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脱光了衣服,都一样。”
她又在喝了。车镜明想去抓她的酒杯,身体却莫名地有些无力。眼前的叶思琪,似乎也有些模糊起来。
叶思琪没理她,继续慢慢地道:“明明,最搞笑的是,后来我跟简文上完床之后,才发现这家酒吧除了销金窟,竟然还有一间一间的冥想室。我们这些在欲海中挣扎的男男女女,原来在欲海中敖游完毕后,还可以到冥想室去涤荡灵魂。涤荡完了以后,又继续奋不顾身地扑身于滚滚红尘。明明,你说,这是不是个笑话?”
她的声音飘渺得恍若天外。衬得那竹块又或者石块敲出的声音,反成了主角,清清楚楚地落进车镜明的耳朵里。
一点一捺、一字一顿,竟恍若叹息。
她艰难抬头,有些迷迷糊糊,却是冲口而出:“思琪,在那里其实都可以唱歌的。”
脑海中,忽有一片温柔潮湿的大海一下子倏地袭卷过来。
那么深深的夜色。
那么清楚的声音。
“黑暗中的舞者,你知不知道你跳起舞来很魅惑。”
“你有非常性感的声音。我去天涯,只是为了听你的声音。”
灿若星辰。
她想微笑,却忽地倒下,沉沉睡去。
叶思琪停了说话,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的她。
然后,她对着她面前那空空的酒杯轻轻一碰:“收留”,然后一饮而尽自己杯中的酒:“明明,你知道有人肯收留你是多么难吗?”
四十八
海纳。
林向晚面色铁青。
一遍一遍的打,永远是那个甜美的、不急不燥的声音:“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全智之在旁边犹自疑惑:“老大,不至于吧。可能两姐妹讲得投机不愿人打扰呢?”看到林向晚神情,不敢再说下去。
林向晚恶狠狠:“给你家陈小姐电话,联络叶思琪。”
全智之只好照办。
结果是陈心质保姆接了电话,说她正拍广告,没时间。
全智之一肚子火全上心头,高声道:“你吱给她听,她敢不接电话,老子明天就上媒体曝光她与我的恋爱史去。”
保姆皱了眉头,悻悻地拿给陈心质。
陈心质皱了眉接电话,出声却是娇嗔:“那么生气干吗?又耍什么小孩子牌气?”
全智之没心思跟她调情:“把叶思琪电话给我。”
陈心质怔了怔:“你要她电话干吗?”
全智之不耐烦:“找明明小姐。”
陈心质骤然起了好奇心:“明明又怎么了?”
全智之想解释又嫌麻烦,旁边林向晚杀人的目光直逼过来,赶紧的道:“崩扯淡,给电话就成。”
放了电话,陈心质有点发呆。保姆以为她跟全智之闹情绪,走过来安慰:
“少让这种人闹心。钱没多少,脾气还挺大。”她不屑地笑两声,继续道:“你别怪我多嘴多舌,说句实话,他还不是瞅你正红,给你制作专辑捞名声,趁着还当红赶紧地蹬了这牛皮糖,重找一个有钱有势的主是正经。”
陈心质笑了笑:“倒也不是这样。他有自己的名气,算不上利用我。”
保姆继续不屑:“那又怎样?他也没帮到我们啥。他不也是车镜明制作人吗?帮着车镜明败了我们。”
她说得兴起,一时失了嘴。忽见陈心质脸色一变,一下子反应过来,倒是慌张起来:“不过,不过。”却是半天也没不过出来。
陈心质心中一阵烦躁,笑笑却是什么也没说。想了想,走到一旁拨了叶思琪电话。
电话不通。
难道真的出什么事了?
一阵微微的凉意从心头掠过,浅浅的,却是一下子的,象一阵风吹过去。有点冷,却蓦地也有了天高水远的辽阔与清爽。
她的心忽然急促地跳动了两下。
只是,很快,她整了整心神,甜蜜地对工作人员微笑:“对不起。我们开始吧。”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莲花的眼。
如果不是车镜明那么一说,她还真没发现这个名字果然有些特别。
明明,果然你跟我不一样。
叶思琪恍惚微笑,望着已经陷入昏睡的车镜明。闭着眼,凝脂的皮肤上一抹嫣红,唇角,竟还噙了浅浅的微笑。
她睡得就象个婴儿。良辰无惊,岁月静好。
叶思琪心中忽一阵刺痛。
她坐在那里,一杯一杯饮尽所有的残酒。
四十九
天气很好。
岳子池坐在咖啡馆里。全智之那丫的约了出来聊天晒太阳,结果竟然和林向晚齐齐耍大牌。现在连根人毛都没见着。
好在天气很好,一个人看看书也不错。
电话忽响了起来,他看也没看直接按到耳朵上:“你丫的等着拿了出场费才出来见人嗦。”
电话那头没声音。
岳子池头也不抬继续翻书:“说话。”
传来的竟是一个女声:“是我。”慢慢的,却异常清楚。
岳子池一怔:“谁?”
那个声音恍惚有些苦笑的意味了:“是我”她慢慢重复了一遍“我是叶思琪。”
岳子池呆得一呆。
“你已经记不得我的声音了。”
岳子池想反问:“为什么我要记得?”却说不出口。心底奇怪的有些不安了:“有什么事吗?”
那个声音仍然是慢慢的,慢得岳子池的肠子似乎也跟着在打结。
“你出来,我们见个面吧。”
他下意识地冲口而出:“为什么?”
那个声音忽地沉默了一下,然后,是轻轻的笑声,再然后,她仍然慢慢地,像一杯温开水,却将岳子池瞬间淋入地狱。
“为了你的明明。”
岳子池大脑一片空白。恍若一场电影的谢幕,最后的幕布只定格着两个字。
“明明”
明明,我的明明。
岳子池心脏急促得几乎不能呼吸。他站起身,来不及喘息,开始狂奔。
明明,我的明明。
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明明,你千万不能有事。你说过,我们都要好好的。在这个混沌的世界,我们都要好好的过。
他吸气,深呼吸,沉声对着司机。
“天涯酒吧。”
然后拨电话给林向晚。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重复:岳子池,你他妈的听好,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推门进去。
叶思琪竟然在台上唱歌。远远看见了他,眉毛一挑,对他笑了笑,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花不常开
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
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
请进点小菜
人生能得几回醉
不欢更何待
停唱阳关叠
重擎白玉杯
殷勤频致语
牢牢抚君怀
今宵离别后
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
请进点小菜
人生能得几回醉
不欢更何待”
在念白那段“来;喝完这杯再说吧!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时,竟然还对他眨了眨眼。
五十
身姿曼妙,舞影婆娑,她唱得忘情,乐队配合得也相当沉醉。
一曲完毕,爆发热烈掌声。岳子池镇定地坐在下面,跟了鼓掌。
这个酒吧里,显然有不少她的熟客,跟走下来的她热情地招呼:“大明星,回来了。”
她和陈心质、车镜明也都可以算得是从这里出去的。
墙上挂了她们三人的大幅黑白照片,算是揽客的广告。岳子池的眼光死死地胶在车镜明身上,飞扬的短发,明亮的眼睛,浅浅的微笑,那么执着的黑白色。
明明,我的明明。
他在心底一字一顿,你一定要好好的。
叶思琪婷婷地走到岳子池身边,
“岳先生,谢谢你肯来。”
有人过来找她签名,岳子池静静地看着她签。还没有到急的时候。
签完了,她冲岳子池似乎抱歉又似乎是娇媚地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拿起他的杯子,自斟了饮下。
“对不起,用了你的杯子。”
岳子池沉声:“没关系。反正我没用。”
她似乎颤抖了一下,笑笑,很快却恢复了常态:“记得在你那里住的时候,你也会跟我,把界限限得很分明。”
“正常交往,本来就应该有界。”
她不语,嘲弄地笑了笑,望向墙上的车镜明:“那你跟明明呢?“
明明,岳子池心骤然绞作一团。
“我不需要向你交代。”他冷冷地直视着她:“但,你应该向我说明。”
她又笑了起来。
“是啊,你们都没必要向我交代。我在你们的生活中,算什么东西啊。”
岳子池深吸气,飞快地接上话茬,一字一顿:“你算是明明的朋友。”
“朋友?”她恍惚地笑了笑:“是,她真是蠢,蠢得把我当朋友。”她望向他:“那我算是你的什么人啊?”
岳子池再深吸气,咬牙:“朋友。你是我和明明的朋友。”他微微加大声音:“所以,她才会那么兴高采烈地来见你。”
叶思琪不说话了,拿了酒杯一圈一圈地晃动。
岳子池静静地看着她。
她忽然又笑了:“你说,娱乐圈这么复杂,我都成这样了,这丫头以后可怎么办呢?会不会死得很难看啊?”
岳子池的心脏骤然停止了几秒。
叶思琪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终于开口:“那里都没有净土,复杂的都只是人心。”
叶思琪奇怪的笑了笑:“是啊。复杂的其实都只是人心。”她望着他:“岳子池,我的心也很复杂啊。”
岳子池再次深深吸气:“那好,叶思琪,你告诉我,你把明明到底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终于颤抖。
叶思琪只是看着他,深深地看着他:“岳子池,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为我心痛过,即使只是那么一点点。”她的眼睛忽然明净,一下子竟将整张脸照亮。
岳子池却已快失去最后的控制,他忽然也嘲弄地笑了:“思琪,这是决定明明命运的答案么?那你”他悲愤得已难自抑:“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像是一个黑洞,刹那的贯穿,就吞噬了所有的光芒。而横埂的沉默,便也变成夜色一片。所有的音乐在瞬息间潮水般消退,只将人推上冰冷而僵硬的黑暗前台。
叶思琪忽然地就矮了下去,矮得低低的,一直低到细细的尘土里。她想笑,笑声却有些抖。她想站起来,却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你走吧。”见他没动,她艰难地笑了笑:“明明很好。她只是在莲花的眼里睡觉而已。”
莲花的眼。
岳子池一个激灵,跳了起来。桌上的酒瓶怦的被他带倒,在脚下炸了开来。
转身就要离开,叶思琪静静地坐在那里,忽然就苍白而瘦小了下去。就像那次从派出所出来,在灯火通明的城市里,她一个人,蹲在路边,定定地望着路面。
岳子池忽然停了停。
“我其实是为你心痛过的。只是,是做为朋友。”
他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很小声,又背对了她,不知她是否听得见。
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叶思琪慢慢地抬起了头来。
她蹲下身去,拾起那酒瓶的碎片,一片一片,握在手里,就会流出血来。
其实,明明,你睡在我面前,安睡得就如一个婴儿,那么好那么好。
其实,明明,我舍不得伤害你。
只是,岳子池,你永远不知道。
岳子池和林向晚一行赶到了莲花的眼。
好在林向晚是会员,一行人才进去了。
岳子池几乎是颤抖着冲进去的。
只是,明明不见了。
那些金质的、干巴巴的眼睛吊在空中,空洞洞的看着他们。
五十一
一场很沉的酣睡。其实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好好的睡上这么长长的一觉了。
只是,后面开始做梦了。
梦到思琪,仍是顺顺的长发,穿了她喜欢的裙子,好像是在学校,又好像在她身边,反正笑盈盈地站在离她不远处。很久没有过的青葱笑容,让她在梦中也不由跟了微笑。
“明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