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真定了定神,抬眼看进吴琦岚挑衅的目光里,沉静道“姐姐,我知你恨我,我也没有证据辩驳。此事定有幕后之人指使,只要你给我时间查出真相,我……”
吴琦岚则拎过暮辛手里的钱袋丢到了洛真身上,冷笑道“真相?不必了,我自有眼睛去看,耳朵去听。我是不会轻易饶过你的,区区六板子,能换回我的孩子?若不是母亲念在你出身……”
话还未完,吴琦岚忽然变了脸,向着洛真身后恭敬地行礼道“母亲,您去哪里了?我正要去竹漪院寻你呢。”
洛真缓缓回头,正看见刘氏在紫橦的搀扶下走过来,赶忙行礼“见过母亲。”
刘氏缓步走近,瞧了瞧两人的脸色便知吴琦岚和洛真免不了争吵,再看散落在地上的钱袋,不由得皱起了眉问道“这一袋银钱是哪里来的?”
吴琦岚轻蔑一声道“是妹妹派人拿给我的,说是贴补月例银子短缺,我见这不是笔小数目,边想着拿给母亲您瞧瞧,可是有什么端倪在里面?”
紫橦上前拎起那袋银钱,颠了颠,随即走到刘氏身边站定。刘氏面无表情的看向洛真,问了句“你是何意?”
洛真抿唇道“军饷不足,母亲缩减了府里各院的吃穿用度。洛儿心系各位姐姐和长辈,拿出自己的嫁妆,分给各院。一心念着叫各院过得好些,并无它意。”
吴琦岚不屑道“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以为我们自私,不愿拿自己的嫁妆出来贴补?还是惺惺作态,故作好人?”
吴琦岚咄咄逼人,刘氏虽不帮腔却也不阻止,似乎是在等洛真如何回答。
洛真扫了吴琦岚和刘氏一眼,坦言道“门前雪,瓦上霜。有能力者担起的责任便更大,洛儿并非瞧不起各院,只是凭心考量,唯我母家家财甚厚,贴补给我的嫁妆也多谢,府里既然蒙此窘迫,我自然不会独善其身。母亲以为如何?”
吴琦岚憋着口气,却找不到洛真这一番话的漏洞,刘氏也渐渐挂上了浅淡的笑意道“洛儿如此识大体,是袁府之幸,为母感念你的好意。但府里各院各居,人数众多,杯水车薪也无济于事……”
洛真再次躬身行礼道“母亲放心,我已经想到了筹备军饷之法,正要寻机会告知显奕。府里的境况也只需再撑几月便可如常。”
刘氏大喜,上前握住洛真的手,激动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显奕他可为了这件事坐立不安了许多时日,若你真能解决,可真是我们府里的大喜之事。”
洛真拍了拍刘氏手,微微笑着“午饭时,我便与他商榷,若真行得通,立刻来告知母亲。且请母亲宽心。”
吴琦岚咬牙切齿的站在刘氏身后,满腔怨气与怒火却无处释放。她家出身平凡,若不是借着舅舅这门关系恐怕也嫁不到袁府来,家中境况自然远不如甄府,嫁妆也稀松平常,可偏又虚荣无比的性子,叫她自己穷尽了心思也不得其法。
刘氏与洛真分别后便与吴琦岚回竹漪院说话去了,那袋银钱被紫橦紧紧攥在手里,最后的归处也未可知。只是洛真起身回疏桐院的时候,恍惚间瞧见了暮辛的眼神,倒是有些犀利,叫人冷不防便记在了心里。
暮辛,朝露。都是吴琦岚身边的人,刘氏挑了朝露来伺候自己,初初觉得是个愚钝的单纯丫鬟,可是那日大变乱时,却又冷静的引领着洛真踏出泥泞。
香囊,麝香。怀孕,李大夫。
洛真一路上念叨着单调的字节,却连不起一句完整的话。到了疏桐院里,却见彩儿和朝露早便等候在正堂里,朝露一见到洛真便笑意盈盈的凑上前来道“夫人给各院送的银钱和要说的话都带到了,那些夫人都极满意,说着要改日回访呢。”
冷清了许久的疏桐院就要再次热闹起来了么?洛真笑的凉凉的,却听彩儿淡淡道一句“却是那个江夫人,分文未收,只说谢过我们的好意,便把我们请了出去。”
江夫人?江舟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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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老舟新客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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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真手握着簪子戳向自己的腿,血红点点撒了一路……甄俨来救她了,将她护在胸前,嘱咐她要‘好好地’。
洛真苦笑了起来,腿上簪子的疤痕还泛着粉色,股间紫痕斑斑。我哪里好好的了?
二哥,你知道么?彩儿怀了袁熙的孩子。我和袁熙呢?若不是为了彩儿肚子里的孩子,我会和他重归于好么?
然而那个微笑的身影转眼就慢慢远去,洛真想伸手拉他,却跌倒在地上,只看着甄俨渐行渐远。
“洛儿,你要好好的。”
“二哥!”
洛真猛然惊醒,却被人一把捞进怀里。袁熙轻轻拍着她的背“洛儿,我在。”
洛真紧锁了下眉,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勾住了袁熙的肩膀。是了,这个怀抱还是那么暖。
“我等你回来吃饭,便睡着了,饭菜可冷掉了?”洛真神色如常,渐渐拉开与袁熙的距离。
袁熙微笑道“军务繁忙,没能及时赶回来,下次你不要等我了。”
说话间,朝露和彩儿已经摆好了碗筷,静立一旁。袁熙起身拉着洛真入席,叹一句“前方军情有变,公孙瓒不与我们正面抗衡,反而退据守城,似乎意图要与我们拉锯,消耗我们的军资。”
一边说着,袁熙不由得笑出来声“快些吃饭吧,你瞧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
洛真抿唇笑了笑,举著夹了菜放进袁熙的碗里“我也耳闻了些,如今可是需要大笔的钱?”
袁熙稍许惊讶后点了点头“确实,正逢乱世,钱财来的不易,若是强取豪夺,人心溃散。却也没有别的办法短时间弄到大笔银钱,我正左右为难。。”
洛真微微抬眼“前些日子,我正好读了些书卷,不知是哪年哪代的事,却是有趣。”
袁熙不解“可与如今我遇到的难处有关?”
洛真笑意盈盈“有这么一个县丞,为了发展道路而缺大笔银钱。便使得官衙里的侍卫假扮山贼,深夜搜刮了一位富商府邸,吓得全城富商都大张旗鼓的往官府里送钱修路,为了不成为山贼的下一个目标。”
袁熙眼眸一亮,轻叹一声笑出声来“这真是个好主意!洛儿,你果真聪慧,若是男儿身,恐怕我不及你。”
洛真也不反驳,曲臂给袁熙盛了碗汤“快些吃饭吧,这些事情还要尽快布置下去,越少人知道越好。”
袁熙接过了汤碗,眼中一片暖意。
用过了饭,袁熙便就匆匆出门去了。洛真睡得足了,反倒不困,允了朝露和彩儿去午睡,自顾自去往云水亭。
夏日初始,满池碧波,荷叶纷叠,隐约可见几枝亭亭玉立的花骨朵,洛真坐在凉亭里看的出神。余光里忽的出现了一个袅袅的身影,一身素白径自从长亭那头向着洛真所坐的正中凉亭而来,一路行着,眼睛却只盯着池中的菡萏,嘴角笑意吟吟。
洛真远远瞧着便觉是个美人,待走得近了,见那人青丝如绢,散散披在身后,巴掌大的脸更显精致。媚眼如丝,唇似抹砂。
正是袁绍最疼爱的江舟晓,上午洛真给她送的银钱,尽数退了回来,叫洛真对她更生了几分好奇。江舟晓踏上亭中,冷不防看见倚栏凭望的洛真,似是收到了惊吓,倒退一步,微微行礼“不知夫人在此,我先退下了。”
洛真起身道“今日暖阳正好,如此美景我想与江夫人共享。”
一边说着,洛真微微颔首,抬眼则是淡淡微笑“也有些话要与江夫人说。”
江舟晓脸色变了变,终是点了头“那便打扰了。”
江舟晓翩然走着,身形婀娜叫洛真看着都觉赏心悦目,只她眸中的防备叫人觉得无味起来。
洛真邀江舟晓一同坐在亭中,这便开了口“上午派我的丫鬟给夫人送去了银钱,却被夫人尽数退回了,不知夫人何意?”
江舟晓眉眼低垂,轻声道一句“无功不受禄,嗟来之食,我不会接受的。”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玲珑,淡然气质的人,洛真有些惊讶,在烟花柳巷之地脱出的人,不但没半点风尘味,反倒颇有些傲骨。
顿时尴尬笑道“江夫人误会了,我不过是银钱代表心意,想要与府里各位熟络起来。且当它是一枝花,一捧水。左右心意最重,也不会被那铜臭味染了我的心意。江夫人何必看不开?”
江舟晓微抬起头,看进洛真的眼里,似乎没料到洛真会说出如此一番话。眼眸中那一层冰冷也在渐渐融化,嘴角又有了起初的笑意道“夫人如此通透,倒是我固执了,但各凭己心,我仍不会接受夫人的银钱,心意却是领了。”
洛真渐次也不多言,只说一句“心意既然领了,我们便多走动些。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难处只管来和我说,我极喜江夫人的性子,并无别的目的,只管放心。”
江舟晓弯起了眉眼,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只是洛真总觉得江舟晓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左右顾盼。便开口问道“江夫人可是惦念着什么事?”
江舟晓眼中一抹惊讶,一闪即逝,随即笑道“后庭安宁,我不惹旁人,旁人也不来惹我,哪来的惦念。”
洛真呵呵的笑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便向着池中心看去,那里有几只蜻蜓在上下翻飞,洛真刚想指给江舟晓看,却看见江舟晓面色一紧,眼神向着洛真身后呆滞了一瞬。
洛真沿着江舟晓的视线转身看去,正看见一个黑色的衣角消失在长亭那头。
江舟晓一把拉住洛真,脸色有些潮红道了句“我有些乏了,今日便先回去了,改日再约。”
洛真面色温和点了点头“江夫人自便。”
江舟晓翩然行礼便急匆匆的走了,和来时不同,她的脚步细碎混乱,心神也不定。洛真看着她的背影慢慢皱起了眉,也没了赏荷的兴致,转眼再看了看消失的那抹衣角的方向。心里一阵怪异,却不知在怀疑什么。
暗叹一声,洛真便回了疏桐院。
郭宜安正好要来探望洛真,与洛真在院门口遇见的时候惊讶一下,笑嘻嘻道“弟媳越发水灵了,可叫人羡慕呢。”
洛真轻笑着,却是体面得宜道“嫂嫂才是容光焕发,想来这些日子过得可滋润?”
郭宜安面色略显尴尬,为了不被吴琦岚敌视,她刻意的疏远了洛真,从洛真挨了六板子到现在确是第一次见面。如今拿了洛真给的银钱,自然没有不登门道谢之礼。
洛真此话也并无它意,她心知若是自己是郭宜安,想必也会如她般,半斤八两。但如此的作为总叫她觉得心存芥蒂。
郭宜安大笑着掩饰了两人间的尴尬,进了院子坐在正堂里说话。朝露和彩儿也午睡醒了,在旁端茶倒水伺候着,却见是郭宜安,而满脸的不情愿。
洛真率先开口“母亲缩减了月例银子,我还有些多余的,便赠与了各房各院,不止是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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