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梅激动,扑上前搂住秦舒云。说,姥姥!
赵国瑞提出,既然去西部,就去骆驼驿吧。那里尽管名字已经改成了“乐土驿”,可教育还很落后。
齐雯晖反对,说,既然是去西部贫困地区支教,到哪儿不好,为啥非得去骆驼驿。
赵国瑞说,那个县又正是中国石油的重点扶贫县。按照规划,西气东输工程二线工程,将要经过那里的。
齐雯晖说,不行!
赵齐梁、赵齐梅和秦舒云当然不知道齐雯晖的心思,所以也就觉着齐雯晖反对的很没有道理。
赵齐梁说,妈,既然支教,哪儿贫困到哪儿去,为啥不能到骆驼驿去。
赵齐梅说,我就去骆驼驿,我要给爷爷奶奶扫墓。
秦舒云说,是呀,那是国瑞的老家。当年,从乡里走出来,到石油上四个人,两个人死了。小梅去做点实事儿,也能代国瑞满足一些心愿吧。就这么定了。
爸爸刚离开,不能让妈妈有丝毫伤心,齐雯晖也就不再反对了。说,姥姥既然这么说,小梅,你就去吧。
秦舒云的话倒提醒了赵国瑞,回到管道公司家,他对齐雯晖说,从父亲去世五六年了,他再没回过家乡。这些年光顾了搞石油天然气,也真该为家乡干点实事儿了。
齐雯晖说,小梅干的不是实事儿?你还要咋干?
赵国瑞提出,把家里的钱全拿出来,借着赵齐梅,支援到家乡的教育上。
齐雯晖并不反对赵国瑞的建议,但是把家里十几万元全拿出来,她不同意。说,钱是准备给儿子结婚,买房用的。
赵国瑞一听就来气,说,结婚,房子让他自己挣钱买!我就看不惯现在的年轻人“啃老”!
齐雯晖说,看惯看不惯是你个人的事儿,现在就这社会风气。年轻人娶媳妇,好像给老人娶的,所以,老人给准备房子也是理所应当。
赵国瑞问,那梁子大学毕业工作六七年了,出国还是双份的工资,他钱呢?
齐雯晖说,你问他去,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没见过。
赵齐梁回来,赵国瑞就对他说,梁子,你把钱拿出来,你妈给你存着。
赵齐梁问,啥钱?
赵国瑞说,你挣的钱呀。
赵齐梁说,我没钱。
赵国瑞说,你咋能没钱?这些年你国内国外,挣的工资奖金,一年下来,少说也有五六万,七八万呢。让你妈给你存着,买房子。
赵齐梁就不明白了,钱挣上就是花的,为啥要存钱呀?
赵国瑞说,你全花光了?!
赵齐梁说,是呀。
赵国瑞就真不明白年轻人怎么想,怎么过日子的!
明天一早儿,赵国瑞要带着赵齐梅去骆驼驿,夜里,齐雯晖心里很担忧,坐在床沿上发愣。赵国瑞看出她的心事来,说,不要担心,女儿不会知道自己身世的。
齐雯晖说,我就怕你脑袋冲动,再干出傻事儿来!
赵国瑞说,这次我保证不会了。梁子的事儿,不是有特殊情况嘛,我是看他追那个柳水追的发疯,就怕他跟着去了国外。再说,冲动的是你。
齐雯晖说,人家的亲姥爷和亲舅舅都在呢。
赵国瑞说,你说老鲁头儿和山狗呀,小梅怎么会去认他们!不会的,绝不会的。睡吧。
齐雯晖还是坐着愣神。赵国瑞就起身搂起她。说,就算知道了又咋样?梁子几年前就知道了,现在不也挺好。
齐雯晖说,不!小梅跟梁子不一样!小梅是咱们牺牲了自己的孩子,换来的。就是咱们的亲骨肉!
赵国瑞说,是呀,是亲骨肉。咱们绝不能失去了她。
和丈夫沟通,取得了一致,齐雯晖心里多少踏实了。要睡觉了,赵国瑞却松开她,起身,下床,说,我到梁子床上去睡。
齐雯晖说,你这又演的哪出戏?
赵国瑞说,夜里起夜多,打扰的你也睡不好。
齐雯晖就心生疑问,又不踏实了。
早晨,齐雯晖起来做早饭,发现门前一双新鞋。拿起看,号码比赵国瑞原来的要大。赵国瑞出来了,齐雯晖问他怎么回事儿。赵国瑞说,鞋大些穿着舒服。齐雯晖就更疑心了,问他身体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赵国瑞说,你盼着我不舒服呀!
赵国瑞说得轻松,齐雯晖心里不安。
赵国瑞和赵齐梅要出门时,赵齐梁回来了。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高级的手机,还有一万多元钱,交给赵齐梅。说,小梅,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这话,赵国瑞和齐雯晖听懂了。赵齐梅当然不懂。说,你本来就是我哥哥嘛。
赵齐梁说,是呀是呀,我要做,你更好的好哥哥。
赵齐梅高兴,说,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赵国瑞不让他再说下去,说,你妹支教就一年,以后说话的日子多着呢!
齐雯晖也怕他说漏嘴。说,梁子,快让你爸和你妹上路吧。话啥时候不能说。
赵齐梁拎起行包,和齐雯晖把赵国瑞和赵齐梅送出楼,上了车。看着车开走了,赵齐梁对齐雯晖动情地说,妈,我理解你的心思。
齐雯晖问,啥心思?
赵齐梁说,小梅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尽管我不是,我相信血浓于水,更相信情浓于血。我永远是你们的儿子,是小梅的亲哥哥。
齐雯晖除了感动,真不知再说什么,说,梁子,你是爸爸妈妈的亲儿子,是小梅的亲哥哥。
赵国瑞和赵齐梅乘坐一辆满载了书包、书籍、作业本等学习用品的轻便卡车,来到了骆驼驿。汽车径直开到了“乐土驿小学”,在操场上,孩子们高高兴兴地围拢过来,领取书包和学习用品。
赵国瑞对孩子们说,我还给你们带来了一位老师,过两天,她就开始给你们上课。大家欢迎不欢迎?
孩子们说,欢迎!
赵国瑞拍手说,大家跟我一起喊,欢迎赵老师,欢迎赵老师!
孩子们拍手喊,欢迎赵老师,欢迎赵老师!
孩子们围起赵齐梅欢叫,操场上喧闹成一片。
赵齐梅说,爸,你变得像小孩一样啦!
赵国瑞感慨,说,少小离家老大回呀。
从学校出来,赵国瑞和赵齐梅才回到老宅。几年不住人了,院落和房屋都显出了破旧。赵齐梅说到记忆中的和爷爷奶奶生活的一些情景,很是伤感。
两人动手打扫屋子。
第二天,赵国瑞带着赵齐梅来到墓地,给两位老人上坟。赵国瑞烧纸,说,爸,妈。儿子带着小梅回来看你们了。你们躺在这儿几年了,儿子不孝,一忙起来,就把你们顾不上了!
赵齐梅说,爷爷,奶奶。我和爸爸来看你们了。不要责怪爸爸,他肩上的责任好重,好重。我留下来陪你们,常来看你们。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对我的恩德。
赵齐梅从赵国瑞手里接过纸来,继续烧。烧完纸,给坟头培完土。赵国瑞又来到鲁山梅和田卫兵墓前。坟墓荒寂,鲁山梅的墓碑歪倒着,字迹模糊,难以辨认。田卫兵的连墓碑都没了。
赵国瑞扶正了鲁山梅的墓碑,默立良久,动手培土。
赵齐梅问,爸,这里埋着谁呀?
赵国瑞说,是很爱你的两个人。
赵齐梅说,比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爱我吗?
赵国瑞说,这,这不能比,没法比。
赵齐梅努力地辨认出鲁山梅墓碑上的字迹,说,鲁山梅是谁呀?
赵国瑞说,她叫梅子,那座坟里是田卫兵。他们和爸爸,还有大龙叔叔,一起离开骆驼驿,到石油上去工作。
赵齐梅说,他们死了,怎么死的呀?
赵国瑞说,井队遇上了沙暴,田卫兵冒险去拉水,埋在了沙尘中。
赵齐梅说,他是牺牲。
赵国瑞说,是牺牲。
赵齐梅说,很壮烈。
赵国瑞说,是壮烈。
赵齐梅说,鲁山梅呢?
赵国瑞说,病逝。
赵齐梅说,病逝?
赵国瑞说,是病逝。给他们烧烧纸吧。
赵齐梅说,我给,他们烧纸?
赵国瑞说,让他们也知道,我有你这么个好女儿。她长大了,她回来了,要为家乡做点儿事儿。
赵齐梅说,好的。
就蹲下来烧纸。
两人坐在坟墓前的草地上说话。赵国瑞说,咱们给学校再捐献些电脑,你帮着搞个电脑室。
赵齐梅说,是好主意,让山里的孩子早早接触电脑,跟上时代的步伐。可是,买电脑,拉电缆连接网络,得花很多钱呢。
赵国瑞说,你妈手里还有些钱。
赵齐梅说,我哥不结婚了?
赵国瑞说,他自己要有钱就结,没钱就不结!再发动全公司职工捐些款,就够了。
赵齐梅说,我哥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孙敏姐那么好的姑娘,他看不上人家!真是的!
赵国瑞说,他的事儿我真懒得管。三十的人了,心里还想着柳水呢。我早就说过,总有一天要落花流水了。不过,你们兄妹俩,关系一定得好。
赵齐梅说,爸,你怎么说话呢,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妹嘛。
赵国瑞发觉自己失口,忙说,对对,你们是亲兄妹。
两人说着话,山狗和小狗子赶几只羊过来了。
十多年前,赵国瑞把山狗带出去,他不走正道儿,被抓起,判了两年刑,心里还有气。见赵国瑞像没见的样子,不带搭理的。
赵国瑞喊,山狗!
山狗晃晃荡荡走过来,说,是赵经理呀,回来啦?
赵国瑞问,你爸呢?
山狗说,还活着。
赵国瑞问,这是你儿子?
山狗说,嗯。
从小,山狗对赵齐梅的影响就很不好,所以她就没有说话。
赵国瑞说,小梅,把山狗叔叔忘啦?怎么不喊呀?
赵齐梅这才喊道,山狗叔叔。
山狗说,是小梅呀,挺漂亮嘛。你该把我喊舅舅的,你咋忘啦!
赵齐梅嘴一撇,不吭声了。
山狗说,我在山里呆的好好的,你爸非把我弄出去,结果,吃了两年牢饭!
赵齐梅说,那是你自己不正干,能怪我爸?!
赵国瑞说,小梅,过去的事儿,别提了!
山狗说,哼!
要走,就看见妹妹的坟被动了土,脸色就变了。说,赵国瑞,你闲呀!为什么给我姐姐的坟填土呀?还烧纸,是你家的坟呀!
他拿起铁锨前去,把刚刚添起的土,全扒拉下来。把纸灰也扬干净了。铁锨一扔,就带小狗子,甩甩耷耷地走了。
赵齐梅开始上课了。第一天点名,就有个叫鲁壮志的孩子没到。从孩子们的纷嚷声里,赵齐梅得知,这孩子有一两个月没来上学了。赵齐梅把这情况对校长说,校长很无奈地摇头,劝赵齐梅,说,别的孩子的事儿,你都可以管,唯独这个鲁壮志,就别管了。随他去。
赵齐梅说,我要管。义务教育一个都不能少。不能让这个贫困山区,再出一个文盲!
放学后,赵齐梅让孩子们带着去家访,就被带到了山狗家。
鲁壮志正是山狗的儿子小狗子!
赵齐梅进屋,见到了重病躺在床上的老鲁头儿。自我一介绍,老人见是赵国瑞的女儿,就来气,就绷起了脸。说,你是赵国瑞的闺女,小梅?
赵齐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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