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这恶魔竟真的是……
每只恶魔,无论弱小或强大,嗜血或懦弱,在作为一个新生命的美好时光里,一定都有过同样的梦。
雏鸟一样的蜷在坚硬的壳中还从未见过天日,不知晓自己的出生对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世界又将以怎样的面貌和热情来迎接自己破壳而出的稚嫩身体。每时每刻都被一股暖流所包围着,温柔的缠绵于颈间像是母亲的呼吸。一切都很美好,世界就是一个巨大而温暖的灰蒙蒙的毛绒玩具,说不上漂亮精致,但当你跌倒时总会落入它的包围,陷到足以称之为舒适的程度。
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上下浮沉着,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什么人将呼吸喷到自己的脖子上,很痛。就缩缩肩蜷起身体继续睡。无梦,迷蒙中感到自己像在一条船里,随着水波涌动而轻晃身体,没有谁会来惊扰他,这静谧的一刻是属于他自己独享的。
好累……他透过半合的眼帘向外望去,只看到蓝得令人想要流泪的天空,身体里异样的冲撞感已经平息下去无需咬牙忍耐。还没有醒过来的恶魔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微微睁开眼睛去看。
橘杏和御汀兰手持大门钥匙冷冷的望着门外的他,不,应当说是他们,坚决不肯开门的架势。
“快把门打开,你们想让朋香就一直在外面晒着么?”从他的上方传来更为熟悉的声音,朋香迷迷糊糊的想到原来自己刚才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不二一直都没有闭起来的双目。他动了动想告诉对方这句话没用,这两个人一样都很讨厌自己。但这时御汀兰却低头对橘杏说了些什么,然后走过来打开了大门。
口里却还不停抱怨着:“真是的,你们自己发疯干嘛还要拽上她啊,现在可好……”冷冷的哼了一声才让他们进来。
按理来说现在一定会有人气不过她脸上的表情跳出来说一句‘是她自己非要跟我们去的’可这时大家却什么也没有说,像一路上那样仍旧保持着沉默匆匆走了进去。
谁也没有心情再斗嘴了。
这条人鱼怎么了,这些人类怎么了……昏昏沉沉中恶魔只是觉得累,他的身体无需休息,灵魂却真的累了……差不多,也有五百年的时光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吧。他静静的想着,身体恍若全然无力的脆弱的所在人类的怀抱里,虽然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以充沛的精力起身,却下意识的不愿动弹一下。
算了,罢了。他将莫名的情绪放到一边,闭上眼睛又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累……真的,好累啊……
“啧,她一个女孩子留了这么多血竟然还要继续比赛,不晕才怪。”当一双女性的手覆上他的额头时,朋香又迷迷糊糊微微清醒了一点,温暖的怀抱已经离他而去取而代之的是医务室硬邦邦的木板床。入目皆是令人厌恶的白色和混沌成一片的人脸,他皱眉挥掉放于额头上的手翻了个身,自己的手指似乎还拽着什么便死死不肯放手。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说:“等越前那小子醒过来,叫他去做半个小时的倒立。你们现在集体去给我做一个小时的!”
“是,桦村教练。”同其他人一样不二立即回答,随即想抽开衣角走开。但床上的小东西却缩起身体死拽他的衣角不放,小小的脸将五官都皱到一起仿佛在做什么噩梦,一阵轻轻的呜咽从口中吐出:
“爸爸,妈妈,求你们别走……”
“朋香……”大家都担心的停住了脚步,回头看沉浸在往日痛苦中的孩子。
女孩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正是最坚强的人感到崩溃时所有的那种身体的不由自主的震颤。而她纤细的苍白且无力的手指,正像铁钳一样仅仅扯住不二的衣角。也许对于在梦里的她来说,那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得之则生,弗得则死。
她平日里元气的声音,此刻低了下来,没有笑意,只是带着哭腔——虽然她似乎在极力忍耐但仍能听出来的哭泣声调——哀求着:
“朋香,朋香会收好玩具,朋香会认真吃蔬菜,朋香会好好学习语法的……朋香会听话的……求你们,求你们别走……求你……别让我一个人…………”
这样的情景,任谁都笑不出来了。樱乃猛地捂住脸撞开众人,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不二沉默的立了好久,才转过去温言细语的劝着她。仍在睡梦中的朋香却皱起眉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双脚又踢又踹死命不肯松手:“我不放,我不放!我一放开你们就走了!想都别想!”
这不是一个孩子的任性吧,只是恐惧,再丢失了一切。
然而,这一切,都不过是场梦啊。
面对耍小孩子脾气的朋香不二只得采取折中的办法,把那件外胎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并再三保证很快就会回来陪她,朋香才迷迷糊糊的对他下了赦免令。抱着他的衣服转到另一边继续睡。
“老哥。“出了医务室不二裕太顶着一头黑线抱着必死的念头拍拍自己哥哥的肩膀,”我觉得你不像是她的男朋友,倒像是她的爸爸一样诶。”总是操心来操心去的……
“是么……不过,如果换作是我,绝对不会……”不二低喃着又闭上了眼睛,勾起微许笑意,心中积郁着什么越发沉重。如果是他遇到了什么不测的话,就算挣扎着以残缺的身体存活下来,也决不能让幼小的儿子孤零零独自一人生活在世界上。假若没有被送进孤儿院,还能够,有现在的朋香么…………
一种恐惧的阴影缓缓笼上心头。
“桦村,我们也走吧。”折腾了大半天的神监督拍拍另一位教练的肩,沉声说道,“让这孩子一个人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不要再打扰她了。”
“唉……”干练的女强人此刻却真的软下心来,她小心的为朋香揶好被角就像一个细致的母亲做的那样。然后叹着气离开了。
“咔哒。”
门锁轻轻扣上的声音。
医务室的门刚刚关上,凌乱床铺上那个娇小的身影便翻过来面朝天花板,嘴角带着几分嘲弄的睁开眼睛:“啧,看来这一趟没白去呢,这群人类的反映真是有趣……呵。”
实际上,当桦村命令他们受罚时恶魔就已经拜托了恼人的倦怠困境,索性就再演下去,果然得到了预期的反应。
同情,这种人类的感情再容易变质不过了。一点点的令猎物深陷,吞噬的结果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捕猎的过程,刺激与欢愉并存的快乐。
“那个死神还是叫随沨去通知死神界处理吧。唔,对了。”习惯性的抚摸着眼角的泪痣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拨打。
“喂,是樱血么?你们在哪儿?”
“啊,陛下是你吗?我和月屠正带领冰帝击剑队参加全国大赛呢,今天就结束了。”
“那好,比赛完毕明天便来我这里吧。”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命令道,“听好,我要你们……”
听完命令樱血思考半秒,轻笑却有尊敬的说道:“YES OUR MONARCH。。”
合上手机恶魔伸了个懒腰,又舒服的蜷回被窝准备光明正大的偷懒到明天。
狩猎,是需要团队合作的呀……
“还没醒么?”
忍足向着刚从医务室里走出来的不二轻声问着,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做了个无奈的手势,几个人互看一眼全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有一筷子每一筷子的吃着盘中的食物,有些食不知味。
“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醒啊……她睡死了呀?”嘟嘟囔囔的抱怨着,发现所有人责怪的目光都转向自己,小海带有点冤枉的大叫起来,“连越前也早在昨天下午就醒过来了啊!”抢白性的为自己辩护一句就埋下头去,其实却一点东西也无法下咽。
被当做挡箭牌的越前没有回话,他只是恨恨的叫着口中的饭粒好像跟米饭有仇,埋怨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昏厥不省人事……为什么会累成那样,以前从未有过的累,无论怎样挣扎着要醒过来也无法从梦的沼泽中脱身,有好几次在切原的怒吼中他都勉强睁开了眼睛,却又旋即被无数双手拖回梦里。
如果当时自己醒过来了……朋香也就不必带伤在网球场上狂奔了吧……不过她的实力,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光听旁人大惊小怪的说一说,就地却令他吃惊不小了……越前继续想着有些忿然,就连灌下了一瓶牛奶的时候他也浑然不觉。
看着餐厅里低落的气氛,御汀兰忍不住冷笑着给他们敲警钟:“如果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朋香受伤了倒也没什么,只是有几个人……哼。”阴阳怪气的冲他们笑笑,果真将众人弄得不寒而栗,昨天倒立整整一个小时的阴影又回到心头,不由的纷纷倒抽口凉气。
“抱歉,我们迟到了。”盯着一双黑眼圈的杏扶着眼睛哭得红红的樱乃走进来,一看便知两人昨晚肯定整宿都没睡好。樱乃躲在被子里一直哭到天亮才睡了几个小时,而杏安慰她到那个时候也睡意全无,一直躺在床上挨到樱乃泪眼朦胧的醒过来。
向两个人道了早安至于关心是桃城神尾他们的事情。忍足小心的询问着一脸诡异的青学经理:“你指的……不会是我想的那两个……吧?”他甚至没勇气说出那两个名字来。
“当然是浅川月屠,浅川樱血和奈良蚀喽。”御汀兰嚼着紫菜漫不经心的回应,“只要朋香高兴,叫他们做什么都没问题,哪怕是吃人……唔,当然了,他们也经常吃人。”意味深长的加上一句。随沨在另一边微微皱起了眉,没有说什么。
“浅川她们正在参加全国比赛,奈良也在神奈川。只要你不打电话通风报信,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众人一直觉得迹部说的有理,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优哉游哉啃海带的汀兰。
女孩儿笑得一脸无辜:“你们也太不了解她们俩了吧?只要朋香出门,月屠每天晚上五点都会给她打一次电话。没有人接的话她们就会开始发疯一样的联系朋香身边的人。”她向他们晃了晃自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昨天晚上月屠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帮你们应付过去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看你们也瞒不了多长时间——那样深的伤口,是会留疤的吧?”
似乎是为了证实御汀兰说话的准确性,忍足腰间的手机突然响铃大作,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脸上瞬间变得惨白,最终禁不住手机铃声的催促按下接听键:“喂,月屠,有什么事么 ?”
从手机里传来少女冷冷的声调:“你好,忍足君。请问朋香在你身边么?请将电话转交给她。”
“啊,小坂田现在还在厨房里忙。你找她有什么急事么?我可以转告给她的。”真不愧是关东三色狼之首,撒谎骗起女孩子来脸不红心不跳还面带笑容,众人纷纷投以赞叹的目光。
“不必了。”
月屠的话刚刚让支起耳朵偷听的众人放下心来,接下来的话却把他们一下子逼到崩溃的边缘,“我们回来的时候会经过集训地,桦村教练已经同意让我和樱血在这里暂住。请半小时后到门口来接我们。好,再见。”
“再,再见……”忍足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听着电话里传来的一阵嘟嘟忙音,呆愣在了那里。
“这是真的么,桦村教练。”作为少数还能动弹的人之一,手冢转过头去询问一脸施施然腹黑笑容的御姐教练,“浅川她们要来这里暂住。”
“是啊,多两个人来帮忙难道不好?”对方反问。
是不好……那两个女生如果再来闹,本来就被昨天的事件搞得身心疲惫的我们不知还撑不撑得下去……手冢没有做声继续吃着早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多储存体力半个小时后准备迎敌………………
好什么好……其余众人趴在桌子上,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