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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的目光投向顾小仙、封如玉。这两个女人一个假装娇柔,不断向众人款款行礼道谢;一个假扮清高,抱琴亭亭立在船头。看向她的目光却透着得意。哼,气死人了!
“我们选花姑娘!”
“我们投花姑娘一票!”
“还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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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中年妇人颤巍巍地从头上拨下一根银钗, “这是我那死鬼当年送我的定情之物,送给花姑娘。”
“我的花送给花姐姐,”一个脸上有泥污的小姑娘双手捧着一大把野花, “山上还有好多,三哥还在山坡上采呢。”
“这……这个可以吗?”一个老妇人抱着一只老母鸡问,那可是她惟一的一只下蛋鸡,过年都没舍得杀来吃。
“咳咳,老汉还有点棺材本……”拄着拐杖的老头子提着一串生了绿锈的铜钱。
这一幕简直让评判和围观的人惊呆了,但接着就是震天的哄笑和嘲骂。
“这群乌合之众从哪里来的呀?”
“笑死人了,没钱还来充风流,这些东西也敢拿出手……”
讥笑的人很快被人们的嘘声和怒视吓得住了口。
迷惑不解的杜立平注意到花想容微笑着的樱唇微微颤抖,莹莹双目闪着泪光,这是怎么一回事?
“各位评判,”一位少年从人群中站出来,大声疾呼。 “不能光凭珠宝礼物评选名次,应该看拥戴的人多少。我们都推花姑娘为‘花国状元’,大伙说,对不对?”
“对!”和声如雷。
“我们推选花姑娘!”
“我们选花姑娘!”
“花想容姑娘!”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应和。
只有杜立平的目光不曾离开花想容,他看到她偷偷拭去眼角的泪花,看到她对着人们绽开最美的笑容。在他眼里,这笑容没有一丝虚假、谄媚、做作。那么真诚,是他见过的最美的笑容。一霎那,他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眼里只有她那个含着泪花的笑容……
“这……”纪钧捋捋胡须,低头与李非、李慕然等低声商议了一会儿,然后高声宣布。
“今日这名花评选,有四位佳丽难分高下。众评判经商议一致决定,不选‘花国状元’、 ‘榜眼’、 ‘探花’,给这四位佳丽京城四大名花称号。排名不分先后。她们是:丽仙楼的顾小仙、揽玉轩的封如玉,迎春阁的花想容,明珠院的媚珠儿。请各位名士为‘四大名花’品题?
如雷的欢声把他后面的声音盖住了。那一群老老少少抱在一起大声欢呼,又跳又叫,老头抱着寡妇,小女孩搂着大汉,干干净净的大姑娘搂着脏兮兮的乞丐,可是谁也不在意了。
“侠妓呀,侠妓!”在得知这一群人都是得到过花想容帮助的人,一位书生摇头晃脑地感叹。
“侠妓……”这一传奇名字,渐渐在人群中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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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公子,杜立平杜公子住在这儿吗?”杂沓的脚步声跑进慈恩寺, “我们是来报喜的,杜公子中了进士,恭喜、恭喜……”
“杜公子高中了一甲二名,赏钱,赏钱……”
杜立平被这天外飞来的巨大喜悦惊呆了,脑子里乱哄哄的,他不是无人举荐吗?怎么又中了进士?要知道这些日子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报喜、讨赏、恭贺的人一个接一个来,他飘飘然如在梦里,不知道是怎么把这些人打发走的。直到晚上睡在床上,他才又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才让自己相信:这不是梦,自己真的中了进士!
他想大喊、大叫,叫出胸中的兴奋和狂喜。他需要人分享他的喜悦,脑海中浮现一张如花的娇颜。他想也不想地穿上鞋子,跑出了房门。
夜晚的花街,灯火通明,莺歌艳舞正是热闹的时候。
“来呀,相公,我们这儿的姑娘个个美如天仙……”
“我们这儿的姑娘才够味……”
“公子,你好久没来了,人家好想你……”
一路上,拉客的龟公、浓妆艳抹的女人拉拉扯扯地想把他劝进自家妓院。
费了好大劲才摆脱那些八爪女人,来到迎春阁门口。进入花街短短的一段路,竟走得满头大汗。
“我要见花想容花姑娘。”杜立平兴奋的神情让迎春阁的小厮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不是没开过荤的,兴奋成这个样子。
“哟,这不是那个什么……瞧我这记性。”花嬷嬷热络地招呼杜立平, “忘了公子贵姓了。”
“杜。”
“杜公子,想容现在有客,我给您另外介绍一位姑娘——”
“我找花想容有事。”杜立平不耐地打断她,他可不是来嫖妓的。
“这……”花嬷嬷有些为难。
“两个月前,花姑娘救过我,嬷嬷可还记得?”
“哦!你不就是那个小白脸……啊,说错了,对不住。”花嬷嬷总算认出他来,察觉说错了话,急忙捂着嘴。 “我这就叫人带你去花楼,想容肯不肯见你我就没把握了。”那丫头没事就爱帮人、救人,她哪儿记得住那么多? “巧姑,带这位杜公子去见花姑娘。”
穿过花园,杜立平心中感慨万千。两个多月前,他还住在这里养伤,那时的他不但身受重伤。而且身五分文,前途渺茫;今天到这里,却已经是一个新科进士的身份了。
虽然他曾对她感到失望,不耻她的身份和轻浮放浪的举止,但不知为什么,当他有巨大的喜悦要和人分享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她是他的恩人,他能有今天,都亏了她。没有她,她现在已是城外乱坟岗上的一堆枯骨,怎么会有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的一天?他对她只有感激,他这样说服自己,他绝对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感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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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花楼灯光如昼,不时传出歌声、乐声、男子的大笑、女子的娇语。杜立平的脚步有片刻的迟凝,现在去找她,不太合适吧?可想要与她分享巨大喜悦的心情占了上风,他还是走上了小楼。
“谁呀?”正是她娇慵的声音。门帘一掀,室内酒杯横倒,几个男女正恣意打情骂俏。
“花姑娘,是我,杜立平。”杜立平发热的头脑被这一幕冷却了一大半。
“什么事啊?”老天,她上身居然只穿了一件肚兜!香肩、玉臂、雪背都暴露在外,饱了几个男人的眼福。杜立平心里隐隐生出了怒气。
“我……我……”他已经舌头打结了。
“没事就快走,别妨碍我们。”一个左拥右抱的肥胖男人不耐烦地开口。
“你……你怎么这样不知检点!”该死,他不是想说这句!杜立平管不住自己的舌头,这句话说冲口而出。
花想容眼里闪过一抹受伤的神色,但来不及让人察觉就掩饰过去了。 “你不也是来寻欢作乐的吗?来吧,冯老爷、江大人今儿请客。”说着故意轻佻地一挑眉。
“我才不是来寻花问柳的!”杜立平瞪着室内的几个寻芳客,恨不得把他们赶出去。 “这些野草闲花我才瞧不上呢!”
“哟,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一个艳妆女子开口。
“我……”杜立平迟钝地想开口解释,看着花想容越来越冷的脸,讷讷地开不了口。谁叫他不经大脑就这么冲口而出的?他本来不想说这句话的。
“既然如此,杜公子请回。我们这里只有野草闲花,可没有什么名花异草!”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杜公子改变主意,想尝尝野花的滋味?”花想容冷脸一变为假假的媚笑, “家花哪有野花香。可惜我今天有客,请你改天再来吧。不过,先要准备好银子,我的价钱可不低哟。”
“你——”杜立平胸口的怒火又腾腾地烧起来“你就非要这么下贱,非要出卖自己任人玩弄吗?”想到褚褂忠媚切┏裟腥恕丫每诓辉裱粤恕?
花想容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可仍是堆着一脸假笑, “是啊,只要你有钱,我也可以陪你啊。”说着故作放浪地伸手抚他的胸口。
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似乎嫌她身上有瘟疫似的,“你要钱是吧?好,我今天是来告诉你,我中了进士。以后我可以给你千金、万金,只要你自爱一些!”正义凛然地说完,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噔噔地下楼了。
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花想容扶着门框身子虚脱地慢慢滑下。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痛?见惯了红尘男女,悲欢爱怨,她早已不信情、不信爱,早巳没有了心呀。
姐妹们为情为爱的眼泪欢笑她已见得太多,她们付出心的下场多半可悲,最好最好的结局不过是被纳为妾。妾是什么?不过是一个人专属的玩物而已,并不比在青楼多一点人格尊严。
见多了文人们以翩翩的风度、文雅的举止,满口的甜言蜜语让姐妹们失了魂,伤了心,她早已看透了文人的虚伪做作,自私残酷。
可是他不一样,他呆、他迂、他直,但他不虚伪,不自私,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花姑娘,快来饮酒。冷落了我们,可要罚三杯。”
“来了。”飞快地换上虚伪应付的媚笑,他们只配看到这个面具, “咱们继续猜拳,输了的可要脱衣服哟……”
不要想了,他和她本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即使偶然相遇,从此就相忘于江湖。
“哈哈,我输了。”浪笑着饮下一杯酒,没有人看得见她笑颜下流泪的心。
杜立平在三天后的殿试中一举夺魁,被皇上钦点为状元。
“花楼”今天岑寂。
倚着“花楼”的小窗,花想容对着溶溶的月色出神。夜凉如水,隔着花园,从前院传来丝竹声、歌声、笑语声……那里正上演着一幕幕贪婪虚伪、放荡淫秽的丑剧……她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花想容忽然觉得有说不出的疲累。虽然她正是花样年华,有着绮年玉貌,一颗心却仿佛千疮百孔,苍老得没有——丝活力了。
“没想到那个姓杜的竟中了状元。”玲儿似乎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怎么办,当初他在这儿养伤时,她对他的态度坏阋膊缓茫岵换岜ǜ窗?不过,小姐总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会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放她一马吧?也难说,现在的人知恩图报得少,忘恩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