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抿得更紧,她低头,是他喜欢的微微沉呤的样子。
然后,抬头,步步为营地说出她想说的话:“你是东方的人,为什么那天晚上要来救我们?”
“去M国,也是你安排的吧?”
“知道东方要除掉他,为什么还要走漏风声呢?”
是清冷的微笑,有凛冽的香气绽开:“赵总,我不明白。估计老头子也不会明白。”
她在威胁他?
看着她,忽然走上前来,在她下意识地后退之前,已经捏紧了她的肩。
她脸色似乎惨白了一些,却仍只是抿紧了唇,直视着他。
黄昏的大海,风中已有了隐隐的寒意。
终于,有嘲弄的微笑淡淡浮起:“车镜明。我到海边,只是救你,与其他人无干。还有,你应该记得我的话,我们将会收购海纳。”顿得一顿:“这个我们,是我和英先生的英氏。东方,与我们无干。”
她一动不动:“你退出了东方。”
不管他落在她肩上的手,她只要答案。
慢慢地松开她:“是,”淡淡的:“车镜明,这个江湖需要重新拟定规则。”
她也看着他,静静的:“你们的规则,包括清洗掉不听话的小记者吗?”
她不会再提,那是他亲弟弟。
只是声音,忽然平平的的似乎完全麻木。偏偏耳朵,却仍然清醒着:
“定不了游戏规则的人,永远只能做一颗棋子。”声音忽然冰冷:“这是那个自以为以身殉了理想的将军,唯一教会我的东西。”
他永远不会叫他父亲。
天边的最后一丝光线,终于隐去。有黑暗,翻滚着卷卷的上来。
沉寂。
然后他开口:“我送你回去。这地方很难叫到车了。”
忽地恍惚,这附近,应该是有个小酒馆的,可以去坐坐。
只是,一下子惊了般的清醒过来,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谁在说:“黑暗中的舞者,你知不知道你跳起舞来很魅惑。”
“你有非常性感的声音。我去天涯,只是为了听你的声音。”
仍是有了一波一波浪花的大海,它懂不懂得,什么叫物是人非。
一百一十二
黑夜。
还是海边。
她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
开始有灯光亮起来,远远的,是别墅群的灯光吧。
想起他抱紧她:“明明,我们一块去非洲吧,亚马逊的热带雨林。”
不由就轻轻地回答了:“好啊。”
好啊,我们一块去吧。子池。原来这个世上其实是没有圣诞老人的,我们每个人,都从猴子变来,竭尽全力、竭嘶底力地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的可以淘汰掉别人就好。达尔文说得对,这个世界是物尽天择,强者才可以生存下去的。你说,诺亚方舟的洪水,是不是只是圣诞老人无可奈何的哭啊哭,哭下来的泪水流溃崩堤,造成的啊?
子池,我累了。
但我还有好多事、好多事要做的啊。
忽有人过来。
赵见?他竟然没有走。只不过,关她什么事?
“全智之找你。”
全智之?他怎么会打电话给赵见,又怎么知道他跟她在一起?她自己的电话,从游轮那天晚上回来,就关了机。
几乎是机械的接过来,放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哽咽着,几乎听不出是智之的声音。
“明明,到底出了什么事?”
忽不知如何回答。
断断续续的哽咽:“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医院?一个激灵。
医院外。早有大批记者。
他们总是可以第一时间到达第一现场。
想起岳子池对她说过:“明明,我忽然很喜欢一句话。”旁若无人地看着她噙了微笑的脸:“良辰无惊、岁月静好。”
一旁的林向晚和全智之马上抱成一团,开始夸张的颤抖:“哎呀,娘子,如此良辰美景销魂夜,我们该做点什么好呢?”
全智之就天真地眨巴了眼睛:“做诗吧。”
林向晚长叹:“你这个不懂风骚的啊”
全智之大怒:“风骚乃是传统文化的精华部分,以念诗来表现正好。”
她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兴致盎然:“那好,你们就,做诗吧。”
那两人调戏不成,反被她将了一军。
岳子池赶紧的趁火打劫,朝那两人笑眯眯地举杯:“恭候大作。”
“作个屁。”林向晚回过神来:“你丫才一作人,真到了那时候,你丫就一失业游民。天下不乱,哪有新闻供你们这些苍蝇追逐?”
果然。
林向晚,你的确是这个天下的知音。
没什么良辰无惊,没什么岁月静好。天下总是喜欢乱糟糟着的。
下车。
还没来得反应,却有镁光灯一下子闪得晕眩。听到有人兴奋惊呼:“车镜明”然后是倒吸口气的声音:“赵见,天,真的是赵见。”
眼睛还来不及适应这强烈的光,早有人迫不及待的冲到面前:
“车镜明,请问你和赵总是什么关系?你们怎么会一起来看林总?”
林总,是林向晚出事了么?
她皱起眉,努力地想向前走。却举步维艰。
开口:“可不可以让我先进去?”
冷得让在场的人忽地一下收住了口。
可惜,只是一瞬,太让人激动的新闻了,怎么可能放过?呆得一呆,长长短短的采访机、话筒又凑了过来。
赵见很好涵养:“明明很想见林总,大家可不可以让她先进去?有什么问题,问我好了。”
明明?
大家开始会心地交流眼神,似乎忽然间恍然大悟:“噢,应该的应该的。”一壁让开,空气中,忽然多了几分暧昧在流荡。
他们喜欢的暧昧,关她什么事?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进去。转身对了灯光:“各位想问什么?”
“前几天有人拍到你和车小姐一块在码头的照片,请问是真的么?”
“你说照片是真的么?”非常的礼貌:“照片当然是真的。”
众人一片低语,连空气,都兴奋得象春情萌动。
“那赵总,恕我冒昧,你与车小姐的关系?”
仍然是礼貌得温文尔雅:
“我们是好朋友,这样说不知各位满不满意?”
有笑声浮起。好朋友,多有弹性和包容性的定位。
应该散了吧。
只是,忽有人尖锐发问:“请问赵总,在英氏收购海纳的前夕,身为海纳总裁的林向晚忽出车祸,请问赵总有什么看法?”
车祸?
饶是赵见,也怔得一怔。只是,很快反问回去:“是车祸吗?我才收到消息,并不清楚。”摇头:“太忽然了。”
的确忽然,有人附合着叹息。
那人却不肯放过他,咄咄逼人:“听说英氏其实是赵总的资产。”
赵见并不正面表态,只淡淡的:“你这样说,英先生会很郁闷的。”
“那么,赵总是否可以回答我,你是不是会出任英氏的总裁?”
众人面面相觑后一片哗然。如沙滩上聚集了的螃蟹,张牙舞爪着,又潮水般地围拢过来。
天,多大的新闻啊。这年头,新闻一桩紧了一桩,这娱乐江湖,真是太甜蜜的好玩了。
“是真的么?”
“赵总将退出东方?”
“东方如何看待你辞职的这件事情?”
赵见仍然礼貌的一一作答:
“是,我将到英氏。至于东方,我们仍然是朋友。”
灯光下,看得清提问那人长了一张很年轻的脸,好象才走出校门的学生,只是,有很坚定的目光。赵见敏锐地注意到她胸前并没有记者证。
那人胸口喘着,似乎还想问点什么,却忽然的咬紧了唇,退了下去。很快淹没在人群背后。
一百一十三
街道,灯光。映照出的尽是浮光声色。
钟情退出来,置身在人群之外,却没有立即离开。她胸口仍然喘着,喘得有点痛。
那个没问出来的问题,是“对车小姐昔日男友忽然死亡一事,你如何看?”
这几天,她本来正为结婚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却忽然的接到了以前信周刊胖总编的电话,开门见山:“钟情。小岳,出事了。”
她第一时间反应的是车镜明:“明明,不是熬过来了么?”
眼睁睁看着她陷入录像带风波,眼睁睁看着她从电视上坠台,又眼睁睁看着风云忽变,终于一切月白风清,钟情抱了书呆子庆祝胜利,书呆子就顺便忽悠了她以结婚的形式来表达。
电话那头,是重复的声音:“钟情,是小岳,小岳出事了。”
似乎如答录机,想要一遍一遍地强迫自己面对。
钟情五雷轰顶,完全呆掉。然后,她几乎是疯狂地冲了电话吼叫:“怎么回事?你他妈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在咖啡厅,自辞职后她第一次与总编见面。
胖胖的总编忽然的、也不是说忽然就瘦了,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胖乎乎的身体上有一种浮肿的白。
海边那一场枪击,的确引来了警察,但警察赶到时,沙滩上只有几具中弹的遗体。其他什么线索,也没留下。例行的认为是黑帮因了什么利益相互厮杀了一场,连媒体也没什么刊载的兴趣。
总编那天本来心情很好,只是,忽然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昨天,海边死了几个人,不知贵刊知不知道?”
把这里当成什么有奖新闻线索提供了吧。总编客气的拒绝:“谢谢你对新闻事业的支持。你可以提供给其他媒体。”
电话那头是轻轻的笑声:“其他媒体?怎么会有岳子池?”
心,忽地提了起来,却仍是镇定十分:“你找小岳,可惜他辞职了。”
那头的声音笑得有些邪恶了:“辞了职,你们信周刊就不念旧情给他收尸?”
心倏地沉到谷底:“小岳死了?”
“死?那小子打死了我们几个兄弟,自己也跳到海里去了。想收尸,等哪天钓鱼吧。”
浑身一下子僵硬,但思维,却是无比的清晰,而嘴巴,也及时配合着发出一声悲痛的惊呼。
“你们和小岳,到底有什么江湖恩怨?”
那声音又笑了:“我们的江湖恩怨,总编怎么可能不知道?”语气中,已然有隐隐威胁的味道。
按紧了心口,而戏却还是要演下去:“既然是你们的,我们怎么知道?”一声重重的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是长辈面对不长进的晚辈发出的悲伤绝望。
那人低低的笑了:“如果总编是真的不知道呢,那就最好。总编既然是吃新闻这碗饭的,就更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呢,最好不要说出来。”
电话断掉。有一滴一滴的盲音响起。
恍若黑暗。
他递给她一样东西,是一本零落的采访笔记。
“小岳以前的。我想留给你比较适合。”
她几乎是机械地接过。总编虚弱的笑:“钟情,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么?因为你和他,实在太象。”
悲痛从脚尖直涌上头顶。钟情深吸一口气:“总编,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仍是虚弱的笑。
“钟情。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明确的答案。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对与错,黑与白。正如我想不明白,让小岳去做这件事,到底是出于我内心残余的正义,还只是为了借机更大的扩张信周刊。甚至,我更不知道,小岳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仍然活着?我得到的唯一消息,是他最后跳入了大海。”
钟情悲愤得不客气:“总编,是要为自己找心安的借口么?”
小小的眼睛里忽然迷茫:“也许是这样。”
钟情腾地起身就走:“那么,总编,你应该去烧香。有罪孽的人都喜欢求神拜佛。”顿得一顿:“别忘了多给点香油钱,那会让你更加心安理得。”
浑身哆嗦得几乎迈不动步子。
“钟情,”是低低的声音:“狄更斯在《双城记》中有一句话: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这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关我屁事?”她本来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