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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他低了头,即便是他凌乱的刘海垂下,那束灼灼的目光,依然会在他漆黑的发后晶莹闪耀!还有那抹似有还无的笑意,明明绽放的无声无息,却仿佛一朵朵烟花盛开,灿烂的叫人无法忽视!
不多一会儿,就有机灵的学生开始给出答案,快快慢慢地基本就可以看出各人的算数的掌握能力了!答案却不一而足,一道题倒算出七八个数来!一时间,底下又有些混乱,云锦适时的抬了抬手压下了声音,微微一笑间已经计上心头:“既然大家都算得不一样,肯定是有对有错,不如这样,既然大当家的在这里呢,这数就大当家的说了算了!是不是,大当家的?”
时志飞冷不防她来了这么一句,猛地吓了一跳!刚才的题他倒是听了,可惜根本没往心里去,别说算数了,她问的什么他都不知道了!
眨眨眼看看她,再看看周围看过来的众人,心里暗骂:“老子给你解围呢,你倒陷害老子,看起老子的热闹来!”
堂堂大当家的一山之主,叫他如何把“不知道”三个字说出口来?
恨极了,一咬牙,邪邪一笑道:“不好意思啊云老师,刚才走神了!实在是看见一位姑娘太漂亮了!想着想着,就忘了听你讲课了!”
云锦自他勾起嘴角就有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待他说完,四下里已经是满堂哄笑!更有人唯恐不乱的喊着:“谁家闺女啊!大当家的说出来,我们给你保媒去!”
云锦眼睁睁看着他的目光幽幽的望过来,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心惊胆战的只恐他说出什么叫人难堪的话出来,却不防他目光一转,剑眉一竖,板起面孔道:“吵什么吵什么!我已经认识到我的错误了,已经是十分诚恳的跟云老师道歉了,你们还想落井下石不成?啊?都给我好好听讲!大字不识一个的,抽风你们有的是本事……”
骂骂咧咧的指点着满屋子的男女老少,人已经大踏步的走出了门去!留下一屋子人目瞪口呆,谁也不明白大当家的变脸一样的做派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只有云锦暗自忍笑忍到肚子疼!这一来一往间,虽然也被他吓得够呛,但是,看他败走,毕竟是自己胜了一筹,心里顿时说不出的舒畅,剩下的课讲得也就分外轻松了!
后来,每次上课,时志飞都会不时的出现!
每次都很突兀,从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依旧是坐了最角落的那个位子,依旧是不言不语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讲课!有几次云锦被他看得几乎忘了要讲什么,心下自然恼怒!但是,每回不等她发作,他已经起身,大咧咧的挥挥手离去!
来的不声不响,走的无声无息!云锦实在是弄不懂他到底所为何来?监督她这个老师上课?还是视察他的手下学习?
其实,时志飞也憋着郁闷呢!知道云锦总不待见他,看见他了一定还会出题难为他,但是总忍不住想去看看,想去听听!只是,不管他怎么小心,怎么谨慎的进去了躲在角落里,她总能很快的觉察到他!所以,一旦被云锦发现了,他也就只好赶紧的出来——他倒不怕云锦继续为难她,只是恐怕自己一个忍不住,真的会口不择言的说出什么叫她为难的话来!
无奈之余,时志飞也只能是偷偷感叹:收服这个女人可比收服那些个心狠手辣的土匪难多了!
时志飞原本是全凭着一股子狠劲儿收服统一了各个山头的土匪,很多人还是存着口服心不服的意思,再加上后来加入的溃兵百姓之流,更是对他不甚信服。但是,后来几场仗打下来,对比歼敌的数量,山上的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加上粮食军火的,山上的物资不断得到补充,很快的人心得到了归拢,时志飞作为鸡鸣山的大当家的威望之高,几乎到了一言九鼎的地步!
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云锦一战成名,后来的计策又连连得手,不用说,土匪们对她也是心悦诚服。而且她为人和气,知书达理,兼着山上的老师之后,在山上众人心中的地位也是越来越高!乃至于后来贺婶子想要嫁闺女都是特地的跑来找云锦商量。
“云老师……其实,我闺女跟四柱的事儿吧,大家也都知道,本来呢,我也打算等打退了鬼子、下了山了,再给他们把事办了!可是,他爹上个月打下沟子乡那次的时候不是受了伤了吗?这都一个月了,虽然命是保住了,可是毕竟年纪大了,到现在伤口也没好利索。这一个多月多亏了四柱那孩子忙里忙外的帮衬,要不然我们娘儿俩不得毛了手脚啊?眼看着,老头子这身子骨是不成了,还不知道能撑几天,我们两口子商量着就想先把两个孩子的事情给办了!这样,人家孩子在我们家进进出出的也算是有个名分。也想着说不定还能给老头子冲冲喜,最不济,也算是了了老头子的心愿,他要真不行了,也能走的安心些……我知道这会儿我提这个事儿吧,不太合适!大家都忙着打鬼子呢!我还……”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这是好事呢!”云锦听清楚了贺婶子的意思,拉着她的手连声道喜,又说:“鬼子要打,日子也要照过。要是十年八年还打不跑日本鬼子,还能十年八年的不娶媳妇不过年了?”
贺婶子听了笑逐颜开,剩下的话竹筒倒豆子一说,云锦这才明白,人家找她商量一是请她做个媒人,二是还要请她帮忙问问大当家的意思!
云锦这才知道她还顾虑着这个,当下也满口应承了下来。
送走了贺婶子,接着去找了时志飞一说,时志飞自然是连声叫好:“好事,好事啊!山上好久没有热闹热闹了,正好借着这个事儿好好的闹一场!”
“是啊,可有好几对都眼巴巴瞅着呢,就等着你点个头了!你不用怕没热闹瞧,从这往后啊,咱们山上的热闹还多着呢!”
一句“咱们山上”说的时志飞更加的眉开眼笑,从心里往外冒蜜水儿一样,美滋滋的!顿时乍着膀子兴奋道:“要我点头可以,既然是你的大媒,那得我亲自主婚……”
“就你?”云锦失笑,“你自己还没成亲呢!你主的什么婚啊!”
“哎?我怎么不能主婚?有规矩说主婚的非要找成过亲的?没有吧?就是嘛!这是咱们山上头一次办喜事,必须得我主婚!别说没这个成过亲的要求,就是有!上杆子我先成个亲,也不能不让我主婚!”
云锦白他一眼:“胡闹吧你就!这还有上杆子成个亲的,你说的倒轻松!”
“怎么不行,你同意不就成了?”时志飞故作轻松的语气下掩饰着忐忑不安的心事。
云锦原本还想再顶他几句的,一抬头,却被他一双深潭碧水幽光潋滟的晃了眼,刺啦啦的只晃到心里去!顿时乱了阵脚,微张了嘴,却再吐不出一个字,干脆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望着云锦秀挺的背影,时志飞原本甜滋滋的心里顿时好像被倒进了一碗黄连汤,苦不胜收还敛不起来,丝丝缕缕的一滴不剩全都渗进了五脏六腑里去!
后来再见面,两人自然都是翻过这页从此不提!
但这样的几次试探下来,每每都是这样冷场的效果,时志飞的心也渐渐凉了下来!
好歹他现在也是拥兵一方的诸侯霸主,身手自不必说,相貌上虽然有些不修边幅,跟保安团那两个小白脸不可同日而语!但眉清目朗的,也算俊逸,山上的未婚女子倒有大半明里暗里向他抛过红线,怎么到了她的面前,他就成了门口的石墩子了——想坐就坐、想踩就踩,左右的不受待见,从来不肯多看一眼呢?
每回赌了气,咬着牙说,下回见面,再不给她一个好脸子看!你不在意我,我干嘛在意你?结果下回见了人家,好不容易的绷住了脸了,商议了半天事情,被人一句话就破了功了:“你怎么了?牙疼啊?总咬着牙干什么?”
于是脸色更黑,狠狠的瞪她一眼,一扭头甩手而去!留下云锦一头雾水的回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又得罪了他!
第21章 入我相思门
秋风词
李白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老贺家闺女和四柱的婚礼倒是热热闹闹的办了下来。时志飞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主婚人!酒席上,被手下的一帮伙计轮番上阵灌得晕头转向了,还不忘敲着桌子大喊:“你们这帮臭小子们都跟人家四柱子学学,以前埋怨上山当土匪的还不如上山当和尚!现在,大姑娘小媳妇漫山遍野的,咱们有的是!你们那些个本事都哪里去了?拿出杀小鬼子冲炮楼的气势来,那看上眼的姑娘还有让她跑了的理?”
几个贴身的跟随他的多少知道他点心事的,都低了头捂着嘴偷笑,心说老大您这是说人家还是说你自己啊!您这大当家的表率都没做好,还能怪我们弟兄手底下太面吗?
但是,大部分人还是被大当家的气势所惑,借着酒劲儿真有几个大咧咧的甩着膀子去找老丈人干杯讨要媳妇的!也真有喝多了的老头子被小伙子们一忽悠满口答应了,一桌酒席喝下来,一个姑娘就已经许下了三五七八家的婆家了!
于是,第二天,少不了又是一通胡闹!
好几个小伙子找上一个老丈人的家门打起来的!没人争没人抢,但是老丈人酒醒算了,前一天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不认账的!还有那老丈人同意了,姑娘也没许给别人,但是一登门儿老丈母娘不乐意一棍子给打出来的!
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时志飞的门前开起了流水衙门!清官还难断家务事呢,何况他还是个宿醉未醒的糊涂官儿!
瞅着个空儿,干脆摸出后门,敲着脑瓜子躲到了后山一块大石头上,反正初春的天气,虽然春寒料峭,好在接近正午了,春日暖阳的晒得倒也分外惬意!
这里是专属于他的天地,每次心烦气躁的时候,他都会来到这里,一个人静静的在这个大石头上躺上一会儿——以前一年到头,他也不会过来几次,他本就不是个安于宁静的人!但自从云锦上了山,他来这里的次数已经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了!
闭着眼仰面躺倒在这个专属于他自己的大石头上,任由日光铺洒在他脸上身上,任由自己的思绪像日光下的尘埃一样自由自在的飘浮辗转,又仿佛是微暖的风,一丝一缕,游游荡荡,穿过了手指,拂过了心头,似乎是有一点记忆,但是,伸手去抓,它却又从指缝间溜走了,不落一点痕迹……
伸手揉着疼得欲裂的脑袋,总是感觉记忆出了什么差错?好像是忘了什么事儿了?应该是忘了什么事儿了!可是到底是忘了什么事儿呢?
昨夜的酒真的是喝大了,自他学会喝酒以来,纵情狂饮的时候不少,但仗着天生的好酒量,何曾有过喝成这样的时候?
若不是为着她,以他的酒量又怎么会喝成这样?如此一想,心中便更多了几分烦躁,懊恼的挥挥手,仿佛要挥掉他无奈又无理的烦躁,却突然听见头顶上传来一声凄凄艾艾、柔柔软软的声音:“大当家的……”只这一声,就将他浸在了老白干里的记忆从酒坛子里拎了出来,沥沥拉拉连汤带水的晾在了眼前!
坏了!一翻身,他已经坐了起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走过来,清秀的小脸儿上一脸的凄婉,可不正是老马家的四丫头?记得昨晚她好像跟着父亲过来敬酒来着!后来,后来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