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笑声朗朗的七叔。
一百七十二
赵见已经换了微笑:“你这朋友当得不好,现在才想起来看我。”
七叔满不在乎的:“狗屁。有车小姐在,我这三横七肉的过来干什么?”
懒懒的:“那你现在为什么过来了?”
七叔还是满不在乎:“看你死没死啊?”
懒懒的:“岂不你现在很失望?”
七叔哈哈一笑:“是有点失望。这样一来,老子岂不是不能帮你照顾车小姐了么?”
赵见向后舒舒服服地靠着:“你少他妈打我女人的主意。”
七叔收了笑声,转过头来看看她,又看看他:“这倒是,老子一向以为你冷血,没想到竟为了一个女人玩命。”似乎忽然反应过来,看着她笑笑:“车小姐,我这人说话粗俗,你别往心里去。”
她也浅浅的微笑:“七叔,说的是实话,中用就行,要中听干什么。”
七叔又哈哈大笑了:“车小姐,算我低估了你。不过说实话,我们这种藏垢纳污的地方,实在不适合你来。”
她只礼貌微笑,却不说话。
赵见开口接了话:“也不是,她性格太倔强了,吓吓也好。”
七叔噢了一声,一屁股坐下来,似笑非笑:“有你这种肯挡枪子的,怎么吓得住?”
眼光落在赵见脸上。
赵见淡淡微笑:“这里是你七叔的地盘,再怎么样,我的女人,七叔总也要罩一把。”
七叔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如常:“那是,等我查出什么人,自然会给你老赵一个交代。”
赵见又闲闲地往后一躺:“可惜了,那人若不被你打死,我们自有办法知道幕后主使。”
七叔脸色又是微微一变,却马上哈哈大笑:“怪只能怪车小姐,胆子实在太大了些。竟然在那个时候去抓枪。”
说的酒吧,七叔赶到时,那人抵着她的枪口忽然微微一松,她完全下意识一扬胳膊,反手去抓那人手里的枪,结果枪响,赵见替她挡了颗子弹,那人却也立即被七叔手下的人开枪打死。
赵见看着七叔,却悠悠地叹了口气:“倒也是。所以我现在只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七叔看着他,也笑了笑:“你我朋友一场,用不着这么假惺惺客气。只是,车小姐呢,”慢慢的,似说给赵见,却又象是说给她听:“还是你赶紧把她娶了,呆在家里本本分分的相夫教子最好。”
空气,忽有些凝滞。
赵见却似乎什么也没感觉到,挑起了眉,看着她,懒懒的笑笑:“那倒是,女人放在外面的确是个麻烦。夜长梦多,明天我就带她回去。”
七叔笑得很诚恳:“那好,到时我还想叨唠一杯喜酒。”
赵见笑得很是满面春风:“你放心,”几个字微微地加重了语气:“不管怎么样,大家这么多年合作的朋友,肯定给你留一份。”
七叔笑笑,站起来,却伸出了手:“那我也就放心了。”
一个字一个字,也说得分分明明。
赵见微笑,两人手轻轻一握,七叔又哈哈地笑着告了辞。
似是默契,从头到尾,两人都没提她想进山的事。
她也不再提。
第二天,飞机。
巨大的身躯开始在跑道上滑行,有沉重的轰鸣声开始响起。然后,一跃冲天。
耳膜忽有了轻微的涨痛,象是有小小的积水,一汪一汪地回荡。
“车镜明、车镜明。”
是否有谁在呼唤她?
象是舷窗下绵长的青色山脉。
忽然地往后一躺,拉开杂志,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感觉到他的眼光,忽然咬牙切齿:“别烦我。”
有眼泪静静地流出来,那些纸张被打湿了,濡濡的在脸上。还是细细的咬牙切齿:
“赵见,你们,别他妈烦我。我讨厌你,讨厌你们的一切。”
他静静听着,不说话。
一百七十三
别墅。
四爷早已睡熟了。睡熟了的人,年龄就再也藏不住。宽大织绵的睡袍下,是干瘪得一条一条的肋骨。张了嘴,有些口涎从唇角出来。依她现在的身份,是该给他擦擦的,只是,有点恶心。
原来,一旦脱掉那些华贵的衣服,面对chiluo的真实,不过就他妈的是具干瘪得已经没有了新鲜血液的肉…体而已。
皇帝的新衣。
他妈的怎么会想起车镜明的话?
烦躁地想赶去这个女人的影子,却偏偏一幕一幕的过往却越来越清晰,先是平面的,慢慢地就越来越立体,立体得栩栩如生。
夏季阳光。
天涯。
那时,她跟张浩分手不久,其实结束一场无望难堪的恋爱并不痛苦,只是更努力地唱歌。正在台上跟乐队试音时,忽然地,门被推开,她走进来。短发、白色的T,露出修长结实的一双手臂,有阳光透过门口的藤萝,金子般的雨点洒下来,洁白得一时晃住了人的眼睛。
离他们几步远停下,安静的声音,安静得象来自另一个世界:“请问,你们要歌手吗?”
太刺眼洁白的阳光,她的眼睛忽有点痛,下意识地想躲开,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个女孩子,长长顺顺的头发,发现她在看自已,赶紧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只是,那努力装得从容的微笑,却掩不住娇柔的紧张。
那紧张,却让她忽然的有种满足感。
完全下意识地,不理那位,只看着那长头发的女孩:“想应聘?”
于是思琪,你就脸红了,你总是那么喜欢莫名的就红了脸,低了头:“嗯。”
“这碗饭不好吃的。”
故意的,用了很老练的口气。
思琪果然就更不安了,眼光抬起来,看着她,咬了唇角,有些手足无措,又有些崇拜的意思。只是,另外的那个人却什么表情也没有,只闲闲地站到一边,是为了方便她和思琪说话吧,还礼貌地后退了一小步。
莫名的就一阵烦躁,烦躁得什么也不想说了。
思琪看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那我们,行吗?”
她还没开口,后面的乐手早已迫不及待,吹了长长的口哨出来:“美女,好说好说。”扯了破锣嗓子开喊:“老板,接客啰。”
那个啰,故意地拖了声音。
思琪脸更红了:“谢谢你们。”
声音却开始活泼了上去,活泼得象只蠢蠢欲动的小蝴蝶。
乐队们就更疯狂了,奏起了音乐齐齐开嗓:
“美人啊美人我爱你,
你的脸蛋让我着迷。
你的身材多么S。
你的眼神躲躲闪,
你的声音
嗯,啊,哼
销魂无比。”
几个男人扭动了身体,那几个嗯啊哼地,让人头皮都紧了起来。思琪不敢再笑了,眼光有些求助地望向那个人,而那一个人,却似乎仍然什么也没听见,眉眼一抬,看见下面的台子,轻拉思琪一把,礼貌地向他们点点头,然后退后,闲闲地坐了下来,一下子,变成她只是观众,看台上的人表演而已。
从那时起,车镜明,你知道吗?
我就很讨厌很讨厌你。
我讨厌你这种安静却压迫人的姿态,我讨厌你从来不躲闪的眼神,我讨厌你推门而进时,落在你脸上的夏日阳光。
那个夏天,推门进来的人为什么要是你?
床头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皱皱眉,接起来,是简文,很热络的声音:“心质,请四爷听电话。”
他妈的现在叫她叫得可真亲切。
故意地看看四爷,又故意地顿了顿:“四爷不方便呢,有什么事你跟我讲好了。”
简文在那头微微怔了怔,却笑了笑:“心质,这事呐,还真能只跟四爷讲。”
牙根不由得一痒,却也笑了笑:“这样啊,那你就等等吧。”
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桑拿会所,热气腾腾的池子。
阿皮凑到身边:“四爷怎么说?”
简文咬牙切齿:“妈的个贱货。”没理阿皮,直接地又拨了过去。
电话声又响了起来。
妈的个蠢货。简文这只赖皮狗还敢再打来?
抄起电话,正要开口奚落。一只手却忽然劈手夺了电话去。
是四爷。
没理她,径直下了床,走到窗口接听。她竖起耳朵,却只听得到嗯啊嗯啊之类的字眼,最后倒是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就依他们的办。”
走回来,声音很冷:“记住,我的电话,你不要动。”
心头一寒,她抬眼看他脸色:“我怕吵了你。”
四爷看她一眼,脸色似乎柔和了一些,拍拍她的背:“我喜欢柔顺的女人,乖乖的,不要掺和到男人的事里面来。”
她只好低头称是。
枯瘦的手在她背上游走,有种骨头的硌人。
桑拿会所。
阿皮嗫嚅着开了口:“四爷怎么说?”
简文恨恨的:“怎么说,他让我们照着办。妈的,这些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你让兄弟们盯紧点。”
从池子里出来,披了浴巾。
有服务生过来:“简先生,请跟我来。”
是按摩,有漂亮的小姐在等着。布置成两格小间,显然,隔壁也有人,听得到跟小姐说话的声音。
简文也躺了上去。
那人显然在跟小姐调笑:“小姐,想不想多挣钱?”
小姐在娇嗔:“这不废话吗?”
“那,要怎么才可以多挣钱啊?”
小姐继续娇嗔:“先生,看你是斯文人,怎么也来嘲笑我们?还不你们多出钱我们就多挣钱。”
那人在继续装傻:“那你要怎么样,才可以让我心甘情愿地多出钱给你啊。”
小姐咯咯地笑:“这就要问先生你了。”
“你不说我是斯文人吗,我真不懂。”那人慢悠悠地叹口气:“不过,我有个朋友,肯定懂。”他再慢悠悠的:“他就在隔壁,是不是,简先生?”
小姐的脚正踩在简文的背上,简文一时跳起来不得,那人已微笑着,披了浴巾,从另一边悠悠地转了出来。
本是热腾腾的场子,却忽地如堕冰窖,简文的背僵硬得,小姐的脚竟然一时踩不下去。
“你,你。”
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人笑得一脸灿烂,露了一口洁白的牙齿:“怎么,多年朋友了,不欢迎我?”
他干脆地坐在了简文身边。拍了拍他脑袋:“说实话,我很想你啊。你说,我们要不要请她们姐妹俩给我们来个双飞呢?”
那两小姐本来面面相觑,听到双飞,倒有了兴趣:“两位先生真有兴趣,我们两姐妹很愿意服务的。”
简文想骂,却骂不出来。
那人扬头对踩着简文那小姐:“他似乎很知礼义廉耻,挺纯洁的,算了。你继续踩他吧。”
到手的钱赚不了,那小姐一肚皮不高兴,哼哼的:“到这里来的人,装甲醇啊。”踩下来的力度自然也就大了好些。
一痛,倒把简文踩得回了神:“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子的人可都在外面。”
那人叹口气:“说你傻吧。那有这么早就暴露自己实力的。何况,打过这么些年交道,你还不了解我,我可是个玩狠的。”
简文又忍不住哆嗦一下:“你他妈想干什么?”
那人又叹气了:“我又要说你傻了。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会约你在这里,大家都赤条条的,连个家伙都没法藏?”
简文飞快地思虑一下,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理。那人看他神情略安,却又微笑了笑:“不过,这天花板上,保不准藏点什么。小简啊,你有安排,我也该做点防备是不是?”
简文只松得一口气,一颗心,却马上又提了起来。
那人看他神态,却又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脸:“还是这么沉不住气,难怪,你在M国的赌场会输得那么惨。”
简文再次想惊跳:“你,你怎么知道?”
那家伙笑得很是快活:“我在阴曹地府看到你生死薄上写的。”
简文紧张思付下却灵光一闪:“你,”声音竟一时嘶哑掉:“跟吴先生有什么关系?”
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