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刘小瓜的车子还停在那儿,他现在不知道躲在哪儿快乐呢。我才不会傻到要为他的快乐而买单。
包房里留下了一堆账单,还有一个愤怒的小姐。一想到小姐,我就有点不忍心,但这种不忍心很快被刘小瓜的快乐给无情地阻止了,这一晚上的消费够我吃多少天的方便面啊。
《也许爱》26
我是一个方向感极差的男人,我是说来到麻城之后。
我也是一个记忆力极差的男人,我也是说来到麻城之后。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从离开周城那一刻起,我已经把以前的那个自信的、有活力的、年轻的男人抛弃掉了,而是任凭自己的身体与记忆自由衰老与腐烂。
我经常在麻城迷路,我经常记不起我刚刚做过的事情。
虽然在别人眼里这一切也许是我的刻意。
我正站在服装市场里某一个角落发呆。这个服装市场欧兰带我来过两次了,我们为了看某一处花店而从这儿路过,然后穿过服装市场,再拐一个弯,就可以看到那个堆满鲜花的门面。
那个门面位于麻城比较繁华的位置,前有百货大楼,后有服装市场,总是给人一种车水马龙的感觉。
那个鲜花店的老板之所以转让,是因为自己的爱情。她的爱情没有发生在麻城,所以她要为爱到另一个城市生活。欧兰从报纸上看到了转让的消息。
我们已经来了两次了。
欧兰很喜欢这个地方,她只是觉得价格有一些高了。那个女孩子非得要把自己的装修和鲜花也一起转让,欧兰不喜欢原来的装修及鲜花,她说要做就要完完全全地重新开始,而不是把别人现成的拿过来,那样子感觉心里很别扭。
我这次来就是按照欧兰的意思再压压价儿,她在电话里交代我,不管我用什么手腕都要压出三千块来。否则这事就完蛋了。
服装市场人流如织,窄窄的过道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左面是裤子专卖,右边是牛仔服,还有什么套装、晚装、羽绒服、内衣内裤拖鞋围巾,等等。这些门面的玻璃窗里都摆着塑料模特,我看到一个男人正捏住模特的胳膊,把一件上衣往上面套。
我觉得自己已经转迷糊了,虽然在转的过程中我一次又一次地停下来,很有礼貌地问人家小姐,某某路怎么走。她们好像听不懂我字正腔圆的普通话,不是不说话就是摇头。有两个总算用手指了指,我费力地走过去,却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后来,我才明白了,麻城的女人最不喜欢人家叫她小姐。因为受周城小姐的影响,麻城的女人认为小姐就是那些鸡婆,她们不喜欢这两个字眼。
如果你在饭店里叫小姐,那些服务员就算听到了也没有人理会你;如果你在商场里叫小姐,她们横眉竖眼地说你喊什么?再如果你要是在问路的时候叫小姐,她们就会指一条通往垃圾场或者说厕所的路。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应该在麻城待了这么久的时间还不知道这儿的习俗,所以我决定不再问路,我要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找,一次找不到就走两次,实在不行,我就叫一辆的士。
我在服装市场转了半个下午,终于找到了那家鲜花店。那个小女孩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旁边一个卖油条的阿婆让我坐在她那儿等一会儿。
麻城人最喜欢吃的就是油条了,他们早上吃中午吃晚上也吃,有时候走在大街上经常看到手里拿着油条的人们,那个时候并不是吃饭的时间,但他们手里拿着的油条就像面包点心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我很少吃这玩意儿,在周城的时候我们的早餐就是面包和牛奶,几乎找不到卖油条的。因为周城的人觉得油条是致癌率较高的食物之一。
我坐在卖油条的阿婆那儿,看着色泽诱人并散发着香味的油条,就在感动中滋长出想吃的欲望。我就掏了两块钱,大娘给了我半斤油条。
我坐在油乎乎的餐厅里,用油条就着白开水解决了我的晚餐。
后来,我终于看到那个女孩子从远处走过来了,她一边摇晃着手中的钥匙一边跟身边的女人说话。阿婆把头伸出去大声地说:娟子,你上厕所怎么去了这么久?有人在我这儿等你呢?
我笑嘻嘻地走过去的时候,却盯住了站在娟子身边的女子,这不是眯眯吗?只是现在的她没有了长头发,而且人也清瘦了好多。
可是,我却认错人了。当我惊喜地拉住她叫出眯眯这个名字的时候,那个女子突然愤怒得不行了,她说行了行了,我不是眯眯,为什么好多人都把我当成那个女人了,她是明星吗?
我觉得很不好意思,眯眯是我以前的朋友,你和她长得很像,所以我就认错了人。
天啊天啊,眯眯不会也是你的女朋友吧?我已经听到这样的话不下十次了,不管我走在街上还是在商场里,总是会碰到像你这样无聊的男人,什么我长得像眯眯,你们这些男人我太了解了。你们看着我长得漂亮,眯眯只是一个接近我的理由对吧?那个女子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越来越觉得这事有点儿玄乎,我是指关于眯眯的事情。如果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那么说就有十个男人见过眯眯,或者说与她发生过某些关系,要不这些男人怎么还像我一样想着眯眯?
我也不是想她,我刚才只是觉得这个女人和她长得像,要不我也不会想起她来的。真的。眯眯已经成为我生活中过去的一部分,想与不想都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就算我真的碰到她,我相信自己也不能回到以前,何况我现在还有一个孙小姐。
那么,眯眯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潜娟在成为眯眯之前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凶杀案里,眯眯像一个女鬼一样不时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也许爱》27
那张红色的请柬像一枚炸弹叠放在酒桌上。
我拿过来一看,林泽旁边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那个名字四个字,写得龙飞凤舞的。
这个人是日本人啊?我用弹烟灰的手指弹了弹请柬。
狗屁,是复姓。刘小瓜说。
我说怎么回事?你们说分手就分了吗?林泽可是跟了你他妈的好几年啊。
你以为我想分吗?林泽不想和我结婚了,我有什么办法?不过也好,如果真的娶了林泽,我还觉得亏呢。想想看啊哥儿们,常年被一个女人拴在裤腰上会是什么滋味。我这个人没有别的毛病,就害怕女人跟我结婚。
那就不结婚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唉,咱哥俩也够命苦的了。岁数都混到了这份上,要事业没有事业,要家庭没有家庭。本来想凑合一下林泽的,没想到她竟然把我踢开了。
你很伤心吗?
伤心个头,我是不甘心。我这是第一次被人甩,而且是被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女人。
你现在怎么办?我摇晃着那张请柬问。
我知道怎么办还来找你啊?他妈的,我要想一个法子气死林泽那婊子养的。你帮我在两天之内找一个比林泽好看一百倍的女人充当我的女朋友,实在不行我付工资也行,她只要跟着我去参加林泽的婚礼就行了。你帮我想想,你手头有合适的女人吗?
我想到了欧兰,但是我从心眼里不打算介绍给他,如果想介绍他们早就见面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把欧兰介绍给刘小瓜的原因,我好像不喜欢把两个毫不相干的朋友拉到一块。
我在欧兰面前与在刘小瓜面前是两个不太相同的男人。不管从哪一方面说,我都不希望A与B见面成为朋友,然后再一起谈论C。
我摇了摇头。
刘小瓜生气地说算了,还是我自己解决吧。要你这样的朋友做什么啊?这点小事都帮不了忙。
我觉得刘小瓜势利,就恶毒地建议他去找小姐试试。提到小姐,刘小瓜突然很不好意思,他说那天自己不是想提前走的,因为有急事。他问我那天总共花了多少钱?
我不动声色地说你做了坏事,钱还能少吗?
刘小瓜有些委屈地说其实那天什么也没有做成,因为有事了。小姐找你要了多少钱啊?你这个傻瓜,你付款的时候应该给我通个电话啊?那个小姐身上一点肉也没有,摸了也白摸了。你那一个如何啊?
我装腔作势地说就那么回事。
刘小瓜说我现在要找一个新的女朋友,我这次宁缺毋滥。一定找一个各方面都比较不错的女人,我要和她结婚,生几个孩子。你想想啊,当我老了的时候,身边围着我的儿子女儿外孙和孙子,还有一个白了头发的老太婆,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我挖苦他说你的理想就是生一大堆孩子吗?我建议你去找老母猪好了。因为现在的女人没有给你生几个孩子的,生一个孩子已经像枪毙她们一样了,还生一大堆,亏你想得出来!
刘小瓜也不高兴地说我知道,现在我不是随口说说嘛。你才找老母猪呢,
刘小瓜的眼睛像一团雾,我无法看清楚这团雾里隐藏着什么。
其实他本来是雾,就像我在他眼里一样。我们虽然见了那么多次面,也吃了不少的饭,聊了不少的天,但这又能代表什么呢?我们俩聊的是什么天呢?话题转来转去总是难以摆脱掉以下的字眼:女人,小姐,性,饭,钱。
我们俩都有打发不完的时间,所以才会极度无聊地凑在一起,像两只癞蛤蟆一样,用阴暗的无耻的目光盯着阴暗的无耻的事情。
这种生活有意思吗?没有。正因为我们都过着没有意思的生活,所以才会像两块牛皮糖一样胡乱地粘在一起。
我们俩又喝了不少的酒。
这是一种规则,好像我们俩凑在一起的目的就是为了喝酒。刘小瓜把那条粗粗的胳膊甩在我的脖子上,摇摇晃晃地在马路上走动。刘小瓜希望我能陪他回家,因为他喝得实在太多了。
刘小瓜笑嘻嘻地说你只帮我把中药熬好就行了,我再醉也不会把中药喝到鼻孔里去。
《也许爱》28
我开始做事情。
花店已经转让过来了,我们开始着手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装修。
装修队是欧兰找来的,属于地下游击队的性质。我们买好材料,让他们按照我们设计好的图纸来施工。
我看到那些木料、地板、白灰、钉、铁条、玻璃像展览一样,堆在那间不大的小屋子里;我还看到穿着工装的粉刷工正站在架子上,把原来的墙皮铲掉,然后再刷上我们买来的材料。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有点儿像原始森林。欧兰说麻城那么多鲜花店没有见到过这种装修风格的,她是到南方出差的时候看到的。欧兰的想象力无比丰富,她摇晃着我的胳膊说陈伟,你想想看啊,当鲜花开在了森林里。
我的思想随着胳膊的摇动变得清醒,我仿佛听到鲜血正顺着自己的血管哗啦啦地流动。我像一个背起书包上学的孩子,高兴地跟在工人后面,问他们要不要喝水,问什么样的水泥质量更坚固一些。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到没有装修好的房子里去看。我觉得这个小店就像我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