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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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娃失忆-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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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们追寻它,渴望它,但往往都以失望告终。”林萍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你说爱情根本就不存在,是否有点绝对。我看它应该属于一种稀缺资源。这种资源无色无味,来无踪去无影,看不见,摸不着,会在突然间出生,也会在突然间死亡。” 董智像一个饱经时世的哲学家在展开论辩。

  “你说得也太玄乎了,说到底,这爱情究竟是什么呢?”林萍追问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不有点形而上了吗?”

  林萍打断董智的话,说道:“请正面回答问题。”

  “这世界上的许多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究竟,人们面对社会、自然,特别是人类自身的许多现象显得那么愚不可及,于是乎摆出了要征服自然、社会和自身的样子,非要问个究竟,结果呢,走进了一个圆圈,总想找到一个头,而圆圈儿是没有头的。可人们还在那里找啊找啊,可悲啊,可悲。” 董智在无奈地感叹着。

  董智的感叹使林萍有点不耐烦了,她说道:“真是杞国无士忧天倾。操那些心有什么用,彻彻底底就一句话,你愿怎么活着就怎么活着,否则太累。”

  “是啊,讨论这些无用的东西有什么用呢?我们的正事还没说呢。” 董智打住了刚才的话题,转问道。

  林萍说:“就是,你说小燕这房子我能不能买?”

  “当然可以买。但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才能买呢?”

  “她什么时候具有了卖房的资格,你什么时候才能买,明白吗?”

  “不明白。”林萍一字一顿地说。

  “小燕必须是房子的唯一主人时,她才具有对房子的处置权。你听明白了吧,她必须是房子的唯一主人。”

  “为什么?”林萍不解地问。

  “这么说吧,不是你的东西,你能拿出去卖吗?即使卖了,这个合同也是不能成立的。另外,如果不是唯一,小燕和他共有这套房,要卖就必须两个人同时同意才行,如果有一个不同意,卖房的合同仍是无效的。所以,这些东西你一定要咨询一下律师,千万不可贸然行事。” 董智在嘱咐道。

  “那我该怎么办呢?”

  “一是去咨询有关律师,做好买这套房的准备。二是等待,等待小燕把一切手续办妥。”

  “你说她能办妥吗?”林萍又问道。

  “能办妥,你那位同学并非等闲之辈。” 董智一本正经地说。

  “我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新大陆呢?”林萍惊奇道。

  “这就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想一想,这出闹剧一开始便是阴谋和交易的混合物,现在呢,阴谋已经实现,可交易呢,还没有完成,你的那位同学岂能善罢甘休?”

  “难道我同学还真有那两下子?”

  “这你丝毫不用怀疑,环境是造就人才的摇篮。这女人要是用起心计来可怕着哪。你就等着瞧吧,一切都会如愿以偿。” 董智干脆下了结论。

  这是林萍和董智谈话最多的一次。林萍觉得时间够长了,她知道董智不爱闲聊,他整天就知道看书,背诗什么的。在林萍的眼里,董智好像有点书呆子的成份。于是,他站起来告辞道;“拜拜!”

  董智也下意识地举起右手道:“拜拜!”

  说实话,董智和林萍同住一栋楼,又在同一个单位,但在董智印象里,他俩见面很少。董智刚从外地调来,没有什么熟人,加之又不愿交际,他的业余时间都是在看书和写文章中度过的。而林萍呢,在这个城市里上了四年大学,熟人不少,除了上班,董智感觉她总是早出晚归,整天在忙活着什么,自然也就没多大注意。要说开始注意,还是从那次到小科技舞厅学跳舞后才开始的。

  一晃半个月时间就过去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董智午睡醒来后,写了一篇文章,然后拿起张自己做的卡片,他想把卡片上的内容背下来,内容就是岳飞那首著名的《满江红》。他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背诵着,太阳光从窗上照了进来,屋子里很亮。这时,林萍推门进来说:“别背了,该吃饭了,我今天请你吃饺子去,怎么样?”

  “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去吃个饺子。”林萍反问道。

  其实,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城市居民的供应粮中,细粮的比例很小,单位的机关食堂按比例给你发放粗细粮饭票,你要凭票买饭。那时的机关食堂,是真正的大锅饭,质量相当差。所以,到街上的馆子里吃几两饺子就是改善一下生活吧。而一个月仅有百元的工资,这种改善也被看成一件大事。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董智随口应道。

  夕阳带着暖意站在西山头上发挥着余热,天空蓝得如洗过一般。董智一抬头,发现马路两旁的杨树已经长出油绿的小圆叶,一股春天来临的喜悦感迅速催醒那智慧的大脑,他情不自禁地说道:“真是光阴荏苒,日月如梭,一转眼又一个春天来临了,人生的年轮上又多了一圈儿。啊,春天来了,她抖落掉寒冬的风霜,像是一位穿着一件用日光做成的衣裙的少女,脸上泛着玫瑰色的曙光,美发如流动的溪水。来了!这春天真的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的来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林萍在说。

  “看把你高兴的,春天来了又怎么了?星移斗转,寒来暑往,这不是再平常不过的自然现象吗?”林萍轻描淡写地说。

  “是啊,人生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和这平常不过的自然现象相伴相随。这就叫天人合一。”

  “我知道天人合一,话又说回来,合不合一与我们有什么相干,现在关键是解决肚子问题。”

  “好,好,好,林小姐言之有理。”

  说着,他们俩从马路那边走去,走了十几分钟后,在马路边上看见一个杜记饺子馆的招牌,董智问道:“这里怎么样?”

  林萍说:“进去看看。”

  馆子里面有五六张小方桌,墙壁上还有几幅书法作品,显得干净雅致,只有十来个客人正在就着凉菜喝酒。

  董智和林萍在一张靠窗的小桌旁坐了下来。

  “来点小菜,你喝两口?”林萍问道。

  “你是不是发财啦?” 董智故意问道。

  “甭管我发财不发财,这就叫有钱难买我愿意。”林萍执拗地说。

  “既然如此,那就客随主便把。” 董智显得很温顺。

  林萍要了一盘花生豆,一盘豆腐丝,一盘酱牛肉,一盘泡菜,都是小盘,正好三四个人喝酒,要了二两白酒,又要了半斤饺子。

  不一会儿,酒菜就上来了。董智把酒倒了一点递给林萍,问道:“你喝上一点行吗?”

  “行,我就陪你喝一口。”说着,林萍爽快地端起了酒杯。

  他们俩一边喝着,一边聊着。

  “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现在都是孔雀东南飞,可你为什么孔雀西北飞呢?好好的沿海发达省份不呆,跑到这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来干什么?”林萍不解地问。

  “一言难尽呐!我在那边的家庭解体后,前妻总要到单位找我闹,闹得我那个烦心呀真是没法形容。你说,到同事家去诉说吧,让人家笑话,和自己的亲人说说吧,我的父母都在这里,他们就在我们现在这个城里,距我原来的地方有二千多里呢。所以,一气之下就回来了。当时想的也简单,哪里的黄土不埋人,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心情舒畅比什么都好,就这样就回来了。大学毕业奋斗十年打下的人脉基础就这样付之东流,我的一切又都从零开始。” 董智有点凄然。

  “原来的妻子是干什么的?”

  “噢,她也是82年毕业的,是学医的,在一家医院当医生。”

  “这个职业不是挺好的吗?”

  “大概吧,但职业恐怕与家庭婚姻没有必然的联系吧?”

  “有联系,但没有必然联系。”不知为什么,林萍解释了一下。

  “你俩主要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呢?”

  “对不起,我不想再去翻那本旧账。” 董智有点不悦。

  “实在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咱们换个话题。”林萍有点尴尬。

  董智不吱声,她用筷子不停地挟着花生豆往自己嘴里送,同时发出“咔嘣!咔嘣”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林萍又问道:“有孩子吗?”

  “有,是女儿。当时我想带走,可她妈不放,我当时提出房子和家里的一切都给她妈,另外再给她一万元,条件是我把女儿带走。但她妈还是不干。说句心里话,我真是舍不得我的女儿,这件事本身受害最大的就是她,我总觉得对不起我女儿。” 董智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对不起,又使你想起了伤心事。”林萍解释道。

  “不,小林,这件事使我的心里总也不舒服,我特别思念我的女儿,为我自己不能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而良心不安,处在永远的自责之中。” 董智的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董哥,其实你用不着这么责备自己。婚姻家庭这个事我虽然还没有经过,但我想,这事说复杂也真复杂,说简单也真简单。说句实话,你这个个体的生存质量是最最重要的。你不能为了孩子而对不起自己一辈子,你反正已经走出这一步,我认为,只能再往前走,自己把自己弄好,再去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恐怕是唯一的出路。”林萍半是安慰,半是解释道。

  “我在离开那座城市时真是百感交集,有那么好的工作单位,有那么好的同事和领导,还有那么好的生活环境,特别是我的亲骨肉,我真是经历了什么叫生离死别,直到现在我仍缓不过劲来,我一听到孩子的声音,就好像听到了我女儿在喊我,这种折磨那是刻骨铭心的。我在那边的正常收入是每月二百多元,可回来咱这儿一下子成了一百零二元。原来那边判的抚养费每月是三十元,那是以二百多元为基数的,可现在这么点钱,我仍然坚持给女儿每月只能超过三十元,不能低于三十元,原来家里的一切都留给了她娘俩,我现在是上无根椽片瓦,下无锥扎之地。我心里的苦处只有我自己知道。所以,你将来可千万千万不要走这条路。”

  “听了好感动,我真为你女儿有你这样的好父亲而自豪。”

  “惭愧,惭愧呀。既不能给女儿遮风挡雨,又不能给她传授人生之经验,更不能每天扑到父亲的怀里撒娇,这能算是一个好父亲吗?给点钱,能代替父爱吗?小林,你就别安慰我了。” 董智痛苦地摇摇头。

  “这不是安慰。这要看怎么说,在现实中,有很多离异的父亲就连那点抚养费也不给。当然,这种没情没义的男人是少数。”

  “这不是在骂我吗?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不亲不爱,这还是人吗?自古道:‘虎毒不食子’。连低等动物都知道护犊子,何况于人呢?爱自己的父母子女和兄弟姐妹,这是人最起码的天赋品性,连这点也做不到的人,我不能想象他还能算个什么东西。” 董智认真地说道。

  “你说的真对。不过,你想想,你要带女儿,对方不同意,离这么远,你又不能经常面对面地关照她,寄点钱也就成为唯一的表达方式。这不是没办法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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