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记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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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记 (全)-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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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茹面部抽搐着,拿起手提包捂着脸飞快的奔跑了出去。
  我被突如其来的哽咽呛到有点不知所措,怔怔地扶起沐霏,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说着那些甚至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词汇,“小妹你放心,大姐答应你,这个家绝对不会散……因为这是我们答应过外婆的啊!”
  很多时候也会觉得,随着彼此渐渐的长大,姐妹像是夕阳一样,是温暖的,也是悲伤的,并且正在慢慢慢慢地,朝地平线下坠去,一点一点地离开自己的世界,卷裹着温暖的光线和美好的时间一起离开自己的世界。
  是悲伤的温暖,也是温暖的悲伤吧。
  沐茹在便利商店买了包薯片,拿出皮夹付账时,一张相片从里层划落掉在了地上。她抬起手揉揉眼睛,然后捡起照片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是张三姊妹的合影。
  她们曾经并列在一起。
  她们曾经生长在一起。
  她们还在一起。
  她们会不会永远在一起?
  冰冷的黑暗,以及住在不远处悲伤的温暖。
 
背叛(九)
更新时间2009…10…7 20:34:52  字数:2104

 我想起我所选择的生活。那是一条流离失所的路途。有时候很美。有时候也让人恐惧。可是我的生活就是如此。幸福始终是一种幻觉。我们在幻觉中起伏。
  许迎峰拍了拍我的后背,叹息着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法院!”
  “你睡的着吗?”
  许迎峰扭过头去,又点燃了只香烟,“我睡不着!”
  “今晚没有人能够睡的着!”我揉了揉眼眶,语气起伏不定,“选择永远是错的,因为必须舍弃一样,去争取另一样,日后一定后悔。”
  “那么,你选择了我,后悔吗?”
  “如果选择的时候还在计较日后会不会后悔,那么这就是最纯粹的错误!就像去做一件事情,先要掂量值不值得,那么,这件事情根本就不值得去做!”
  我躺在许迎峰厚实的胸膛上,然后趴在他的耳边轻轻低吟,“我爱你!”
  “我爱你!”
  许迎峰说出了正确的答案。那么,我是不是也可以安心的睡觉呢。
  心里仍是荡漾着细微不详的预感。就像是已经知道了对面挥来的一记重拳,抬手抱头的做好“面目全非”的打算之后,却空落落的没有任何后续,但又不敢放下手肘来看看对方,怕招来迎面一拳。
  春天的味道愈来愈浓。
  从浓郁芬香在空气里沉浮着,经过花坛边,偶尔会不小心沾染上几片零星的花瓣,也不忍心拭去。把它们放在指尖细细嗅闻着,很美好的味道。
  清晨扑面而来的微风,就像吹风机里温暖的气流,柔软舒适。
  其实在城市有些地方真的是永远沉浸在冬季里的,你永远看不到它们春意昂然的样子,比如医院,又比如法庭。
  许多敬业的记者,早早地就集结在了法庭门口那条必经之路。许迎峰在半路下车,他知道我不是喜欢抛头露面的人,于是只好为我做掩护,引开那些如狼似虎的人们。
  透过车窗,就这样看着许迎峰缓缓地,一步一步的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心底被人突然掏空。
  惶恐,或是心疼。不管如何,都是痛。
  法庭门口的地方聚集着稀稀拉拉的两三个人。“大姐!”沐霏从背后叫住我,我抿了抿唇,望着她缓缓朝我走过来。沐霏挽起我的手,面色坚定地说,“姐,我陪你!”
  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所有负面的情绪在一瞬间全部消失殆尽,留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与沐霏默默地坐在候审席,不一会儿,许迎峰和律师也走了过来。许迎峰打量着沐霏,面色有些尴尬,沐霏很识趣的起身离开,“我去替你们倒杯水吧!”
  沐霏拿着塑胶杯,快步地朝走廊另外一边走去。
  “不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接受,但是我们要估料在这场官司里可能会出现的全部可能性……”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语气毫无人情味可言。
  走到一半,沐霏停下来,怔怔地望着那撮脸色含义复杂的几个人,把里面的水朝身边的水槽里到掉一半,然后就不知觉拧开水龙头就哗啦哗啦往里面灌冷水。失神呢?沐霏苦笑着将冷水倒进水槽。
  沐霏走回走廊尽头的白铝水桶,拧开热水龙头,把杯子接到下面去。突然腾起来的白汽突突地从水槽边缘漫上来。
  咕噜咕噜的灌水声从杯口冒出来。
  沐霏抬起手背,擦了擦被热气熏湿的眼睛,然后盖好盖子,走回到了我们身边。
  我拿着水杯只喝了一小口,就把它放下。许迎峰邹着眉头,然后和律师一同离开。原地就只剩下我与沐霏两个人。
  我看着沐霏红红的眼眶,露出淡淡的微笑,“傻丫头,干嘛眼圈又红呢?”
  “二姐也来法庭了,对不对?”沐霏瞪大着眼睛望着我,手中的塑料杯颤抖着,滚烫的水滴溅她的手背,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几滴水落在地板上,冒出袅袅的热气,然后消失了。
  “不会有事的!我相信她。”
  除了相信,这一刻,我们还能做甚么其他的期望呢?
  沐霏没有说话,转身离开。自己就像朵失去语言的花儿,发不出任何声音。
  沐霏来到洗手间,拿出手机,拨通了沐茹的电话,“喂!”
  “姐,你也在法庭,对不对?”
  “我知道你是关心大姐的,可是我为甚么找不到你?”
  对方始终沉默不语。沐霏急的就快要哭出来,“二姐,你说话啊!”
  顿了顿,她的语气更加急促,“求求你,不要做任何伤害大姐的事!求你呢!
  在电话断掉的前一秒。她听见了许皓熟悉的声音,或者准确的来说,应该是许皓与另一个女人对话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像是朝沐霏心脏上投过来的匕首。扎得生疼。
  “嘟赌”的断线声。
  像是把连接着易遥的电线也一起扯断了。
  沐霏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个被拔掉插头的机器。手机从手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后盖弹开来在地上蹦了两下不再动了。
  初审法庭里,空气里弥漫的寂静与急迫,有种让人不由得肃然起敬的威然感。
  年迈的法官坐在主席上,目光像秃鹰搜索食物般的尖锐。
  我坐在证人席上,目光远远地朝做在主告席位上的许迎峰投去。
  沉重的锤声落下,就像砸开了巨大的水闸,于是洪水便如猛兽般袭来,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曾听律师与许迎峰讨论过,这宗离婚官司的关键之处,就是看哪方可以提出更有利的证供。比如起诉者,是以原本夫妻感情淡薄,加上妻子对丈夫无故的猜疑,在忍无可忍,终提起申诉。
  那场我布置下的戏码,也是为了让我们处于更有利的位置,让法官认为陈婉霞喜欢无辜猜测丈夫是不可置否的事实。相反,她们则需要提出更有利的证供,用以证明是许迎峰背信弃义,首先对婚姻于不忠。
  许迎峰发表完演讲后,朝法官鞠躬,然后坐下。
  “我们提出申请!”对方辨认律师举起手,然后把头扭到法庭的入口,“被告方现在有新的证人要进庭,阐述他的证供!”
  法官点头默许。
  沐茹低着头,缓缓走到证人席,挑了个隔着我几个座位的椅子坐下。
  心里那根微弱的蜡烛,又晃了一下,熄灭了。

背叛(十)
更新时间2009…10…8 12:44:02  字数:2314

 经过双方律师一番唇枪舌剑的辩论,终于轮到证人发言了。
  我要说的话,刚才许迎峰已经说过了。坐下后,法官在厚厚的册子上涂涂画画,便把目光投向沐茹。不仅仅是法官,包括在场听席的所有人可能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那个女孩,有决定性的证供吗?
  看的出沐茹分外紧张,她起身朝法官鞠躬后,倒抽了口冷气,然后收敛起了在脸上浮游的各种情绪。
  “刚才提出证供的那个人,是我的亲生大姐!”沐茹平静的一字一句吐出,法官邹了邹眉,又在本子上添上一笔。在场所有的娱记纷纷迅速低着头写写画画着,这场豪门的官司已经赚足了眼球,而且亲生姊妹居然各自为当事双方做证供,话题简直是十足的劲爆。
  “她是个好姐姐,全世界最好的姐姐……”
  神经猛地绷紧。沐茹扭过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顿了顿继续说,“她甚至为了妹妹们的生活,被迫去做夜总会做接客小姐!她曾经跟我说过,许迎峰是客人中对她较好的那种人。那个时候,我问她是不是爱上许迎峰了,她没有回答我!”
  “直到后来,陈婉霞,也就是被告找到了我。我才知道,原来许迎峰为了我自己的姐姐,居然萌发出抛妻弃子的念头,更让我惊讶的是,我姐姐怀孕了,而且是许迎峰的孩子。”
  “前面的证词说过,许迎峰近几年游手好闲,无心管理公司,旗下的集团事务几乎是由霞姐一个女人来完成。这样的男人固然可恨,可霞姐却对自己的丈夫忠心不二,甚至告诉我,只要许迎峰肯回头是岸,她的家庭甚至可以不计前嫌的重新接纳他!”
  “我同情霞姐的遭遇,可是我也对自己的大姐不忍。后来,霞姐流着泪告诉我,她打这场官司不是为了霸占,也不是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而是为了告诉广大的女性,女人一定要靠自己的双手站起来。经过复杂的思想挣扎后,我今天才愿意上庭作证,我只是希望我的姐姐不要走霞姐的老路,更千万不要被男人迷惑呢!”
  “刚才我提交了一份资料上去,那是许迎峰与我姐伪造了案件,企图陷霞姐于不义之中。拿着那份资料的时候,我觉得害怕,我看到了自己的姐姐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而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我回过头去看向观众席上的诧异的面容,然后在回过头去的时候,就看到了沐茹一张悲痛欲绝的脸。无论是真的悲痛还是扮演的表情,无论哪一种,这张脸的表现都可以用“不负众望精彩绝伦”来形容。
  果然周围发出此起彼伏的“啧啧”的声音来。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液从全身集中冲向头顶。我缓缓的起身,跨过椅子失魂落魄的走到沐茹面前,脸上还是微笑的表情,但是眼眶依然不争气地慢慢红起来。
  就像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然后举起了重重的手臂,在手掌朝沐茹脸上挥去的那刹那,她猛地扼住我的手腕,反地朝我扇来一个耳光。
  “姐姐,求求你,迷途知返吧……!”
  动听的话语。娇柔做作的姿势。廉价的眼泪。无不把沐茹这个“大义灭亲”的创举刻画的楚楚动人。
  人的身体感觉总是在精神感觉到来很久之后,才会姗姗来迟。就象是光线和声音的关系。一定是早早地看见了天边突然而来的闪光,然后连接了几秒的寂静后,才有轰然巨响的雷声突然在耳孔里爆炸开来。
  同样的道理,身体的感觉永远没有精神的感觉来得迅速,而且剧烈。
  一定是已经深深地刺痛了心,然后才会有泪水涌出来哽咽了喉。
  我瘫坐在地上,好像周围的事情都和自己无关了一样,也看不出表情,只有刚刚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坐在席上的陈婉霞此时脸上得意的表情,就像面胜利的旗帜,缓缓的展开,吞没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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