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禧脸色白了几分,仍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曾太医,你、你这又是何苦……”他的声音也早已失了平静,原本他以为如今的自己面对曾文安的时候已经能有足够的冷静,可是,听着曾文安说出这样的话,隆禧的心还是被触动了,他说,他心中有他。
曾文安看着隆禧一脸惨白的跌坐在椅子上,慢慢走到了隆禧身边,“王爷,当年是微臣自欺欺人,才让王爷这样苦不堪言,如今微臣想明白了,微臣愿这一世都守着王爷,绝不再让王爷有半分的委屈。”曾文安蹲了下来,一手覆上了隆禧握着椅子扶手的的手上,“王爷,请信微臣这一次。”
被曾文安碰到的手猛地颤了一下,隆禧睁开了眼睛,看着这个离着自己仅有咫尺的人,突然转过头去,又站起身走到了另一边,“曾太医,当初是本王少不更事,才会犯下弥天大错,当初本王并未想着要因此事困住太医一生……”
“王爷!”曾文安急急打断了隆禧的话也站了起来,“难道王爷还不明白微臣所说话的意思吗?”曾文安只盯着隆禧,停顿片刻,又说道,“微臣说微臣心中有王爷!微臣喜欢王爷!微臣想与王爷执手白头!”
隆禧听着曾文安的话,曾文安每说一句话,隆禧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了墙根再无可退,曾文安几步走到了隆禧面前,“微臣是真心的!”曾文安继续说道,“所以,微臣才知道了为什么当年看着王爷受伤的样子会心疼得不得了,今日看着王爷请皇上赐婚的折子会愤怒地不得了,微臣终于知道了为何微臣不愿意看见王爷与任何人走得太近,甚至是皇上微臣都希望王爷能离得皇上远远的,微臣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几年王爷再不看微臣一眼时,微臣心中的痛苦,如今,微臣已经全都明白了。若不是因为微臣喜欢王爷?若不是因为微臣心中在意王爷?微臣又何故会那样?”
隆禧被曾文安逼着后背紧贴着墙壁,一阵阵的凉意从隆禧的外衣渗进了他的身体,隆禧的身子止不住轻微的颤抖,他只是看着曾文安,听了这些话,心中酸涩感觉有眼泪要流出来,可是眼眶却只是干涩得发疼,隆禧抬手揉了揉眼睛,“曾太医,我……”隆禧早已经被曾文安说得那些话逼得失去了招架的能力,好半天都说不出一个自来。
“王爷,皇上给了微臣一个月的时间,皇上说,微臣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乞求王爷的原谅,若是一个月之后,王爷依旧不改迎娶嫡福晋的初衷,那皇上自会为王爷择一门好亲事,绝不会亏待了王爷。”曾文安说着,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有些过头了,连忙又后退了两步,见隆禧脸上的情绪稍稍放松了一些,心下只觉得苦涩。
隆禧绕过曾文安,踩着虚浮的步子又坐回了椅子上,“曾太医,既然、既然皇兄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那……那曾太医也要给本王时间……本王……”
“微臣不会逼迫王爷,微臣今日来也只是将自己的心意告诉王爷,微臣还要回宫为主子们请脉,这就要回去了。”曾文安行了一个大臣的礼。
“好好,曾太医慢走。”隆禧急切地说道,说着便喊道,“喜贵儿!代本王送曾太医回宫!”
喜贵应声而入,满心怀疑的盯着曾文安,像是曾文安已经把他家主子怎么了一样,“曾太医,请!”说话的语气也不善了起来,直直地一声喝便炸进了曾文安耳中。
曾文安疑惑地看看喜贵,之后又看向了隆禧,“王爷,微臣今后每日都会前来拜访,若王爷不让微臣从正门进府的话也无妨,微臣知道王爷府上共有前门,后门,偏门五扇进府的们,本来侧门应该是府上女眷所用的门,不过既然王爷府上并无女眷,那微臣便要失礼走上两趟了,后门是奴才们出门时走的门,微臣自然也不会介意自贬了身份,另外,奴才还知道,王爷府上哪面墙比较高,哪面墙比较矮,奴才又够得着哪面墙,若是王爷把所有的们都封死了的话,奴才倒也不妨做一次爬墙的登徒子,若是王爷连墙都不让微臣爬的话,那微臣便要去和皇上请旨了,毕竟,就算身为王爷,也是不可抗旨不遵的。”曾文安说完,眼中带着笑意看着隆禧。
“你……!”隆禧不可置信地看着曾文安,他当初怎么没看出来曾文安还是这样一个厚脸皮的人?
曾文安嘴角掀了起来,“王爷是不是没想到微臣竟是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可是王爷可曾想过,若非臣是一个这样厚颜无耻的人,又怎得得了皇上的信任,做得了太医院的医正?”
“原来我竟没有看出来,还只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隆禧有些失神地说道。
“是不是正人君子微臣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微臣倒是知道微臣有的是耐心,”曾文安笑了两声,“王爷,您且在府上将养身子吧,微臣还会再来的。”说完,也不待隆禧说话,只对着隆禧眨眨眼,便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曾文安当真是说到做到了,喜贵因着那日见曾文安对自家的主子不恭敬,便吩咐了守门的侍卫从今往后不准再放曾文安进门,侍卫们虽不知是为何,却也是听了喜贵的话,再不愿意放曾文安进府了。
原本喜贵想得是虽然曾文安说会走偏门和后门,可是喜贵却是不信的,毕竟曾文安一位堂堂太医院医正,怎么也不会做出如此有失体面的事情,可是,喜贵还是想错了,曾文安原本没有做太医之前,就是混迹于各种下九流的地方,以便于采集一些寻常大夫不懂的救人良方,一日两日还好,可这几年下来,曾文安便也染上了不少市井气息,当初玄烨若不是看上曾文安那一身的不畏权贵的市井气也不会用不着应试便将曾文安招入宫中的。
之后的几日,每当到了太医院值勤完回府的时辰,喜贵便带上几个人在正门上拦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让曾文安闯了进来,只是左等右等地等了一个时辰,却也不见曾文安的人影,喜贵这才放下心来,又进了府去,可是每次到了隆禧的书房的时候,就总能看见着了便装的曾文安正坐在自家主子的对面,兀自滔滔不绝地不知道是说些什么,于是,喜贵有些抑郁了,难不成这曾文安真是不要体面不要礼数地走了偏门后门进了府的吗?
于是,喜贵又派人严防起来出了正门之外的偏门和后门,可是防来防去还是能在自家王爷的书房里看见这个没皮没脸的太医,于是,喜贵气愤了。
“你说那曾文安连着几天都从偏门和后门溜进隆禧府里头去?”玄烨听着李德全说得关于曾文安的近况,不由地笑出了声,“这个曾文安,我还当他做了几年的太医已经收敛了那些个市井气,却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一副样子,估计着隆禧过几日就要进宫来跟我诉苦了。”
李德全也是笑笑,“真是没想到曾太医还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听说纯亲王府上的喜贵这几日防曾太医方得厉害,又一次喜贵把所有门都派人守了住,却没想到曾太医还当真是从墙上爬了进去。”
“哈哈哈哈……”玄烨大笑出了声,“这个曾文安,还当真是没皮没脸了不成?”玄烨说道,“你找个时间跟他说让他收敛些。”
“知道了。”李德全点点头,“不过,看样子曾太医倒是当真上心了。”
玄烨点点头,“是啊,除了关于医药方面的事情,我还从没见过曾文安对什么事情这样上心过,记得当年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曾文安就正抓着一个小孩儿逼问那小孩儿的祖母是用什么偏旁医好小孩儿爹爹多年来的旧疾的,当时我看那小孩儿被曾文安逼着都要哭出来了,便将那小孩儿从他手中救了出来,却不料反被他给臭骂了一顿,记得那还是我第一次被人那样痛骂啊。”玄烨说着又笑了笑,“你说说,哪有他这样的大夫?”
“所以,纯亲王爷就独独对曾太医动了心啊。”李德全说道。
“你此言差矣,我猜啊,隆禧还没见过那曾文安的真面目,这几日估摸着隆禧还没搞清楚呢,等他真的清楚了,就该进宫了。”玄烨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德全。
“那岂不是……”李德全心中不由替隆禧往捏一把汗,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他还以为隆禧就是喜欢曾文安这样的性子呢。
果然,又过了几日,一直称病不来早朝的纯亲王进宫了,而且据亲眼看见纯亲王进宫的人说,那纯亲王当日走的特别快,像是再躲避什么一般,简直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地进了宫,当然,此言是真是假,除了当事人大家也就都无从得知了。
☆、第五十章
“皇上,纯亲王殿外求见。”守门小太监进养心殿禀告。
玄烨与李德全对视一眼,皆是满眼的笑意,“传。”只听着玄烨的话音儿刚落,一个人就急不可耐地冲进了养心殿,那守门的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隆禧就已经跪在玄烨面前了,玄烨看看隆禧,又笑了笑,“既然纯亲王已经进来了,你就先下去吧。”
“是。”那小太监又看了隆禧一眼,才慢慢退了出去。
“隆禧啊,你这样风风火火地急着要见朕是所为何事啊?”玄烨一派悠哉地问道。
隆禧紧锁着眉头,先是磕头请安,“臣弟见过皇兄,给皇兄请安!”接着又直起了身子,说道,“皇兄!可是您给的那曾文安旨意说是要让他在一个月之内说服臣弟不再提迎娶福晋之事?”隆禧急着说道。
玄烨却只是笑笑,“朕可没下这样的旨意,朕只是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这事儿成或是不成,都是他自个儿的事儿,跟朕可没半点儿关系。”说完,停顿半晌又道,“隆禧啊,别跪着了,赶紧起来,有什么话也得起来再说啊。”
隆禧闻言,只能站了起来,或许是刚刚却是有些着急了,到现在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一双眼睛瞪得大,直直地盯着玄烨。
“得了!别这么盯着朕瞧了,你说说吧,那曾文安把你怎么了?朕怎么瞧着朕的七弟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玄烨说完,又对李德全道,“德全,还不快给咱们纯亲王爷上茶?瞧瞧纯亲王爷这副样子,大冷的天硬是给跑出了一头的汗,这回头要又让二哥给瞧见的话,又该埋怨朕不心疼自己个儿的弟弟了。”说着,玄烨便冲着隆禧笑了起来。
眼见着玄烨这副样子,隆禧心里也打起了鼓来,这么想着,便又想回府去了,与其在这儿让他皇兄看了他的笑话去,还不如去回府去面对曾文安。
“隆禧啊,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玄烨又问道,这次是接着站起身来,拉着隆禧坐到的客位上,“那日曾文安来求见朕时,朕也是真的气他,可是朕瞧着他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倒是心软了几分,心里头啊就想着,若是这家伙能让朕的七弟过得好些,朕就不再计较他这些年的过错了,可是……”玄烨上下打量了隆禧几眼,“怎么朕现在瞧着你倒像是已经把曾文安放下了的样子,隆禧,今儿啊,你也给朕给准话儿,若是你心里头已经没了曾文安,那朕便下旨命他以后再不准去你府上叨扰,然后便马上为你找一位好福晋,可若是你心里头还有他,那这事儿,朕也是当真不便多加插手了。”
“皇兄!”隆禧看着玄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再三,隆禧还是下了狠心,“皇上!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