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项工程,尤其是重大工程的确定和立项,是一个复杂、审慎而漫长的过程。陕气进京这样一个在中国管道建设史上从未有过的大工程,上报国务院,国务院组织专家又多次进行考察论证,时间足有两年。
这两年里,严浩一方面积极准备陕气进京工程的上马,又关注刚开工的塔里木外输气的管道建设。张世勤向严浩汇报工作,说,塔里木管道工程进展顺利,保证高质量高水平地按时完工。然而,严浩亲临管道工程现场查看,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工程被层层转包下去,工地上干活儿的,都是些农民工。
而且,严浩问什么,指出什么,批评什么,张世勤都有很充分的理由进行说明和辩解。弄得严浩很窝火。在塔里木石油基地,张世勤要设宴款待严浩,被他谢绝了。在宾馆,严浩给赵国瑞家打电话,是齐雯晖接的。赵国瑞在沙漠里没回来。
严浩约齐雯晖到酒店一坐。谈起赵国瑞,谈到他才任队长三年多,就接连无一差错和事故,漂漂亮亮地打了五口井,把一个井队带成了英雄钻井队。齐雯晖语气中充满了自豪。她问严浩,是不是找赵国瑞有什么事儿。严浩说没有。说,看来,当初你跟赵国瑞的结合,完全是对的。齐雯晖关心严浩的“个人问题”。严浩说,也许赵国瑞说得对,我这个人当不了好丈夫吧。
回到局里,严浩对刘文理说,他有个想法,调赵国瑞去负责塔里木管线。
刘文理说,赵国瑞我还记得。听说他当井队队,干得挺红火。这怎么合适!
严浩说,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打开了工作局面,使工作跃上了新的台阶。这是个开创性的人才。
刘文理说,开创性人才多呢,怎么你就想到了他,而且,我们现在不属于一个局管理的。
严浩说,是人才我们就得挖,要用,就得及时下手。
谈到了张世勤,刘文理对这个人也颇有看法,说年轻时挺能干,也本分老实。从油建公司一成立就当经理,快二十年了,想提,文化有限,水平就那样,最主要是,作风疲沓!
再回到赵国瑞身上,刘文理说,你和赵国瑞间的关系,我清楚。用人,还要防人说闲话呀!
严浩说,这跟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关系。我懂得任人唯贤和任人唯亲。塔里木外输气工程,还有迫在眉睫的陕气进京……
刘文理说,不能病急乱投医,事儿急了乱请神!先放放吧。
严浩坚持己见,说,不能放。
刘文理犹豫良久,说,好吧,反正长江后浪推前浪。西部石油你是掌舵人,我在后头撑着。张世勤,你可不能动,干部队伍需要稳定。
赵国瑞从井场回到家,他告诉齐雯晖,接到了调令,他要调西部石油的油建公司。这事儿,齐雯晖早就知道,调令也早都下了,问他为啥才回来。
赵国瑞说,又不是招我去北京开什么紧急会议,手底下的井,我得打完呀!雯晖,你说,井队上干得好好的,为啥突然要调我?
齐雯晖笑了。
赵国瑞也想到了,说,肯定又是严浩!
他这才感到这事儿里有蹊跷,说,明天去人事上问问,要真是他严浩的提议,坚决不去。我早就说过,绝不能让人说,我是受着严浩提携。
齐雯晖说,你能问出什么来?一句党委决定的,组织安排的,就把你顶回来了。
赵国瑞要到人事处,在办公楼前,正遇到从小车里下来的严浩。
严浩告诉他,说要他担任西部油建公司塔里木工程项目经理,首要的任务是建设好从塔里木到乌鲁木齐输气管线。
赵国瑞正要给严浩耍耍性子,接着听了他后半截话…
严浩说,调你去塔里木管线,是小试一试你。后面还有陕气进京工程,去不去,你自己考虑吧。
赵国瑞惊喜,说,陕气进京?我能参加上?
严浩说,这就要看你自个儿了。没有金刚钻,当然别想拦瓷器活儿!
赵国瑞忙说,我有,我行!一定行!
严浩提醒他,说,你自己想好了,自己决定。别怪我把你往火坑里推。
赵国瑞忙表态,说,谢谢你,严,严局长,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心甘情愿!我认了,啥时候我上任呀?
严浩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赵国瑞不明白,也不自在。说,你笑啥呀,我有那么好笑吗?
严浩说,国瑞呀,说别人都很轻松呀,当初,你不是说我假惺惺吗?你不是很自命清高,宣扬自己不当官吗?暴露无遗了吧?
赵国瑞说,严浩,我跟你两码事儿,你是你我是我,清是清白是白,咱们得分辨清楚了。你吊块肥肉在前头晃荡着,谁不眼馋?陕气进京,天然气进北京!你别给我提呀,提了,我能不心动吗?
严浩说,还有一句话,我得给你说明白了。调你到油田建设工程上,是我向刘书记,就是当年的刘文理局长提议的。你不拒绝吧?
赵国瑞忙说,我谢你,请你吃饭。我是孙悟空,你是如来佛,我是真让你捏到手心里了。说吧,想怎么折腾我,是煎是煮你看着办。
严浩正色了,说,塔里木外输气工程,你只能保质保量保工期干好,不许干砸!
赵国瑞说,这没说的。还有呢?
严浩说,雯晖怎么样?又有日子没见了。
赵国瑞说,我说严局长,齐雯晖已经是我两个孩子的娘了,你怎么还惦记她呀?!
严浩哈哈地笑,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呀。
赵国瑞要调离井队,队友们难舍难分。傍晚,大家在营房前的旷地上喝酒,气氛很沉郁。
一轮圆月升起来了,每月都有一个月儿圆,大漠里更是不稀罕。可是大家都觉着,今天的月亮很特别。
赵国瑞端起酒碗,说,我敬大家一杯,我当这两三年队长,性格不好,脾气操蛋,大家活儿没少干,气没少受,伤害了不少人。有心里不平的,今天是个机会,你们想骂就骂,觉着不解气,就动拳脚。我绝不还一指头。我走了后,多记着点我的好就行了。
赵国瑞一口气把酒喝下去。说,来吧!
没有人响应。
赵国瑞说,明天我走了,后悔可来不及了。
有人说,赵队长,你就别逗乐了。我们想哭都没眼泪,笑不出来!
又有人说,是呀。你看咱们才两年,标杆钻井队,英雄钻井队,荣誉像秋天树叶似的朝咱头上落。
还有人说,赵队长,到了管线上,别忘了沙漠里的弟兄们。我借你的话,说一句,弟兄们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忘掉,多记我们的好。
赵国瑞感慨,说,都是好兄弟呀,塔里木大沙漠,说是进去出不来,咱们风风雨雨,进进出出,把沙漠踩在脚底下,把荒凉撇在脑后头,不容易呀。来端酒!
大家都把酒杯、酒碗的端了起来。唯独韩大龙没端。他呆愣着,两行晶莹的泪在月光下闪亮。
赵国瑞看他,大家都看他。韩大龙突然端碗一气将酒喝了下去。哽咽着说,国瑞,你能不能不走,继续带着弟兄们干,下一步就要上沙漠正中心了,你再带我们在塔里木的中心,打下第一口井!
大伙儿发出一片嚷嚷声。
赵国瑞说,大龙,你当班长了,还说这种傻话。这是组织安排调动的,能由着我的性子?!
大家吃喝话别,直到半夜才散去。明天就要离开沙漠到新的岗位了,赵国瑞内心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独自漫步走到井架下。这口井已经完成了,明天队友们就要准备转向新的场地,他也要从此离开大家。想想,到大漠里来,已经四年多了,他想起了梁栋,自问,梁队长,我离开的对吗?严浩说,我们不能光低着头看地下,把石油、天然气找出来就完事儿,心胸和眼光还要更广阔。梁队长,你不会责怪我吧。
赵国瑞这么想着,自语着,泪水就下来了。
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回头,月光下,韩大龙走过来。
韩大龙情绪沉痛,说,国瑞,我还是那话,从骆驼驿出来咱四个,如今,你又走了……
赵国瑞说,大龙,你到石油上有十年了吧。
韩大龙说,嗯。
赵国瑞说,咋还骆驼驿骆驼驿的。我不想再说什么了,把工作干好,眼看三十的人了,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
韩大龙说,我不想解决呀?一天在大漠里,像黄羊似的,连个女人头发丝都不见。
赵国瑞说,好吧,我给你挂在心上,瞅着点。
韩大龙说,嗯。
赵国瑞说,你看,今夜的月亮多圆。
韩大龙说,圆了有啥球好的,就要缺了。
从沙漠回来,第二天就要去新单位报到。齐雯晖笑说赵国瑞,这回,你还真不拒绝严浩的提拔。
赵国瑞说,我想通了,即便就是受着他的提携,也要干!干完塔里木管线,能够再上陕气进京,那是啥状况!过瘾!人哪,要讲大目标,大胸怀,大气度,不能计较小情小调儿,讲小义气,耍小性子。
齐雯晖笑说,没看出来,你还真能当领导。
赵国瑞说,话怎么说?
齐雯晖说,正反一张嘴,咋说咋有理。
赵国瑞笑说,这就叫领导水平!
齐雯晖说,但愿严浩把你没看走眼。
赵国瑞说,我是孙悟空,他严浩是如来佛。不,我绝不能让他攥到手心里!
这个晚上,夫妻俩美美的温存了一番。
赵国瑞说把韩大龙的事儿放在心上,就真当回事儿。来到油建公司,把办公室安顿好,就见到了材料科工作的陆芸。陆芸原先跟齐雯晖在设备租赁市场一个科室,两人挺熟,调到油建公司不长时间。
赵国瑞动了心思,对齐雯晖说,想要把陆芸介绍给韩大龙。叫她去问问。齐雯晖说,不用问,人家有两个条件,一男方必须是大学生,二是要找干部。
赵国瑞火了,说,什么态度!她自个儿不就一个中专生嘛!工人就不娶媳妇啦?我还非要把事情办成!
赵国瑞当即就给把韩大龙发电报,要他休假就回来,看媳妇。 。 想看书来
第二十章 青山依旧情未了
谈到赵国瑞的工作,齐雯晖真为他揪着心。他们都知道,塔里木外输气管线建设早已开工,但是进展的很不顺利,拖了工期。齐雯晖说,严浩是要把你当榔头使,哪儿硬,哪儿要命,往哪儿砸。
赵国瑞说,要严浩真这么想,我到感谢他。
齐雯晖说,干了那么多年钻井,管线你懂吗?两眼一抹黑。
赵国瑞说,当领导,不懂,就有不懂的好处,没有成见,不会固执己见,广纳别人的意见。我对自己有样东西很自信。
齐雯晖问他是什么。
赵国瑞说,人品,人格。再说,搞管线,不就是挖个管沟,埋管子嘛。当领导关键是自己行得端,走的正,把头几脚踢好!他还感慨地说,当领导的,万不能把自己当成三头六臂的哪吒,样样都能呀。
到了工地,赵国瑞召开基层班组长会议,雄心勃勃地动员说,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们石油工人的家,对于石油管道工人,哪里有管道建设,哪里就是我们的战场!眼前是一场小仗,真正的大战役还在后头,在陕北天然气进北京的工程上!按期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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