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一个冷战,“是!奴才这就去!”说着,便退了出去。
偌大的养心殿,又只剩下了玄烨一人,良久之后,一声浓重的叹息才有从玄烨的唇齿间溢出,听得叫人揪心。
约摸半个时辰之后,养心殿的门终于又打开了,玄烨即便是背对着大门也知道是自己心心念念那人回来了,忍着心里的激动,慢慢转过身去,只见身形消瘦不少李德全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唇角间还带着些许的笑意。玄烨向前踏出了一步,紧接着却又退了回来,此时,他竟然不知道该做出一副怎样的表情,该说些什么了。
“你怎么瘦了?我分明交代了庞盛让他好生照管着你!怎么还是成了这副样子?”李德全越走的进,玄烨才见得李德全越发的消瘦,比之前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明明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怎么还是不知道怎么的照顾自己?
“莫要怪他,只是那些天,日日都有永寿宫的人过来盯着,他也不好做。”李德全笑得温和。
“这个纳喇氏,竟然还敢插手慎行司的事情,她以为身为妃子就能到处伸手了吗?赐她自尽当真也是便宜了她!这样的毒妇就应该游街以示众!”玄烨怒道。
“玄烨……”李德全有些无奈的看着玄烨,“好歹她也是大阿哥的额娘,若当真这样做的话,叫大阿哥今后还如何见人?”
听着李德全的话,玄烨的怒火才慢慢平息了下来,只盯着李德全看,猛然间,便将李德全拥入了怀中,“你可知这十几日我是怎么过来的?日日夜夜都念着你,每过一天都像是过去了几十年,旁人都以为我是为朝政烦心,却不知道我是心心念念只惦记着你,只怕你在慎行司受了委屈,只怕我会让你受了委屈……”玄烨头埋在李德全的脖颈间,低声说着,像是压抑着什么,“还好,你总算回来了……”
玄烨这样说着,在慎行司时还不觉得什么的李德全突然间便觉得一阵酸涩,“我回来了,我不委屈,我知道,你定然是不会让我受什么委屈的,我也想你,日日夜夜都想着你。”李德全说着,回手也抱住了玄烨,“我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了。”
隔日,养心殿便传回了消息,被打入冷宫的纳喇氏拒不接旨,口口声声嚷着要面圣,若是玄烨不去见她的话,她便日日闹,闹得整个后宫不得安宁。
“好个纳喇氏!朕有心给她留个体面,她却这样不想给自己留个全尸!”玄烨闻言,拍案而起,前来传话的小太监被玄烨这一声吼吓得一个哆嗦,只能尽量伏低了身子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皇上,”李德全突然出声道,“不如皇上便去见见吧,也算是了了她的一个心愿。”
玄烨看看李德全,又看看那个尽量伏低身子的小太监,“也罢,既是死,朕便让她死个明白,德全你就留在养心殿吧,朕独自去见她便好。”
“是。”李德全虽是心中有些疑惑,却仍旧是应了下来。
到了冷宫,玄烨便看见纳喇氏穿戴整齐的跪在了自己的房中,见自己进来,先是行了一个宫妃的礼,接着便直直地看向了玄烨的眼睛。
“朕听冷宫的太监说你要见朕,现在朕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玄烨也没有让纳喇氏起来,自己也没有要坐下的打算,只是站在屋中,俯视着那个女人。
“皇上,臣妾虽犯下重罪,却是罪不至死,臣妾不知皇上为何要置臣妾于死地。”纳喇氏比起昨日来倒是平静了不少,只是眼中的恨意却没有能逃得过玄烨的眼睛。
玄烨看着纳喇氏,半晌才道,“也罢,如今你要听,朕便说给你听,”说完,又对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太监说道,“你去做你的事吧,朕有些话要单独与纳喇氏说。”
“是。”那小太监,说完便躬身退下了,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带上门。
等那小太监退下之后,玄烨才终于坐了下来,“你是想要知道朕为何非要你死吗?”
“望皇上告知,臣妾便是死也死个明白!”纳喇氏执着地看着玄烨,有一瞬间,甚至让玄烨以为他又看到了当年初入宫时那个恬淡中带着些倔强的女子。
“可是朕也想知道,是皇宫把你变成了这副样子,还是你入宫之前便已经是这个样子?朕记得你初入宫时,虽不是最温柔贤良的一个,却也是很好的,朕还记得你那时候说过的话,若不是自己的,便是挣的抢的又有何用?到头来仍旧不是自己的。”
纳喇氏显然没有想到玄烨还能记得她曾经说过的话,一瞬间,连带着恨意的眼神都有些迷茫了。
“当初都能有那样一种想法,为何入了宫时间久了,却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玄烨见纳喇氏的神情也发生了变化,便继续说道,“朕当初赐了你一个‘惠’字,便是想你能一如这个字一般淑惠,可你如今做得这些事,又怎么对得起朕当初对你的期望?”
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又突然拥入了纳喇氏的脑中,她又想起来没有入宫时,额娘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叫自己入宫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一定要韬光养晦,若是不能挣得皇上的宠爱,便是有个眷顾也是好的,可是……纳喇氏闭上眼睛,将那些犹在耳边的话又压了下去,“皇上,那些臣妾早已经忘记了,皇上不是后宫的妃嫔,自然不能知晓后宫妃嫔心中的苦,身在后宫,还是一宫的主位,时时刻刻都要担心是不是有人要害了自己,后宫的争斗不是你说不想要便能不发生的,臣妾不是没有想过安安心心做自己的妃子,可是……臣妾始终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你有何不甘心的?你已经有了胤眩止笪唬慊褂泻尾桓市牡模俊毙俏实馈�
“臣妾的不甘心正是因为胤眩 蹦衫贤蝗缓傲艘簧懊髅髫费|才是皇上的长子,可皇上却始终没有对胤眩硌巯嗫垂费|样样都是好的,可是皇上却都视而不见!明明太子只是皇上的二皇子,却为什么被封为了太子!皇上不是臣妾,不是胤眩衷趺茨苤莱兼闹械目啵衷趺茨苤镭费|心中的怕?臣妾只怕倘若一天太子继位,到那时!皇上要置胤眩诤蔚兀康侥鞘保砦ぷ拥呢费|必然胡成为太子首先要除去的人!皇上!臣妾不能看着胤眩涞媚茄南鲁。∷猿兼退闶瞧戳俗约旱男悦惨素费|去争一争!”
“你怎么知道次子继位长子不会落得个好下场!我大清朝自入关以来,哪位先皇是皇长子?又有哪位先皇是对自己的兄长欲先处之而后快的?若是胤眩茔∈丶喝危⌒陌觳睿衷趺椿崛橇素返i的不痛快?”玄烨厉声喝问。
“可是……可是……”纳喇氏说着便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臣妾也知道是这样,可是……”
“你现在说什么怕胤礽即位之后会对胤眩焕慌率悄阈闹兄幌胱咆费|才应该是太子对不对?”玄烨喝问道。
“臣妾没有!臣妾真的只是怕胤眩椿崧涞萌缤俺G淄醵喽蛞谎南鲁 蹦衫弦患保阌行┛诓辉裱粤恕�
玄烨眯了眯眼睛,“前朝的多尔衮?只要胤眩蛔瞿蹦嬷掠衷趸崧涞靡桓瞿茄南鲁。炕故侨缃褙费|小小年纪便已经生了谋权篡位之心?所以你才怕胤眩床换崧涞靡桓龊孟鲁。俊�
“没有!臣妾没有!”纳喇氏连忙磕头,“只是……皇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好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玄烨冷哼一声,“若是胤眩靼鬃约焊谜驹谑裁次恢茫米鲂┦裁词虑椋灰⌒陌觳睿昧巳说男湃危衷趸岜还谏嫌又铮俊毙峭6倨蹋值溃暗故悄悖诳谏蹬仑返i将来会害了胤眩从治稳ズω氛M,去害宜妃,去害李德全?难道害他们也是为了胤眩怀桑俊�
“臣妾……臣妾……”纳喇氏绞着手中的帕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才你问朕你虽犯重罪却罪不至死,朕为何还是要置你于死地,现在你还想知道吗?”玄烨沉声问道。
“是!臣妾想知道。”纳喇氏又看向了玄烨。
“好,那朕便告诉你,”玄烨说着,便站起了身子,“朕要杀了你,不是因为你意图戕害太子,也不是以为你谋害胤誐和宜妃,只是你害这人也就罢了,却还想着将李德全也拉入你这淌浑水之中!这便是朕为何非杀你不可的原因了!”说到这里,玄烨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阴鸷,又瞬间恢复了平常。
“李德全?”纳喇氏不敢置信地看着玄烨,竟然是为了那个阉人?难怪上次她会被皇上责罚?竟然也都是为了那个阉人?“皇上!臣妾当真是没有想到,后宫三宫六院佳丽无数,皇上却单单看上了一个奴才!”事到如今,纳喇氏却是没什么好怕的了。
“奴才?就凭你也敢说他是奴才?”玄烨怒道,“这后宫虽有这么多女人,可是除了李德全便再没有一个人能了解朕的心思!宜妃虽是个好的,可总归不是个贴心的。李德全多少年和朕荣辱与共,你竟然还敢说他是个奴才,只怕,如今的宫中除了你也没有人再敢这样说他了吧……”玄烨冷冷的看着纳喇氏,“连这点都看不清,倒真是朕高看了你。”
纳喇氏用帕子捂住了嘴,难道……难道旁人竟然全部都是知道的吗?那为何没有人加以阻拦呢?
“今日朕便言尽于此。”玄烨看着放着桌上的托盘中的那条白绫,“这条白绫在你这里也放了一整天了……你若是还想留个全尸,朕也不会太让你不好看。”
纳喇氏绝望地看着那条白绫,半晌之后,才终于站起了身子,“臣妾不劳皇上费心。”说完,便拿起了那条白绫。
玄烨看着纳喇氏拿起那条白绫,便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外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眼疼,在院子里站了半晌,直到听到屋里一声座椅翻倒在地的声音,玄烨才轻叹一声,离开了冷宫。
☆、第四十五章
康熙二十五年,十三阿哥爱新觉罗?胤祥生。
十三阿哥刚刚出生两个月,眉眼间的清秀便显露了出来,当真是像极了他的额娘章佳氏,章佳氏在宫里头也算是个出挑儿的美人了,不过因着母家地位不高,所以便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得玄烨的青眼,再加上这位敏嫔当真也是个与世无争的,所以虽然早早便入了宫,却是到了现在才产下了一位阿哥。不过,宫里人个个儿眼睛也是透亮了,这十三阿哥取名胤祥,这祥却是个好字,所谓,祥,善也。看来这敏嫔虽不得皇上青眼,这位十三阿哥倒像是得了皇上的喜爱了。
不过要当真说起来的话,这宫里头长相最出挑儿的阿哥便是八阿哥胤禩了,八阿哥的额娘良嫔模样在这佳丽无数的后宫长相也是拔了头筹,虽说宜妃的模样也是好的,可是和良妃站一块儿的时候,总是不知道缺了些什么,硬生生就被比下去了,可是,良嫔的出生却也是众妃嫔中最低的一个,辛者库,说什么,这都是玄烨人生中最是抹不去的一个污点了,所以对于胤禩,玄烨的态度就很暧昧了,时而亲近,时而疏离,相处的时候,也总是让旁人觉得这父子二人中间像是隔了些什么东西似的,而八阿哥对玄烨也总是给人一种感觉,敬而不亲。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宫里目前除了太子之外身份最高总让人觉得冷飕飕不易亲近的四阿哥胤禛却对那个并不十分受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