兰眼疾手快将人扶住。小声道,“姐姐莫要惊慌,让娘担心。”
沈宜兰已经眼中含泪,哽咽道,“原本爹应该上个月就到京城的,如今迟迟不到,恐怕是……”
“别乱说!爹是名震天下的神武将军,哪儿那么容易就恐怕!”沈妙兰扶着沈宜兰的手加大了力度,正色道,“现下你若这般样子,叫娘瞧见了,她岂不是更心乱!”
宜兰点头,正要开口,且听的外面三夫人道,“你们两个不要鬼鬼祟祟的,出来吧!”
沈妙兰姐妹两个心里一紧,对视一眼。妙兰伸手将宜兰脸上泪痕擦去,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打起精神来。然后拉着她的手,走了出来。
三夫人眼里略带责备看向两个女儿,宜兰从来没有做过偷听的事,显然有些不自在,又因为心中担心父亲,所以并不敢抬头看三夫人。沈妙兰则不同,偷听什么的从不脸红,于是嬉皮笑脸对三夫人道,“娘,暖阁里太闷了,我和姐姐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三夫人横她一眼,“是出来透气,还是出来偷听!”
沈妙兰抿嘴耍赖笑笑,并不回话。
沈宜兰因为担心父亲,根本收不住,正要开口,却被沈妙兰狠狠捏了一下手拦了下来。
三夫人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又看了看姊妹两人神情。忽而觉得,眼前的沈妙兰有些陌生。
第十一章 调查
“你们都听到什么了?”三夫人问道。
“什么都听到了。”
“什么也没听到。”
沈宜兰和沈妙兰异口同声,说完后两人互看一眼。
三夫人微微蹙眉,又问了一遍,“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道。”
“没听到。”
“听到了。”
姐妹两个又不约而同的改了口,只是很没默契的又回答的不一样。
三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两个,到底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妙儿你说。”
“听到了!”沈妙兰垂着头,说了实话。
“既然听到了,为何开始要说谎。后来又要改口。”三夫人佯装严厉,瞪着沈妙兰。
这三夫人说起来是沈妙兰的亲生母亲,可眼下这个沈妙兰换了囊。她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三夫人。咬着嘴唇,思考了片刻后,说道,“说没听到是不想娘担心,我们若是知道父亲出了事情自然慌乱,娘又要照顾我们情绪,又要担心父亲,还要想办法联络府外去救他,恐怕会分身乏术。后来改口,是因为姐姐说了实话,我若是咬死了说谎,依照姐姐素日里对我的疼爱程度,自然是会替我拦下罪责承认自己说谎。娘最忌讳别人说谎了,到时候肯定会责罚姐姐。妙儿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懂事,连累姐姐。”
“听起来,到是处处为着别人着想,若说你不懂事,反倒是为娘的不懂事了。”三夫人看着沈妙兰,心里颇为满意。
想不到沈妙兰小小年纪,在知道父亲出事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考虑到这些。她果然是与从前不同了。从前妙兰行事谨慎,是因为胆子小怕出错。如今却是思维敏捷,心性纯善。想不到经过一场磨难,到是叫她进益不少。之前还担心她入了宫,那般胆小怕事会成不了大气候,如今看来,倒也不必担忧了。反观素日里颇为伶俐的沈宜兰,遇到这件事却显得有些不沉稳了。
沈三夫人她不知道,其实沈妙兰这么冷静是因为她换了囊,那三老爷说是她爹,她实在跟他没什么感情。想要慌乱,她也慌乱不起来啊。沈宜兰默默的因为沈妙兰的没心没肺,在母亲心里低了一个水平线。真是躺着也中枪。
沈宜兰哪里知道这些,她素来维护妹妹,听后忙道,“是我耐不住好奇,想知道谁是范大娘,这才拉着妹妹偷听的。娘若是责罚,便责罚女儿吧。是女儿没有当好姐姐,带坏了妹妹。”
三夫人看着两个女儿相互维护,心里头暖意融融。方才对于三老爷的担忧之情,也缓解了不少。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们两个倒也没犯什么大错,无非是因为担心你们父亲和我。只是,你们两个要记住。今日听到的事情,要烂死在肚子里。谁都不许说。我们三房,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老爷会拖延了半个月仍然没回京。”
“是!”沈妙兰和沈宜兰双双屈膝行礼,应声。
三夫人摆了摆手,“好了,娘今日没什么心思与你们说话了。都各自回吧。”
姐妹两个点头,悄悄退了出去。
沈妙兰和沈宜兰心中都有些疑惑,可是知道兹事体大不能妄自议论。这一路上,姊妹两个各怀心事都没有闲谈。宜兰先将妙兰送回到妙仙阁后,又回了自己的屋子。
沈妙兰一进门,云莺便迎了上来。一面替妙兰脱掉裘皮外套,一面道,“姑娘,您吩咐奴婢查的事情查出来了。”
“这么快啊!”沈妙兰万分惊喜。
云莺得意的将红扑扑小脸一扬,“那是,奴婢在这府上可交了好些小姊妹,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呢。”
当然这想知道什么就知道什么的代价是,云莺小姑娘不论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散出去。是以,在宁远侯府,五小姐身边的云莺就是散财童女。大家收了云莺的好处,她想打听什么的时候,拿人手短的众人自然也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莺扶着沈妙兰进了暖阁,回道,“那假山果然如姑娘所料,里面别有洞天。”
“哦?说来听听。”妙兰接了一杯热茶,吹了吹上面的浮茶,漫不经心问道。
“那假山里九曲回肠,一般人走不通。可若是手中有建假山时画的地图,可是能从内院走到外院,甚至出府吶。”云莺神秘道,“咱们府上原本的山景并非如此,是后来二老爷着人改建的。说是群山连绵,可象征老侯爷福泽绵延。所以啊,这图纸一直都放在二房的手上。而二老爷最宠白姨娘,白姨娘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蹊跷。”
事情好像变复杂了啊!沈妙兰皱了皱眉头,又问道,“那白姨娘去外院做什么了?”
“白姨娘说自己做错了事情惹恼了二夫人,二夫人这次恐怕是要趁着二老爷不在家重重责罚。素日里二老爷赏赐了好些东西,她都托人拿出去当成银子,给三姑娘做体己钱。”云莺有些嗤之以鼻回道,“活该他们害姑娘,如今东窗事发,恐怕是老太太要不饶她们了。”
换体己钱?犯了事总是会有回转余地的,白姨娘那么聪明的人会不静观其变,反倒是冒着犯了家规的风险将府上的东西倒蹬出去?
沈妙兰联系到今日范大娘说的话,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于是问道,“她将东西,送去了哪里,你可知道?”
“那奴婢不知。”云莺摇了摇头,“那奴婢再去打探。”
说着就要往外走,沈妙兰拦住她,“别去了,知道这些就够了,莫要打草惊蛇。”
一旁听了半天的云雀脸上神情颇为凝重,沈妙兰知道她素来心思细密,处事周详,于是问道,“云雀,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云雀摇摇头,“奴婢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合理,可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总之,奴婢觉得,白姨娘断不会是换银子。她素来受宠,二老爷私下里给的东西只怕不比二夫人的嫁妆少。此刻她便是再贪财,也不会去换银子。”
“这白姨娘家中还有什么人?”沈妙兰顺着云雀的思维往下问道。
“奴婢,想到了!”云莺恍然大悟,忽然开口道。
沈妙兰和云雀不约而同的望向她。
第十二章 尾随
“白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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