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执事轻俯下身为主人扣好睡衣的扣子,柔声回应着可以使主人安心的话语:“恩,她明天就会来接伊丽莎白小姐了。”
“真是的……害我浪费了一整天!”夏尔有些不满的抱怨着,赛巴斯看着主人稚气未脱的面庞,突然很高兴的意识到这个倔强执拗的少年,也只会在自己面前露出稍带些孩子气的一面。
简直就像在埋怨主人的小猫一样嘛……
“是这样吗?少爷不是玩得相当快乐吗?”
不知怎么,嘴唇便吐出这样逗弄他的话来了……
“别说傻话了。”夏尔反驳着,下意识的去摘手上的戒指,却木然间想起自己那枚最重要的,父亲留给自己的除去爵位外唯一的东西,已在白昼中被任性的伊丽莎白打碎,而那碎片也被自己一时逞强丢到不知何处去了。
白昼里的喧哗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疼痛,但到了只剩下自己在喘息着的深夜时,一切悲哀重来,一切痛苦重来,积攒了十几个小时的懊悔回忆,折磨得让人心里发烫,痛入骨髓。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啊……注视着主人清秀的脸孔,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一心一意关注着自己主人的赛巴斯没有注意到窗边,明亮烛光所不能及的黑暗当中,有一个棕色的魅影一闪而过。
夏末秋初的夜晚有刺骨的冰冷,不是如冬日的直白,强势的扑面而来的寒,却如月光般恬静而诗意的从地表蔓延开来,一点点的渗入皮肤直至身体最温暖的角落。楼宇别墅在月下静伫着,浓稠阴郁的巨大影子无限蔓延,与明银色的冷光格格不入却又因相近的寒意而成为不可分割的整体。月的明,影的暗,交织纵横于尽数退去繁华喧嚣的伦敦。透着几许苍凉和孤寂,失去了白昼湍流人群的气息,伦敦也不过是个阴冷潮湿且多雨的城市。她是一位盛宴后归府的贵妇人,卸去脸上不菲的妆容后,镜中被岁月侵蚀的衰老与苍白完全掩盖了刚刚舞会上的神采飞扬。
她长叹一口气,跌坐在了自己心爱的扶手椅上,她太累了。
伦敦睡着了,她怀抱里的生灵也沉沉入睡。
但总有人不愿沉入这死亡般的寂梦。
一点明暗不定的烛火于古宅中游动着,支型烛台上托起的明黄色光笼罩于黑色礼服身际,烛光所不能及的地方是更深沉的黑暗。一张张阴郁色调的古话被悬置于墙面上,被这一团小小的黄色暖光逐次照亮随后再次陷入黑暗。
赛巴斯悄无声息的前行,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那句话
夏尔蜷缩在锦被中,乞求般的神色,隐现水气的双瞳,都体现了这句话倾吐出来时的心情:
“留下来……”
呵,真是可爱…………
赛巴斯浅笑的想着。
“你很得意?”
蓦地,从烛光所不能及的黑暗一角,传来了戏谑的声音。
“谁?……是您啊。”看到那抹棕发身影正立于窗边的皎月冷光之中,赛巴斯刚刚紧绷起来的神经才得以放松,他正了正礼服向对方恭敬的行礼问候:“陛下,好久不见。”
“恩,你看来过的不错么,还是那么专一。”
“请问您有何事……”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叫我棕发的呢,赛巴斯。”
“那时真是十分失礼了,陛下。我当时并不知道您就是……”
朋香再次挥手打断了赛巴斯的话,转过身来扔给他一卷羊皮纸,正是刚刚浅川月屠呈交给自己的资料:“我们言归正传,先看看这个。”
赛巴斯随手将烛台置于一旁,抚卷认真的读了起来。烛光的橘红将朋香的脸孔染上几丝血色,与身后清冷的月辉互相对比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他轻抚着眼角的泪痣兴致盎然的观察着对方神色上的风吹草动,享受着扰乱旁人原本宁静祥和心绪的过程——尤其当戏谑的对象是一只恶魔的时候,就更为有趣了。
“没想到……”已非人类所能比拟的速度阅览过了这卷羊皮纸,赛巴斯有些惊诧的说着,“没想到,竟然…………”
“你很在意夏尔?法多姆海恩吧?”
“恩?”赛巴斯眨了眨眼,一时不能理解对方的话语。
“若天使,死神联合对世界来一次大扫除,形影单只的恶魔可是很危险的——这一点你不是不清楚,赛巴斯,可是你能扔下你的主人回恶魔界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
“………………是的。”可是如果这位大人要强制自己的话,也是没有办法反抗的。赛巴斯阴沉的看着对方的笑容。
“放心,我和你一样都不想回去,更不会逼着你回去。”朋香看着对方明显舒一口气的模样,微微一笑又加上一句,“不过我要提醒你,可别为了一个人类而赔掉什么重要的东西,人类不值得恶魔浪费感情。”
赛巴斯沉默着点点头。
“好了,我也该走了。”收起羊皮纸少年浅笑着戴上了礼帽,刚走几步又想起什么来,“哦,对了。”他转过身去,月光的折射角度使少年的侧面泛着珠润的气息,“如果你遇到了死神或天使的话,一定要来通知我。”
“那如果他们把我杀死了,来不及通知您呢?”恶魔手中的橘色光芒照亮了他微笑的唇畔,却因为角度的问题而无从照亮那双血瞳。烛光影绰,赛巴斯的脸更显阴媚。
“呵,”对方也调整了表情,眼角和嘴唇一同延长到了‘笑’的程度,眼角的泪痣如钻石般熠熠生光。
他转过身去,脚步声沉稳的在长廊中踏响,回荡于四壁之间更显空旷,一句含着笑意的冷酷话语就这样丢下:
“那么,就让他们先把你杀死,再来找我吧。”
话音刚落,他便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末端。
赛巴斯向着空气深深鞠躬,唇角的微笑一如既往的邪魅:“恭送陛下。”
恶魔之间是不会用友谊来联系彼此的,永远都不会。
回到家里时,已是深夜了。
双胞胎们枕着可怜的猫仆人阿蕾拉睡的正香,趴着一动也不敢动的小猫为房门被推开时,从走廊射进来的灯光而睁开眼睛,惊喜的看着夜归的主人拼命摇晃尾巴,祈求他将自己从被人当做枕头的困境中解救出来。对方却仍给他一个‘你敢动一下就死定了’的危险系数极高的笑容,随后注意力转移到突然铃声大噪的电话上去了。
喵~~~主人,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要啊啊~~~
阿蕾拉涕泪横流的看着房门缓缓关上,房间重又陷入黑暗,却连一句怨念的“喵~~”都不敢发出来,生怕吵醒了这两个有恶魔撑腰的孩子。
喵~~我讨厌人类,呜呜~~~
“喂小坂田家,请问哪位?”
谁这么晚还打电话来?朋香看着挂表上指着十一点四十分的指针,皱皱眉按下了接听键。语调却依旧保持着阳光气息,丝毫没有正常人此刻应有的愠怒。
“朋香,是我啦~~”樱乃软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带着哭腔,“抱歉这么晚还打电话给你……可,可我实在是睡不着……”
少年撇撇嘴立刻明白是那件事带来的副作用,看样子跳楼自杀这种事对于樱乃来讲真的刺激性很大。他揉揉眉心好言安慰着,一边习惯性的点着眼角的泪痣:“好啦,樱乃,那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与你无关的事就不要多想。听我的话,去睡觉!”他长长的棕色头发被自己纤细的手指揉来揉去几乎不成样子,有几分焦躁的情绪——人类的脆弱真的让他受不了。
“可,可是我现在一闭眼睛就能看见那个女人,她在笑,她在流血啊朋香!!奶奶今天有事不能回家,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好怕啊…………朋香…………”听筒那边传来了抑制不住的抽泣声,而且越来越急促剧烈。
真是有趣啊……“呐,我马上去你家陪你好了。”反正自己也不太想睡觉,有设么事情去做也不错。
听筒那边的声音立刻转为了惊慌:“可,可是朋香你……你明天早上还要照顾弟弟,还有你一个女孩子深夜赶路……”
“安啦,大胆一点,在家乖乖等我哦。”未等她有任何推拒的话语,朋香便挂上了电话。
对了,他想起来了,最初接近这个人类,就是因为讨厌她的懦弱。
恶魔也会有承受不住的东西,比如说赛巴斯,他承受不住他们家那几个仆人的笨手笨脚,而他自己,讨厌干什么事情都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人类。
因为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破绽,所以才用这个人类来磨练自己演技的完美。
轻声嘱咐阿蕾拉几句后,朋香便推出他的单车,借着昏暗的路灯向樱乃家驶去
“啊恩,忍足,本大爷说要出来散心,你跳的这是什么鬼地方?”
“呵呵,迹部,你难道这里的樱花开得很好看吗?”优雅不羁的深蓝发色少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笑着拈取一片粉嫩的花瓣对着身边脸色不大好看的人说着,“对不对呀,桦地?”
“………………”
跟随在两人身后如影随形的木讷保镖没有回应,甚至连反射性的‘恩’都未曾做声,搞得问话人好不尴尬,只得将注意力重新移到先开口的那个人身上:
“呐,迹部,我知道你是在为那篇关于青学的报道而生气,其实不必在意的。”蜻蜓点水般的安慰,因为他了解他的骄傲,过分唠叨的安慰反而会使他感到厌烦,更是适得其反。
“切,本大爷怎么可能为这种小事而生气?”习惯性的抚着自己眼角的泪痣,高傲的少年状似不屑般的神情引得一旁的蓝发少年一阵暗笑,但就算忍出内伤来也不能笑出声,不然就等着‘破灭的圆舞曲’和以喜马拉雅山为准则高度的训练量向自己招手吧。
“这有什么特别的?而且这里的人也太少了吧?我们走了三个钟头也没看到一个人影,啊恩?”底气略显不足但迹部还是硬着头皮自圆其说,引得忍足一阵阵黑线。
大少爷,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午夜…………更何况还是你自己说要找个僻静的地方的…………
“喂,你们要做什么啊?”
忍足在心里的吐槽被一个女孩的声音打断,尖锐还隐透着愤怒,他愣了一下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在这个时辰同他们一样在路上游荡,接着向迹部扔去一个笑容:“这不就有‘人声’了吗?应该马上就能见到‘人影’了。”
迹部哼了一声不予置词,淡淡的做个手势示意他认真听下去。
“你们让开可以吗?我有急事诶!”女孩的声音依旧急切,但有了几分惊恐和哀求的意味,似乎在面对着什么可怕的人或事。
“呵呵呵,小姐这么晚还在街上走着,很危险的哦,要不要哥哥们送你回家再好好乐一乐呢?”远远的,忍足良好的听力帮助他确定了声音传来的位置,那是从一条漆黑的羊肠小路里传来对话声,有一个沙哑的粗犷嗓音还有几个附和的声音,说着更为不堪的挑逗的话语。
“你们让不让开?”女孩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有些急躁,还带上了哭腔,“我真的很着急啊。”
“什么急事啊?该不会是去会情人…………嘿嘿…………”
“别碰我!”从暗巷里传来了清晰的耳光声,那男人倒抽了口冷气想来被打得不轻,却不怒反笑,“真是够野的,没关系,等下从你身上讨回来就是。嘿嘿……”
“别说我没警告过你们啊!”
“你说过什么了?兄弟们,这位漂亮的小姐警告过我们什么啦?”
原来…………是流氓啊……忍足不动声色的想着,不知是否该出手相救。
“你们,你们干什么?你们…………别过来啊!!……放开呀!…………”
“桦地,干掉他们!”
一旁也凝神听了许久的大少爷突然高声发出命令,身旁健壮的保镖便猛冲过去,小巷里顿了几秒便想起一片打斗声。
“该死的……咳咳……”当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