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瑞说,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别扭。
齐雯晖说,你答应我。
赵国瑞说,好,我答应你。
齐雯晖说,不要把小梅的身世真相,再说出去。
韩大龙说,嫂子,你怎么想起这话来了,真多余!
赵国瑞说,你说几遍了。梁子,那是你激动的!
这天,龚艳霞没能见到赵国瑞夫妇,她跟赵齐梁说了会儿话,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她说,你爸爸妈妈真好。
赵齐梁说,是的,他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龚艳霞笑了。
赵齐梁说,你笑啥?
龚艳霞说,谁不觉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好。世界上还有最好的爸爸妈妈,有最不好的爸爸妈妈?
赵齐梁说,当然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严肃了下来。本来,龚艳霞只是随口接了赵齐梁一句话,没料,扯到了这样的命题上,自己心里就“扑嗵”一下,很沉重,说,是呀。是有。
赵齐梁说,龚医生,你有啥事儿吗?
龚艳霞说,没,没。你去忙吧,我不打扰了。我走了。
她说走就走了,脚底下有点踉跄。
赵齐梁有些奇怪。说,龚医生,有事儿你就说嘛。
龚艳霞说,没有,真没有。
龚艳霞来了没说出啥事儿,走了又说没啥事儿,赵齐梁当然不相信。这时,王赫过来了。王赫问孙敏的妈干啥来了。原来他看见了龚艳霞,可是没敢过来。
赵齐梁也说,是呀,她干啥来了?
王赫想想,说,当妈的,还不是为自己的女儿,来看你这个女婿了。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赵齐梁也觉着八成是这回事儿。
王赫说,那你咋办?
赵齐梁说,啥咋办?
王赫说,左一个柳水,右一个孙敏。你很丰盛,很充沛呀。
赵齐梁说,去你的!走,干活儿去!
大青山二线工程,赵国瑞把赵齐梁和吕凯分别安排在山脊两侧,就像让两个指挥员,带领自己的部队从两侧攻占山头,看谁先冲到制高点上去。赵齐梁和吕凯两人心里都憋足了劲儿,开始时双方进度不相上下。吕凯组织技术班子搞攻关,调整了工序的人员配比,制定了新的施工方法,进度大大提高。
为了把赵齐梁完全彻底比下去,吕凯令手下严守机密。
赵齐梁一方进度明显慢了,他焦急上火。刘小明组织各单位领导和技术人员,在吕凯工地召开现场会。要吕凯介绍加快工程进度的经验,吕凯谈干部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如何带领广大职工艰苦奋战等等,绝口不讲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气得王赫在赵齐梁旁边嘟囔,说,啥球东西!净说些汤汤水水的,把干货都藏着掖着!
赵国瑞和齐雯晖、韩大龙来到乐土驿。赵国瑞知道齐雯晖的心事,一是担心他的身体,二是担心赵齐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到了家门口,齐雯晖乘赵齐梅还没来,继续给赵国瑞交待着。赵国瑞不耐烦了,说,你还没老呢,就絮絮叨叨的!
韩大龙也说赵国瑞,说,嫂子说得没啥不对!连我都怕你脑袋一冲动,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落出去了!小梅跟梁子不一样,梁子亲爹死了,亲娘下落不明。小梅,人家爹娘死了,姥爷、舅舅可都在呢!
赵国瑞正要驳斥他们俩,赵齐梅就跑过来了。她激动死了,老远就喊着爸爸,妈妈!到跟前就扑到齐雯晖怀里,说,妈,我想死你啦!
齐雯晖说,小梅,妈也想死你啦!
娘俩就哭了起来。赵国瑞在一边,眼睛也酸了。
齐雯晖端详着赵齐梅说,小梅,你瘦了。
赵齐梅说,妈,没有哇,昨天我才称过,胖了两公斤呢!
齐雯晖说,骗妈妈,瘦了两公斤吧。
赵齐梅说,哎呀,真的!这是一种心理,每个当妈的,离开都觉着自己的孩子瘦了。
一闪念间,齐雯晖想起初离开工地,赵齐梁在电话中说的龚艳霞对他说的话来。她心里就扑扑的,就一时愣神。
赵齐梅问她妈你怎么啦?齐雯晖说没啥。
赵国瑞说,你妈见你,激动地忘乎所以啦。
就这么说着话,打开院门进去。一进去,齐雯晖就发现不对头——院子里就看出好长时间没住过人了。
齐雯晖问,小梅,你没在家住?
赵国瑞一听,就紧张了,怎么把这个茬口给忘了!他忙给赵齐梅使眼色。赵齐梅不知道赵国瑞是什么意思。说,没有哇。
齐雯晖说,你在学校里住的?
赵齐梅说,没有。
齐雯晖追问,那你在哪儿住的?
赵齐梅说,我住在姥爷家。
齐雯晖说,姥爷?哪个姥爷?谁是你姥爷?
赵齐梅这才想起赵国瑞的警告来,忙说,妈,那啥,是这样……
齐雯晖预感到了什么,她定眼看赵国瑞。赵国瑞就忙作解释。说,事情是这样的,雯晖……
正说着,老鲁头儿、山狗带着小狗子兴冲冲地来了。小狗子戴着红领巾,牵了一只山羊羔子。祖孙三进院门了。
老鲁头儿说,国瑞!说齐雯晖说,他姐,你也来啦!一早儿我听见喜鹊喳喳叫,就知道有喜庆了!
齐雯晖怔怔地望着他们祖孙三人……
老鲁头儿祖孙仨见到赵国瑞夫妇那真是高兴。老鲁头儿先说,说了些好些客套话,又说了好些感谢话,又说好些赞扬赵齐梅的话。他说,你们生养了小梅这样一个好姑娘,真是心善,可是懂事儿!在学校里,深受学生和老师和乡领导的喜爱,把我孝敬的像她亲姥爷,教育好了“她弟”,也带动好了“她舅”。她舅活得也像个人了。
山狗呢,接下来说话,他把齐雯晖叫了姐,说秋后的山羊羔子,肉嫩又肥又香。说姐和姐夫来,不是要把他外甥女带走吧?
小狗子最后说话,他偎在赵齐梅身边,说,姐,我不让你走!说,姐,你要走了,我就不上学了!
赵国瑞边支应着跟老鲁头儿一家说话,心里在打鼓。齐雯晖就感到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脑袋里嗡嗡的。赵齐梅发现妈妈的脸色不好看,就问,说,妈,你怎么啦?
赵国瑞说,快扶你妈进屋去。
赵齐梅扶着齐雯晖进屋。齐雯晖躺在了炕上。赵齐梅偎在她旁边。说,妈,你到底怎么啦?
齐雯晖就眼看着赵齐梅,簌簌地落下眼泪来。
赵齐梅心里慌乱。说,妈!妈!你说话呀,你怎么啦?
齐雯晖说,小梅!
就伤心地哭起来。
赵齐梅说,妈!妈!
赵国瑞进来了。赵齐梅就问他,说,爸,妈妈到底怎么啦?刚才还好好的呀!
赵国瑞说,你妈没啥,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赵齐梅说,怎么可能!山里空气这么好,我的饭量都大增了!
赵国瑞说,可能是一路上累了。
这个理由赵齐梅尚能接受,说,妈,你躺着,我去做饭。对啦,我学会做羊肉焖饼了。我姥爷,舅舅,连小狗子都说好吃。
赵齐梅又扯起了老鲁头儿,赵国瑞心里发急,说,小梅!
赵齐梅心里当然不明不白,说,爸,是你安排我到鲁爷爷家的,也是你说让我把他叫姥爷的,为啥又不让我提呀?
齐雯晖明白了,说,国瑞,这一切都是你导演的!
赵国瑞说,雯晖……
赵齐梅说,爸,妈,怎么啦?
赵国瑞说,小梅,爸爸跟你商量一件事儿。
赵齐梅说,有啥事儿你就说嘛,干嘛一本正经的。
赵国瑞说,把迁坟的事儿处理完,你跟爸爸妈妈回去。
赵国瑞这么一说,齐雯晖情绪舒缓了一些。她看赵齐梅。
赵齐梅说,不行。我休学支教的期限是两年呢,不到一年就走,哪行呢。
赵国瑞说,你必须走!
赵齐梅说,我不能走!
齐雯晖说,小梅,听你爸的!
赵齐梅说,我的教学实验才刚刚开始,起码一年后才能见成效。
赵国瑞说,小梅,不要提什么教学试验了。离开这里。
赵齐梅说,爸,妈,我来这里是你们提议和同意的。突然让我走,起码有个理由吧。
齐雯晖说,姥姥想你了,她年龄大,身边没有人。
赵齐梅说,我昨天才跟姥姥通电话,她很支持我的想法。还说,姥爷就是这样做事儿的,要敢于做别人没有做过的事儿,而且要一做到底,做成功。
齐雯晖终于克制不住,她激动。说,你别给我提什么教学实验,妈让你回去,就跟我回去!
齐雯晖一激动,赵齐梅就慌了。说,妈,你别这样,我再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我听你的。明天就去学校辞职,我跟你走。
赵国瑞心里杂乱,他能理解齐雯晖,也能理解赵齐梅。眼前的局面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可是,他错了吗?可怜巴巴的老鲁头儿身体好了,山狗也活得像个正常人了,还有小狗子也好好学习了。他要的,不就是这种结果吗?
人哪,有好些悲剧,不全是错误的行为造成的。
人哪,有好多事情,你就没办法分辨出对错来。
赵国瑞走出屋子,赵齐梅追了出来。尽管答应了妈妈,她还是想不通。说,爸,你和妈妈为啥突然要我回去。昨天的电话里,你们可什么都没说呀。
女儿这么问,叫赵国瑞怎么回答呢?他只能说,小梅,爸爸妈妈是爱你,心疼你。你一个人在这儿,总让我们揪心。
赵齐梅感动,说,谢谢爸爸妈妈。
赵国瑞说,对啦,你姥姥嘴上没说,其实心里也不放心你,还有你哥。
赵齐梅说,山狗舅舅刚好起来,不赌博,干正事儿了。还计划着买一辆农用车,跑运输呢。
赵国瑞说,车咱们帮他买。
赵齐梅说,好的。这样,就不担心他走回头路了。
赵国瑞要到乡上去,嘱咐赵齐梅把该了的事儿尽快了掉,他一两天办完了迁坟,就一起走。赵齐梅爽快地答应了。
这天晚上,齐雯晖认真地跟赵国瑞进行了谈话。话头儿,就从她临离开工地时,给赵齐梁打的那个手机开始。她说,她确实看清楚了,龚艳霞就是当年的文玉!而且,人家采取了行动,来认儿子了!
赵国瑞觉着有点耸人听闻。世界上有巧事儿,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他就只当成齐雯晖在警告和吓唬他。安慰说,不是说好了吗,办完迁坟咱们就走。小梅也高高兴兴地同意了。说,我只是为了帮助老鲁头儿一家,也是万般无奈,才叫小梅住他家,把他一家人叫啥啥的。
齐雯晖说,别解释了,二十多年了,你心里头还是有鲁山梅呀。
赵国瑞没有反驳齐雯晖。是呀,尽管二十多年了,鲁山梅没有在他心里彻底死去。是爱情?感情?人之常情?赵国瑞说不清。
两人睡下了,赵国瑞半夜醒来,却发现齐雯晖不在炕上,他奇怪。下炕出屋,到东屋门前,轻轻推开条缝儿,借着窗户透进的月光,就看见齐雯晖紧搂着赵齐梅,赵齐梅也紧偎在她的怀里,睡得正熟。
赵国瑞看着,看了一阵,心情好复杂,要多复杂有多复杂。
第五十章 真相是残酷的
这天晚上,在裕新市的酒店,一间环境清雅的小包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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