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细腻得像是瓷器。
“你不会在哭吧。”那熟悉的声音在笑,若有若无的嘲讽还有一线令人几欲溺毙得温柔。可是十指施力扣住天使的肩膀。毫不温柔。
哪里会有什么温柔。
朋香冷眼看着天使的背影,眸色阴沉隐透厌恶,这也许是他表里最如一的时候了。一双瞳眼吸纳所有的光彩,像无底的黑深湖。
你在害怕,随沨,你在害怕。
你怕见到这个世界的真实,你怕忘记天使所虔信着的纯真,你在害怕,害怕了解你放弃了一切所坠入的肮脏世界。
多么愚蠢呢,天使。
“我没哭。”
可他顶嘴的声音那么软弱无力,细若游丝。
恶魔的气息近在咫尺,泛着莫名的迷迭香气。他似乎是笑了,天上的圆月明澈的没有丝毫阴影。
“你在恐惧呢,胆小鬼。”
一字一顿,狠狠地划入天使的记忆。
一点也不温柔。
恶魔的双瞳将一切光芒吸纳,贪得无厌的深郁像是能吞噬所有。
哪里会有什么温柔。、
“你不该怕的,随沨。”
他苍白的手指巫气丛生,拂过天使纯白的发色,眉眼勾离了阴黛。
“你没有权利去感知恐惧。”
“在我身边,你永远都不能去恐惧。”
他站起身,像是与这个世界亲近又疏离。就连那獠牙利齿,都在温和的微笑。
随沨抬起眼睛,悲哀的随着他笑了起来。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清楚的,有多少生灵在觊觎着他此刻的地位。在神殿边的守卫者,却明明不是他的初衷。
只是想站在那个人身边而已,。仅此而已。
这是奢望,彻头彻尾在偶然中成功了的奢望。
他身后还有多少人在挣扎着奋力,想要踩着他的脊骨爬上去,把他碾入尘土浮烟里。
那个人的脚步又多么难以追随,一路上魍魉横行貔貅挡路,荆棘丛生,不能期盼他会停下脚步等待哪怕一瞬。
这些他都知道的……知道了的。
“喂,还在想什么,走吧。”
一只手伸向他,实现上抬,看到同伴们温和的眼神,还有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巷口灯光中的背影。
像在等待着他。
樱血欢笑着拉起他,四个人一同走向那伫立着的小小身影。
并肩而行,并驾齐驱。
随沨心里突然变得坦然。这一路也许不会平阔,但却有了坚定的伙伴同行,前方有那个人的背影……此生足矣。
所以,他不会恐惧。
这样想着,他又有了平静的笑容。
恶魔黑色的长袍上烈焰火纹翻滚,脚尖一点,跃成月光中瑰丽的剪影。
他紧随其后,默默地向着月光,袒露微笑。
在山势平缓下来的地方,挨着嫩绿的田野的是几乎望不到边际的油菜花地。阳光照在油菜花上成了透明的金雾,升起暖暖的芬芳。铺天盖地的金色和毫不肯示弱的茎叶的绿,遮掩不住那抹弹跳着的棕色身影。花田中的少女拖拽着她白色的裙裾扫过花茎,沾染上夏季的颜色。她用草帽兜住了一个夏天的蝉鸣,在乡间的小径上张扬的奔跑着,阳光毫不吝啬的给予了她的笑颜整个夏日的明媚颜色。
仿佛才发现自己身处的世界,顶着一头乱糟糟黑色短发的少年望望眼前身后,都是全然一片的金色波浪在蔓延翻卷。那个弹跳着的棕色身影手举比阳光色泽更明亮的向日葵,朝着油菜花田的深处以奇异的脚步蹦跳而去,好像随时都会长出双耳变成一只棕色的野兔,‘倏’得一下消失在密密的花茎中。
“等一下!请告诉我这儿是哪里!”少年大声的喊着,追了上去。却怎样都缩短不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不知从何处来的女孩仍在花丛中跳跃着像一只快乐的野兔,从她的群兜里大把大把的洒出雪白的蝴蝶,在她身后,飞旋着上升的粉蝶,犹如一场白茫茫的星云漩涡。
“请等我一下!我迷路了!”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少年奋力追赶同时大声喊叫着,生怕不小心便会跟丢了她的身影,独自一人迷失在无边无际的花田中。
女孩子终于停下了脚步,她身后的白蝴蝶漩涡铺撒开来像是一场柔和的雪。不知名的少女左右张望着独独不向后看。他也跳跃着并发现这样快得多,渐渐接近那个女孩儿大声的打着招呼。她却始终都没有回过头来。自己变成空气了么?要么她就是个聋子……他想着伸手要去拍她的肩,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少年吃了一惊忙又收回手去,在她耳边大吼大叫但就是起不了任何效果。野兔般的少女左右张望着,她的眼中突然有了神采,向着花田的另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向日葵。
一位棕发的少年从金黄色的深处飞奔而来,微笑着牵起了白衣少女的手,做着‘抱歉让你久等了’的唇形彼此相视而笑,执对方的手继续向花海与天相接的地方走去。
他呆呆的立于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和漫天飞舞的白蝴蝶,不知道身处何处自己又是什么人。
携手同行的少年和少女顿住脚步从内侧转过头来,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注视了他几秒。眼瞳的深郁色泽是对他而言有种一样的熟悉感——澈明的蓝与深邃的红。
两个名字从脑海直冲冲的涌向半张的嘴唇,舌尖却压抑住了它们,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接着,白蝴蝶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吞没了他眼前所有的色彩,仅剩黑暗……
“赤也,起床啦!”
一双手猛地将被子用力掀起,却看到被子拽过头顶的小海带早已睁开眼睛,清醒的盯着大早上来骚扰他的人:“姐,干嘛?”他抓了抓头发坐起来,不满的抱怨着,“我在想事情诶。”
“哦,你在想什么啊?”比赤也略大一些的女孩子淡淡反问,把他轰下床开始帮弟弟整理床铺。赤也又烦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蹲在椅子上:“姐,你说如果总是梦见一个人,却又碰不到她,你说的话她也听不见就好像你变成了空气一样,算是什么啊?”
“触不到的恋人?说明你有暗恋的人了呗。”赤也的姐姐一把拍在他的肩上语重心长的感叹,“赤也啊,你老姐我天天这么潜移默化的影响你,怎么你的暗恋对象还是‘她’而不是‘他’呢?太令我失望了……你看你网球部的学长们都是多么英俊高大,潇洒迷人,怎么你……“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家老弟,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来,”哦对了,说到网球,你的学长们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了,说是要接你去参加合宿。”
“你不早说!”小海带一跃而起飞快的换好衣服,提起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抓着一个面包塞到嘴里就慌慌张张的往外冲。
“抱,抱歉!”他踉踉跄跄的冲出房门,看到立海大其他正选们都面色不悦的站在他家院子里,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切原连忙鞠躬道歉。
真田面色阴沉的瞪了他一眼:“快走吧,因为你我们就要错过地铁了。”
“啊,是!”
红头发的丸井文太习惯性的靠在学弟身上,嚼着口香糖问:“切原,你怎么了?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才没有。”嘟嘟囔囔着把学长推到他家搭档身上去,小海带苦恼的抓着头发望向头上碧蓝的天空,突然烦恼的想要叹气。
自己,也许,可能……喜欢她?
曾经在赛场上相遇过的几支网球队现在因为青少年选拔赛又凑到了一起,自然没有‘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紧张局面,少年们勾肩搭背亲热的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也许曾在赛场上针锋相对但并不妨碍他们成为好友,拍拍肩彼此哈哈一笑便令所有的不快烟消云散。
很快便分好了组,同在龙崎组的千石清纯压在龙马身上饶有兴味的八卦着:“喂,越前,听说你谈恋爱了?女朋友是谁啊?什么类型的?”
龙马压了压帽檐不想做答,一旁的切原却忍不住插嘴:“那个暴力女的朋友能好到哪里去,铁定也是一点都不温柔爱用拳头的暴力狂……你们那么看着我干什么?”全组的人都用一种‘兄弟我同情你’的眼神瞅着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小海带,然后伸手指向他身后那个笑容阴森的女孩子。
“小海带……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啊!”一拳挥了过去,墙上便出现了一个切原赤也形的凹痕,“你说我就算了,还敢骂樱乃?”咬牙切齿的瞪着缓缓从墙上滑下来的海带,朋香甩了甩头拽着樱乃走到了龙崎老师的身边,看着集训地里众人纠结的表情他明白这个‘野蛮暴力’的形象算是塑造成功了。恢复过来的海带眼泪汪汪的蹭回了龙崎组,得到在其他组的立海大队员们的同情眼神。
“咳,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孙女龙崎樱乃,和我们青学后援队队长小坂田朋香。”龙崎堇咳嗽一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指着身边两位少女说着。朋香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和樱乃一起向他们深深鞠躬: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然而事实上眼前的这些面孔他都不陌生,而三校之外其他校队的队员们也对这个女生加油时的疯狂姿态过目难忘,怎么都够不上‘初次见面’。
“她们两个以后负责龙崎组的各项事物。”
此话一出小孩带一个没支撑得住便坐到了地上,欲哭无泪的表情找来所有人同情的视线。不二看着负责自己所在组的橘杏和御汀兰,有点惋惜的说:“朋香没有分到我们这组呢。”
观月卷着头发问:“怎么?不二你想让那个暴力的女人来管我们么?你有受虐倾向啊?”他还不知道那日球场上的告白大戏。
不二裕太有点黑线的拽了拽经理的衣袖:“观月,小坂田是我老哥的女友。”
“什,什么??!”同样不知晓那件事的正选们惊呼一片,而已经知道详情的人则投给他们一个‘你们好无聊啊,有什么值得惊讶’的眼神,其中也包括当事人小坂田朋香。
她白了一眼那群无事生非的家伙,又转头愤愤的瞪着刚刚出言不逊的小海带。切原自然也不甘示弱挺了挺胸回瞪他一眼,却只是这一眼,竟然恶魔看出了端倪。
这个小子……呵……
在凤长太郎的心里,钢琴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音律。
若如流水潺潺滑过指尖,弹跳在心上时轻时重的舒缓。清凌的音符随指尖在琴键上的舞动而飞扬了起来。象牙白的琴键有一种光滑细腻的质感,他喜欢让自己的思绪随着琴音肆意奔驰于阳光的温暖之中,光影交替晃动轻颤的温润,是属于他独处的奇妙空间。
一曲终了,耳边突然响起了矜持的掌声,他愕然的抬起头看到一个淡棕色的身影依靠在门框上,猩红的眼瞳含笑凝视着他,做了一个‘我可以进来么’的手势。
“啊,当然可以,小坂田。”突然要单独面对这双血瞳,凤感到有几分局促,但更多的却是欣喜,“大家都在休息,已经是中午了,你不去午睡么?”他关切的询问,却又觉得自己是否太过热情忙闭上了嘴。
“呐,凤君不是也没有休息吗?”女孩子走到立式钢琴前灿烂的笑着,“虽然我不太懂钢琴,可是凤君刚刚弹得真的很好呢。”他一边说一边悠闲的靠在钢琴上偏转过头去看他,从窗口射进来的阳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虚晃的边缘,是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一场幻境。凤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女孩儿的脸上移向手指下的琴键。
“过奖了,我不过是爱好而已。哦对了,小坂田的爱好是什么?”
女孩子手指微屈搁在唇上想了一会儿,她长长地睫毛在琴键上投下一片阴影,轻轻翕动着:“唱歌吧。还有我一直都对绘画很感兴趣,但就是画不好呢,其余的也就没有时间弄了。”
已经听闻过小坂田家庭情况的凤沉默几秒后热情的建议着:“我美术方面还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