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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林萍陷入了一种沉思之中。
董智看了林萍一眼,林萍那沉思的神情在烛光的映照下就像睡美人一般,显出了一种特有的美。董智出神地欣赏起来……
过了一阵,董智开始打破两人之间的宁静。问道:“林萍,刚才是我把话题扯远了,你约我来,恐怕不是听我胡诌八咧吧。”
林萍顺口说道:“我就喜欢听你说话,你的话虽然不合时宜,但可以说是字字珠玑。”
“你林处长就不要拿我这个老百姓当笑料了。”
“董哥,人家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说我能把你当哪门子笑料呢。”
“这倒也是,对一个死老虎而言,猎人是用不着举枪的。对一个落水狗而言,也是大可不必痛打的。谢谢你的人道主义。”
“我可从来没把你看成是死老虎,更没把你看成是什么落水狗。要是那样的话,我今晚能约你吗。”林萍认真地说。
“好,那就真诚地谢谢你了。”董智还做了一个作揖的样子。
“人生,有时想起来也很有意思。”林萍说道。
“特别是当你走过一生,回望你所走过的路上那歪歪斜斜的脚印,有时简直不可思议。”董智附和道。
“问题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林萍遗憾地说。
“是呀,即使过去了,仍需要回观一下其中的奥妙。总结人生的过程,至少说为了将来活一回,活个明白,死了也做个明白鬼,不也很好吗。”
“明白鬼不也是鬼吗?已经做鬼了,明白不明白还有什么意义吗?”林萍的话语中透出的实用性观点,使董智刮目。
“是啊,有什么用呢?你们这一代人,务实是个优点,但太实用主义恐怕也不太好吧?”董智反问道。
“务实和实用主义这两个词对一个具体的人来说,有什么区别呢?现实中的个人首先要关注自身,只有自身的满足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没有人去想未来怎么样,重要的是当下自己生活得怎样,你不想想,你手中没有相当的权力,你连应得的一份都得不到,更不用说去主张正义了。你想为这个社会多做贡献,谁认你那个茬?”林萍一针见血地说。
“说得好,说得好,直指要害。”董智拍了拍掌说道。
“本来嘛,要不然,共产党非要推翻国民党不可,因为你没有政权,怎么可能让人民当家做主呢?怎么可能为人民服务呢?国家如此,难道个人能例外吗?”林萍反问道。
董智一时语塞。
林萍喝一口咖啡,看着董智说道:“董哥呀董哥,你真是的。你以为过去的文人学士出世,像诸葛亮那样‘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自己躬耕陇亩于南阳卧龙岗;像陶渊明那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自己隐居南山。你现在睁眼看看这个世界,说句实话,每一块土地都有主,都有人管理,你到哪里去隐居,你要不出世,性命都难保。”
“何以见得?”
“这不明摆着么,那时人口少,地多,荒山僻壤没人去,你找个地方就可以靠种地自食其力。可现在呢,荒山僻岭都有主,人家谁会让你去白种?再说,你有老婆孩子,你要给他们好的生活条件,还要给孩子创造良好的受教育条件,你靠什么?你不入流行吗?这也是你们男人的责任哪!”林萍有些激动。
“说得好。男人有养家糊口的责任,为了履行这个责任,必须屈膝投降,不要做人的起码尊严,同沦落的世风同流合污。那社会道义的责任,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责任谁去履行?”董智脱口而出。
“社会责任恐怕不是你我考虑的问题,我们能把自己考虑好就谢天谢地了。”林萍有点不屑一顾。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社会的责任是全社会的,你不管,他不管,这个社会的责任不就落空了吗?一个没有责任的社会怎能立足于世界。你知道吗?我们国家为什么在近代史上那么积贫积弱?一个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许多人社会责任的失落,特别是官僚阶层社会责任的失落。许多官僚为保乌纱帽成了唯一的追求,于是乎,指鹿为马,留须拍马,贪赃枉法,吏治*充实整个衙门,一些知识分子遵循着科举升官之路,一门心思关心着自己的荣辱沉浮,就连那个权力欲极重,掌管着清王朝大权的老太婆,竟能挪用海军军费去建颐和园,为了自己一时的享乐,置国家的安危于不顾,结果酿成了国将不国的大祸。”董智看起来有点迂腐。
“看来,你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矣。我问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的父母亲人,谁会关心你的死活。你连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你们怎么去为社会负责呢?”林萍反问道。
林萍的反问不能说没有道理,一个问号悬在董智的眼前,“你自身难保,又怎么去为社会负责任呢?”董智在心里思索道:“社会形成如此风气,看来问题不在于每个个体的入流心理和认知,而在于社会制度使然。”
董智没有了答案,他沉默了。
林萍看着不语的董智,自言自语道:“看来,在这个世界里还真有‘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人,他们就在我们周围的普通人中间,也就是被鲁迅称为有‘脊梁’的人。在当今的社会体制下,他们只能被赞美,而千万不能向他们学习。”
董智顿了顿说道:“刚才不是说听你的故事吗?怎么离题万里呢。”
“这不是漫游吗?”林萍打趣道。
“也可以叫做蒙太奇。”董智说道。
“蒙太奇?什么叫蒙太奇?”林萍问道。
“装吧,装,好好装。”董智指指林萍。
“我真不是装,我就知道好像是个电影术语,具体意思不太清楚。请你能不吝赐教。”林萍真诚地说。
“话说到这份上,我就说上三言两语。这个词是法文montage的音译,原来是指建筑上装配的意思。后来就借来指电影艺术的表现手法,就是将同时段发生的事,通过分段拍摄后再连结起来,从而使画面形象产生对比和变化的效果的电影艺术表现手法。这一手法使整部电影形成了变幻无穷,趣味横生的艺术感染力。”董智认真地说道。
林萍不免有点惊讶,问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
“错了。古人典籍浩如烟海,今人著述多如牛毛,一个天才,即使不吃不喝不睡,每天二十四小时攻读,恐怕只是沧海一粟。何况,我天生愚钝,更是略知一二罢了。”董智真诚地说。
“那我问什么,你都能讲出个道道来,使我这个研究生汗颜。”
“话不能这么说,也许正好你不知道的东西恰好我看过,你懂得的许多东西,可能我不明白,只不过是你没有问到我。”
“你咋这么会说话呢?”
“你又错了,我是一个最不会说话的人。应该说,我是一个敢于说实话的人。所以,我遵循的法则是:赞美别人莫奉承,批评别人莫饥讽。”
“说得真好,我特爱听你说话。喜欢你的直爽。”
“什么事情都要因时因地因事制宜。就说这直爽,一般来说是一个人的品格所在。但是,如果对狐狸也直爽的话,它就会劝你去扒鸡窝。”
“你这个人真是个另类,不但反应快,而且推理严密。”
“我喜欢直面真理,说实话,说真话,因为科学是假话的天敌。我在大学当老师时,为什么学生喜欢我的课,重要的一点就是真实严密,当然还有表演的艺术。”
“你还会表演,真看不出来。那你为什么在社会舞台上一点也不会表演?”
“葵花随日而动,竹笋青天为标。这大概就是性格使然吧。”
“既然在给大学生上课时表演,为什么在工作上就不会表演呢。”
“在生活中,表演实质上就是捣鬼,就是欺骗,你想,对别人的欺骗就是对自己人格的蹂躏和对良心的摧毁。准确点说,不是不会,是从内心上不愿。”
“内心上不愿,你知道意味着什么?”林萍提醒道。
“这还用问吗?一无所有。老妹,你的好意我不是不知道,我也是个性情中人,你要说我不想当官那是假话,但我要光明正大地当,如果说要我用下三烂,我宁可不当。”董智说得非常真诚。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你的命运也太不顺了。”林萍有点惋惜。
“是啊,我在上大学时,有老师给我讲过:‘人生就像从树上飘飘而下的落叶,有的树叶飘啊飘啊,飘到了小姐的绣楼里,小姐把它夹在书中,这片落叶就变成了珍贵的书签。有的树叶飘啊飘啊,飘到大粪坑里,它就只能和大粪为伍。’人的命运就像随风飘落的树叶,个人实际上是无法把控的。要做成一件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同时具备才行。”董智深有感触地说。
林萍目不转睛地看着董智,董智一抬头发现了林萍的目光,故意问道:“又发现有什么不同吗?”
林萍幽默地说道:“你还真是官场上的稀有动物。”
“你太抬举我了,稀有动物由于稀有而变得十分珍贵,国家都号召保护呢。而我呢,似乎没有当上一个相当级别的官,不管是认识和不认识的人大都以为我这个人的缺点太多,或者能力太差,或者品质恶劣。”董智感叹道。
“人就这么势利,就冲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够稍稍改变一下自己,有句老话不是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林萍劝道。
“其实这也不能怪大家,自古都以成败论英雄嘛。如果你设想一下,如果不以成败论英雄,还怎么论?比如说一个好屠夫,连猪都杀不死还能叫好屠夫吗?令人遗憾的是,现在内容和形式是分离的。”
“董哥,你这人又犟又直,处处为他人着想,就这一点使你的对手也不得不在心里佩服。”林萍真诚地说。
“不管什么时候,人们说话要尽量站在公正的立场上。什么是公正的立场呢?就是不以己为标准,而要以公理论,只有这样,你说的话才能站得住脚,也才能经受住历史的考验。”
“可有些人就是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林萍无奈地说。
“那没有办法,花花世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也是自然规律。问题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