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是你！你别太过分！你已经吞了我的货了，老爷子已经让你气得一病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
“哟！实在对不住啊！您家老爷子的命多金贵啊！不过，您也别担心，老话不早说了吗——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啊！就凭你们沈家缺的这八辈子的德吧，怎么也够保佑你们父子活个万儿八千年的！河里的老王八死绝了，也轮不到你们着急上火的啊！”
云锦听着时志飞这个骂人不带脏字的泼皮调调儿，虽然心里还在为沈鸿鸣担忧，却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再听那一片哄笑声中，沈鸿鸣气的声音都颤抖了：“你、你不要太过分！贪心也要有个限度！那批货栽在你手里了，老爷子不让追究也就算了？如今你还得寸进尺了你还？是不是那些货留在手里出不去啊？要不然，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你留个话儿，需要多少钱，我把货赎回来就是了！”
“放屁，在老子手里还有出不去的货？！只是咱们爷们不屑于干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儿！”
“你！你是谁老子！你……你真是目无尊长！”
“哈哈哈……，天大的笑话啊，劳你沈大少屈尊降贵的来教训我！嘿嘿，你怎么不骂我是欺师灭祖啊？啊！你们沈家多高贵的门闱啊，您就不觉得您这样跟我一个土匪论尊长有些掉价吗？哎呦，就是您不嫌寒碜，我还不敢高攀呢！就你们一家子这雄浑深厚的王八气度吧！跟您多说这几句话，我都顶风臭出三里地去！我操，我说你们这帮兔崽子太不厚道了，你们知道这儿有臭狗屎，把我叫过来闻味儿，你们看热闹啊！看我回去不生拔了你们的皮！”
云锦听着也觉得这个时志飞有些太不厚道，士可杀不可辱，他都已经把人按到地里了，怎么还非要再狠狠地踩两脚呢！
更不明白沈鸿鸣为何会气成那样！这些话虽然过分，但也不过就是口舌之快！他原本就不是没有涵养没有忍耐的人，怎么时志飞几句话一激，他竟然就真的失去了理智一般的冲了上去，甚至完全不顾身边众多的枪口及蜂拥而上的土匪们！
时志飞却一挥手，示意众人放开他！土匪们嬉笑着四散，让出地方任由沈鸿鸣向时志飞扑去！结果可想而知，时志飞三拳两脚就将他飞踹出去！
他爬起来还想上前，云锦已经扒开人群挤进去，一把拉住了沈鸿鸣：“你不要命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一句话喊醒了，沈鸿鸣看着云锦深吸了两口气，总算是停了下来！
时志飞歪着身子，冷眼看着他们，一言不发。他不发话，四周的土匪们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四周围很是安静！
云锦看沈鸿鸣冷静下来，松开了拉着他胳膊的手臂，抬眼看看四周，再看看对面冷冷的盯着她时志飞，感觉气氛很是怪异，竟隐隐有些心虚的感觉！
想想又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劫粮伤人的难道他还有理了？看看沈鸿鸣一脸伤痕、一身落魄的着实可怜，又想起那边还瘸着一个时志强呢，更是不由得心头火起，一仰头狠狠瞪一眼时志飞！
时志飞与她对视半响，突然一转身翻身上马，马鞭远远凌空抽出一声炸响：“都他妈闲着啦！看什么看！回山！回山！”
吆喝完了，一拉缰绳，一马当先向外面冲去！
粮食早就被土匪们搬得差不多了，这会儿早就运走跑的没影了！剩下的土匪们本来就是断后的，这会儿拉着呼哨，上马的上马，扛枪的扛枪，只片刻功夫就呼啦啦，都跑得没了踪迹！
第14章 男儿本自重横行
燕歌行
高适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常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无所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上万斤的粮食被劫，沈家损失无法估量。
时大叔战战兢兢好几天，来回乡里好几趟，好在沈鸿鸣放出话来，这次是土匪作乱，不关时家村的事情，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
学校里的损失也是很大，毁坏的东西就不说了，学生们交上来的学费口粮等等，全部被洗劫一空，云锦那不知何来的一屋子东西更是被搬得干干净净！
因为这次的变故，各村各乡的震动很大，而且自此之后，不断出现土匪扰民的情况。学校的秋假被迫无限期的延长了下去！
这些还不是最紧要的，眼前最紧要的麻烦是：时志强的腿感染了！
一连三天的高烧不退，干娘嘴里叨念着志强又叨念早逝的志刚！眼看着两兄弟殊路同归，竟然是一模一样的状况！
云锦不是没想过磺胺，也去了乡里两趟了，但是，都没有找到沈鸿鸣。没有沈鸿鸣，药房里根本不给半粒磺胺！
云锦再次失望的走在文州城的街道上，迎面而过一辆辆拉着大兵、大炮的军车，街边学生的传单四散。云锦随手接了一张，看都没看，就失魂落魄的随手扔掉！
“打起来了！听说了吗？日本人打进来了！”
“日本工厂都给炸了！连沈市长都要跑路了！”
四周围熙攘纷乱的人群中，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云锦突然想起那天夜里，土匪走后，沈鸿鸣最后离开前跟她说的话：“云锦，世道真的乱了！前一阵子的卢沟桥事变你还不知道吧？从七月七日开始，日本国已经正式向我们开战了！本来还以为打不过来的！结果这才几天，整个华北华东已经沦陷了大半了！我为什么急着征粮？就是为了征兵买枪！政府是靠不住的！听说蒋委员长打算划江而治，现在根本不能指望了！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战乱！战乱！云锦出身军营，最知道战乱之苦。九一八之后，东北四省沦陷，但是，关内尚且安稳！日本人虽然在山东活动好几年了，但是，那些往来的多是日本的商人，真正的日本军人会是什么样子？真正等到战火烧到家门口了又会是什么样子？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云锦只觉得一阵阵胆寒！
沈鸿鸣多半是指望不上了，他现在还在不在乡里都不好说。何况，形势如果真像是他说的那样紧张，那么只怕就是找到了他，磺胺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够得到的！
现在要救志强，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可走——上山求药！
云锦回去跟时家父母一说，两位老人都连连摇头，坚决不肯让她上山！云锦却是经过深思熟虑了的！这不仅是最后的一条路，也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首先是她有恩于时志飞，他以前也说过了，他有这个药，她需要时可以跟他要！另外，他毕竟是时家养大的孩子，虽然落草为寇，跟时家没有了牵扯，但是从那天晚上的情况来看，他对时家不是没有感情的，对时志强也留有兄弟情分！至少在云锦看来，他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如果他知道时志强的情况，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云锦还有一张底牌就是那把匕首！
那天晚上乱起时，她哪里想得了许多？回头倒是想起匕首了，也来不及回去取了！等土匪走了，回去收拾房间。发现怀表没了、大洋没了，铺盖书本全部乱作一团，唯有那把匕首却安安稳稳躺在枕头底下！这其中缘由不问可知！
这些事情她倒没有跟时家父母明说，单单分析了上山的情况利害，但老俩口毕竟是过来人，想起来云锦那次遇劫的经历，也就猜到了几分。
自己养的孩子，多少也了解些性情。云锦又是把握十足的样子，老俩口看看炕上昏睡的志强，也就只好同意了！也顾不得等天亮了，云锦揣了那把匕首就进了山！
其实，云锦哪知道这帮土匪躲在那个山头？只是记得那个年轻人的话，只要有这个匕首做芯子，自然会有人带她上山！
可惜，云锦山上转了半个晚上，眼看着天色渐亮，也没看见半个土匪的影子！倒是不绝于耳的狼嚎和夜猫子叫声，此起彼伏的陪了云锦一夜！
云锦依着山势向上，走的脚都软了，天光放亮，隐隐看见前面仿佛有人影走动！才喊了一句：“等等……有人吗？”就觉得一脚踩空，人已经翻滚着落下，最后一瞬记得自己好像是落入了一个捕兽的机关里，然后就不醒人事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着耳边有人说话！
“笨蛋！一群笨蛋！早就看见她了，怎么还让人摔成这样？”
“不是，大当家的，不是你说的，现在非常时期，不让随便招惹是非吗？所以，我们开始看她山头上乱转，又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就没敢露面！后来，她自己就……自己就……”
“屁话！屁话！她一个女人家上山，你们就这么傻跟了一夜，就不知道上去问问哪！你们脑子被狗熊啃了？她要是个探子，你们也由着她转完了山头再回去报告去？”
“她，她根本不认路！她自己转悠的跟有鬼打墙一样，哪见过这么笨的探子啊？我们以为她只是误打误撞上山的，找不到下山的路呢，谁知道她是要上山的！”
“我让你们废话……”接着是一声鞭子的脆响，云锦马上清醒过来！
睁开眼，果然是时志飞正挥着鞭子恐吓着两个手下！
虽然没有打在身上，也把那两个家伙吓得缩了又缩！他正瞪着眼教训他们，其中一个家伙一抬眼看见他身后正从炕上目瞪口呆起身的云锦，赶紧大喊一声：“当家的，她醒了！”
时志飞猛的回头，那两个家伙趁机对视一眼，嘿嘿笑着脚底抹油！等时志飞反应过来，再回头去抓他们，俩人早跑得没了影了！
他追到门口，举着鞭子大骂：“小兔崽子，我让你们跑，回头让我抓住了，我剁了你们的蹄子！”他嘴上骂着，心里却是喜的。看到云锦醒了，气就消了大半！那两个家伙也是知道他的脾气，这会儿一跑，回头他没了气了，事情自然也就过去了！
骂完了人，回过身子，挠挠头，颇有些别扭的走过来！
毕竟以前虽然不避讳自己土匪的身份，但是，普通土匪跟土匪头子还是有区别的！何况他不久前才打劫到她家门口！
看到她上山来，知道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才上山来找他——她能够遇事后，想到找他帮忙，他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只是那天俩人分别的很不愉快，这会儿自己也不知道该拿什么样的面孔面对她！
明明自己有气的：当时她对沈鸿鸣那是什么表情？对他又是什么表情？叫他怎么能不生气？可是，真要板着脸吧，又怕吓着她了！毕竟人家是上门来求你的，这还没开口呢，你就拿个架子，还不把人吓跑了？何况她又是那么骄傲的人！
但是，真要他低下头来哄她，他又觉得不甘心！正郁闷着一步步挪过去，干咳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听见对面“扑哧”一笑！
云锦也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好笑！一会儿神气活现的跳着脚骂人，一会儿又耷拉着脑袋跟犯了什么错一样！他脸上的表情更是丰富，低了头虽看不清楚，但是，云锦歪坐在土炕上，身子低，稍一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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