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纳兰揆叙,当真是与昨日进宫面圣的纳兰性德又太差地别,纳兰性德温润如玉,可他眼前这人……玄烨摇摇头,不说也罢,只怕过了今日自己也再不会见这个纳兰揆叙了。
“皇上,微臣不懂皇上在说什么。”明珠腰弯得更低了。
“不说也罢,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玄烨随意地笑笑,终于合上最后一本折子,“你可知前些日子朕的八阿哥失足落水的事情?”
明珠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泰然自若,“微臣略有耳闻,想必皇上也是担心地紧,所幸八阿哥没有大碍,皇上也不必担心了。”
玄烨沉眼看向明珠,没多久便移开了目光,又说道,“所幸八阿哥无事,出事那日朕可是生生一夜没有合眼,还有胤眩惨灰苟荚诶习宋葑油馔芳钡猛磐抛坏茸爬习诵牙矗羰抢习苏嬗懈鍪裁慈ち蕉蹋惦蘖耍褪秦费|,都只怕把这紫禁城翻个个儿都要把那幕后之人找出来千刀万剐啊。”
明珠的眼皮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依旧垂着眼睑,恭敬道,“皇上疑心八阿哥落水是遭人陷害?”说罢,便满脸震惊地抬头看向了玄烨,站在他旁边的纳兰揆叙身子微微颤抖着。
“朕听说八阿哥落水的前一日纳兰侍卫比起平日来出宫晚了一刻钟,不知纳兰侍卫那一刻钟去做什么了?”玄烨状似随意地问道。
“犬子……”
“朕没问你,让纳兰揆叙自己说。”玄烨打断了明珠的话。
“回皇上的话……”纳兰揆叙低弯着腰,眼见直看着地上,眼珠子不停地转着,眨眼睛,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奴才昨日……奴才昨日晚膳时吃坏了肚子,自晚膳后便不停的出入茅厕,故而出宫晚了,还望皇上恕罪。”
玄烨这才恍然大悟,眼中又带了笑意,“原来如此,”玄烨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朕这两日还听说了一件事,好像是纳兰侍卫的贴身奴才失踪了。”
“微臣已经派人去找了,应该不日便可寻回了,不过一介小厮,若当真寻不着了,便重新再物色一个便是,如此小事也让皇上费心,当真是奴才之过。”
☆、第七十九章
“如此小事也让皇上费心,当真是微臣之过了。”明珠无不恭敬地说道,满脸的惶恐之色,“况且犬子的小厮心本也就不稳,总想着出去走走,眼下莫不是受不了微臣府中的桎梏出走了吧。”明珠说着,又无奈的笑笑。
玄烨不懂声色,只是看向李德全,李德全会意便向养心殿外走去,“李德全刚刚告诉朕今儿还有一人想要见见你和纳兰侍卫,你猜猜,是谁要见你?”玄烨挑眉看着明珠。
“微臣愚钝,不知是何人要见微臣。”明珠说道。
玄烨笑笑,“不碍事,待他进来你便知道是谁了,反正今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李德全刚刚便是去传他了,你且在养心殿里头等等。”玄烨泰然自若地坐在了塌子上,盘着腿倚在了矮几上,“批了一上午的折子,真是把朕给累坏了。”玄烨动了动胳膊,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明珠啊,你入朝为官也有快三十年了吧?说起来你可要比朕长上几岁啊。”
“微臣比皇上堪堪多虚度了九载。”明珠腰身又完了一些。
“朕说你啊!和朕说话的就抬起头来,都多少年纪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弯腰,你弯着不累朕看着还累呢,挺直了身子与朕说话。”玄烨握着扇子,用扇把瞧了瞧桌子,“你好歹也是当朝一品大员,给朕有点儿样子!”
“微臣遵旨。”明珠又略微一躬身子,便慢慢直起了腰,却有些吃力了,一旁的纳兰揆叙赶忙扶住了明珠,“阿玛,当心。”
“你瞧瞧,年纪大了就别逞强了,再平白地让孩子担心。”玄烨眼睛瞟向纳兰揆叙,“纳兰侍卫好孝心。”玄烨意有所指地说道。
两人似乎都没听出来玄烨的画外音,只是谢恩,没再说旁的什么。
不一会儿,李德全便回来了,他远远站在门口对玄烨说道,“皇上,人带来了。”说完之后,嘴角微不可见的弯了弯。
“传。”玄烨又用扇把敲了桌子一下,“德全你过来吧,别站在门口了,今儿天气有些凉了,别再着了风。”玄烨朝着李德全招招手。
“是。”垂首走到了玄烨身边,在玄烨身旁站定之后,对玄烨轻轻点了点头,又朗声道,“来人,传宋明。”
李德全话音刚落,养心殿的门又被打开了,然后便有两个侍卫押着一个白净整齐的人走了进来,“皇上,人犯带到。”
“你们下去吧,命羽林军守在外头,朕待会儿自然还有事情吩咐你们。”玄烨吩咐了一声,那两名侍卫便应声出去了。
侍卫走后,养心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明珠和纳兰揆叙此刻怎么还能不知玄烨传他们进宫究竟是所为何事?心中只剩了惊诧,莫不说他们听闻八阿哥素来不得皇上的宠爱,就连那良妃也是个出身卑贱的,明珠虽然已经预料到事发之后玄烨会处置他,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玄烨居然会动用羽林军!
“明珠,你说,你为官这么多年来,朕待你如何想必你心里头是再清楚不过的,你为大清效忠,朕知道,当年收复台湾岛时,你只身上岛险些丧命,朕知道,撤三藩是,你敢说众朝臣不敢说之话,力荐朕撤灭三藩,为大清殚精竭虑。”玄烨走到明珠身边,直直看向了明珠,目光不容躲闪,“这些年,你与索额图的明争暗斗,朕不是看不见,可是朕念在你二人同为朕的肱骨之臣,只要你们不危害大清江山,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玄烨语气逐渐凌厉了起来,“只是朕却没有想到,朕的一再容忍反叫你们的狼子野心愈胜!索额图为了太子,一心拉拢朝臣,为太子聚敛人心!而你!朕的明相!为了大阿哥竟然也对朕的儿子起了毒害之心!意图谋取朕的皇位!明珠!朕如此的信任你!而你却做出了如此有违朕心的事情!你对得起朕!对得起百姓!对得起这大清江山吗!”玄烨一句一句的话砸下来,明珠顿时瘫跪在了地上,伏低身子,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玄烨脸色通红地瞪了明珠一眼,又走到纳兰揆叙身旁,“纳兰揆叙!你身为明珠次子,长兄不在府中,你本该劝诫你的阿玛,却不想你不仅不尽心规劝!反而助你阿玛的谋逆之心!得子若此真是,不要也罢!”纳兰揆叙早已经在玄烨质问明珠的时候就已经瘫软在了地上,此刻更是浑身颤抖地伏低身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玄烨久久看着明珠与纳兰揆叙,“明珠,你真是太让朕失望了。”玄烨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明珠,还记得朕让你的女儿去与青灯古佛常伴吗?”
“微臣……罪臣不敢忘记。”明珠低声道。
“朕料想你也没有忘记,”玄烨又低头看向俯首的明珠,“明珠,朕现在也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条路,与你女儿一样,去寺庙里头反省去,另外一条,陕西槐安县现在正缺一个县令,若你愿意,便为朕去治理一方百姓去吧。”
明珠连忙不断磕头,“罪臣愿做槐安县县令!愿意将功折罪!用罪臣剩余的日子为定安县百姓造福!”
玄烨又是一声叹,“明珠,你今年也将近知天命的年纪了,骤然从正一品大员降至六品,你该知道在想回京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你丢得下这一家人吗?”玄烨眯眼问道。
“皇上的意思是……”明珠终于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了玄烨。
“朕的意思是,你独身去赴任,家中妻小还留在京中,朕相信,胤眩嵴展撕媚愕募胰说模庋惚阋部尚奈夼枣鸬娜ノ且幌匕傩赵旄A恕!毙撬档馈�
明珠似乎没有想到玄烨会这样做,呆滞半晌,才终于叩头谢恩,“罪臣,谢皇上隆恩,罪臣定当尽心竭力去治理槐安县,定不负皇上厚望。”说着,又深深伏下了身子,最终闭上了眼睛,果然,自己还是斗不过这人的,以前明珠总是自视过高,总以为能与玄烨并肩而论,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明白过来,于玄烨,他终究是难望其项背的,他怎么能忘了,那人是当朝的皇上,是天子!而他,不过区区一个臣子,怎能妄想能打败自己的天子?明珠心中不免悲凉,如今,过往的一切荣耀都已经离他远去了,一步错便是步步错,而如今,他家人的性命更是被拿捏在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手中,他曾以为皇上的心慈手软的,却不想,作为天子又怎么会心慈手软,只是可笑,可笑自己做官三十载,跟随皇上也有二十七载,居然也不清楚皇上的脾气秉性,当真是可笑,可笑极了!
“纳兰揆叙,意图谋害皇子,如今八阿哥虽已痊愈,但其心可诛,你还是去宁古塔好好悔过吧。”玄烨轻声说道,话音刚落,纳兰揆叙终于瘫在了地上,像是再也起不来了一般。
“皇上,皇上!犬子都是听了罪臣的话!求皇上放过犬子!”明珠一听,则立马口头求饶,纳兰揆叙此时早已经愣怔了,竟是面容呆滞,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明珠,朕饶他性命,已是格外开恩。你还要朕怎么放过他,何况,以你现在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求朕饶了你的儿子?这只能怪你自己,异想天开。”玄烨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这父子二人了,“明珠,其实纳兰性德是很好的,而且我告诉你,今日之事是绝对不会牵连到纳兰性德,他还是朕的御前侍卫。”
明珠见求情无望,只能颓丧的垂下了头,脸上早已经是老泪纵横,“揆叙!是阿玛害了你啊!是阿玛害了你啊!”明珠低声呜咽着。
站在一旁的李德全看着往日如日中天权倾朝野地明相如今这副模样,心中毕竟还是不忍,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扯了扯玄烨的袖子,待玄烨看向自己的时候,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李德全自然知道玄烨心中早已经是恨极了明珠,可是眼下若当真将明珠除去的话,只怕索额图一家独大,心思也会越发的不老实了。
玄烨自然知道李德全心中所想,只是他却也不能在容忍下去了,而且,区区一个索额图,玄烨还是应付得了的,安抚地看了一眼李德全,又朗声道,“来人。”
“奴才在!”刚刚那两个羽林军又推门而入,等待着玄烨的差遣。
“把纳兰揆叙给朕押下去打入天牢,择日押往宁古塔。”玄烨吩咐道。
“奴才遵旨。”说着便走到纳兰揆叙身边将纳兰揆叙架了起来,只是此时的纳兰揆叙已经一副呆傻的样子,忘了求饶,更忘了挣扎,只像是一个将死之人一般被那两个羽林军拖了出去。
“明珠,你也回去吧。”玄烨沉声道,“两日之后,朕自会派人送你去槐安县。”
明珠深深磕了一头,“罪臣今日便拜别皇上了,望皇上保重龙体,对索额图一定要严加提防,罪臣不能再在皇上身边了,不能再为皇上分忧了,索额图虽心怀不轨,可眼下对皇上定然还是忠心的,皇上定要在他索额图心乱滋事之前,将索额图拿下啊!”明珠脸上依旧布满了泪痕,“罪臣执迷不悟,终得了这样的下场,全是罪臣咎由自取,罪臣家人概不至此大逆不道之事,求皇上能放过叶赫那拉一族。”
“朕不会再追究了,你放心吧。”玄烨淡淡说道。
“罪臣,告退。”明珠又是一个深深的磕头,之后便慢慢起身,跪了许久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