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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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债-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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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停当后。已是晚上九点钟。辛惠慵懒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冬至已过。气温骤降,辛惠站起来向窗外望了一下。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沙沙声,想是在下雪,辛惠向炉里添了煤。炉子里立刻窜出蓝色的火苗,屋里很温暖。辛惠抚摸着肚子重新躺在沙发上。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想到明天去计生站,辛惠感到莫名的恐惧。这时,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孩子在给她加油呢。辛惠感动了。

    辛惠的肚子痛了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密,越来越痛。辛惠感觉不对劲,赶忙翻书寻找答案,书上说这是阵痛,是孩子要出来的先兆,一般要持续十来个小时。辛惠掰着指头算了算,痛到天亮去计生站刚刚好。辛惠忍者痛看书,恶补生育常识。可是那痛让她已经不能安坐在沙发上,辛惠站起来,可是那痛又让她不能站着。想哭,那痛不让她哭。辛惠想去计生站,可外面黑咕隆咚。坚持吧辛惠,坚持吧辛惠,就这样折腾了半宿。辛惠感觉痛感越来越轻了。舒了一口气。突然觉得下体流出一股液体,似尿非尿,不能自已。辛惠慌了神。赶忙往卫生间跑。蹲着让那液体流了个痛快,紧接着是肚子一阵发胀。肚腹内有东西往外挤。凭着本能,辛惠是觉得孩子要来了。她赶紧往卧室跑,可是她跑不动。从卫生间到客厅到卧室,辛惠像走了一个世纪,当她刚爬到床

    边时,一团东西滚落在床沿边,孩子,是孩子,她惊呆了。不知怎么办好,辛惠无助地大哭起来。可是在这深冬的夜里,寒风呼啸,有谁听得见这女子的哭声呢

    辛惠挣扎着起来去拿东西来包孩子,又一团东西从肚子里滚落出来,那样子看起来不像孩子,辛惠壮起胆子看了又看。确定不是孩子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辛惠觉得浑身轻松自在,她拿来小被子盖在儿子身上。可她突然发现儿子肚脐上的那根脐带牵连着地板上那个东西,辛惠找来刀子割断了脐带。用卫生纸粘住那流血的地方。自己换了干净衣服斜躺在儿子身边。细细地打量着他,多可爱的小男孩啊,浑身雪白,浓密的头发,匀称的呼吸。小手紧紧握着,身子蜷成一团。儿子,你竟已这样的方式来到这世界上。你这个小调皮,你吓了妈妈一跳,辛惠斜靠在枕上,思绪万千,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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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月子里
    天色微明,辛惠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四十分,隔壁的夏院长家有小孩读书,该起床了吧。辛惠想用他们家的电话通知公公婆婆,儿子还保持那个姿势睡得很香,但辛惠不敢抚摸他,只是久久地看着他:“在郑家,她将不再孤立,她有儿子了。”辛惠浑身充满了力量。

    当隔壁的院长夫人知道辛惠独自生了孩子后唏嘘不已,赶忙吩咐丈夫给老郑家打电话。一边穿鞋一边对辛惠说:“快进去,别吹了风,你这姑娘,胆子太大了,怎么不来叫一声,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们这隔壁邻居的怎么见你父母,孩子还好吧”还没等辛惠回答,院长夫人已经在屋里看孩子了:“哎哟,这么冷的天,也不给孩子包上,多好的孩子呀,你可真是个贱皮子哟。”院长夫人絮叨着,麻利又熟练地把孩子包成了一个粽子样。

    “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点鸡蛋。”院长夫人说着走了出去。

    “世人笨都没有你笨,家里还有人是医生,你都不知道知会一声啊,你安的什么心啊。”辛惠听见外面的婆婆在嚷嚷,心里五味杂陈。旋即便看见婆婆几大步走进来抱起孩子:“我这么好的孙子,要是有个好歹,你。”婆婆转过头狠狠地剜了辛惠一眼,话没有说完转身就走。

    辛惠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还是没忍住,眼泪像开了闸似的哗啦啦地流下来。

    “来吃点鸡蛋,你婆婆就是那脾气,这母子平安,就是不幸中的万幸。”院长夫人安慰辛惠,可辛惠哪吃得下啊。

    “阿姨,我现在想回家。”辛惠失声痛哭。

    “已经叫人通知你家里了,我们先到医院去。”院长夫人的眼圈红红的。说话间,郑建的大姐走了进来:“夏阿姨,麻烦你了,这人啊,年轻就是不懂事,你看这一大清早的就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快去医院吧。”

    昨晚下的不是雪,是雪粒,路上有凝冻,硬硬的滑滑的,辛惠几次险些摔倒,辛惠觉得浑身发软,轻飘飘的,郑建的姐姐扶着她,她本能地抗拒着。

    到了医院,消毒、清宫,输液,辛惠昏沉沉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看见爸爸妈妈,哥哥嫂嫂都在身边,个个眼圈都是红的。“妈”辛惠喊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来。一家人都抹起了眼泪。

    “好好的,哭什么,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还好你剪的时候脐带留得长。也幸好孩子的凝血机制好,要是有个好歹,看我弟弟怎么对你。”

    “儿奔生,娘奔死,我家姑娘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们关心过吗,还说这种没良心的话。”玉梅气得不得了。转身像病房的其他病人说起女儿的遭遇。“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事,真可怜。”病房的人窃窃私语。

    “还不是人生得笨,枉自是大学生。”郑建的姐姐不服气。

    “大学生又不学生孩子。”病房的人七嘴八舌。

    郑建的姐姐觉得无趣走了。“妈,孩子呢”“医生说要观察一下,他奶奶在那儿守着,你放心吧,我回去给你炖点鸡汤。”

    家人走后,辛惠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辛惠醒来时,看见了郑建的一家人,也看见了郑建,他们喜笑颜开地拿着郑建和儿子进行比对。郑建的眼睛没有离开过儿子。辛惠希望郑建能看她一眼,哪怕是一眼,可是没有。辛惠伤心的扭过头去假装睡着。

    不知谁提议让郑建请客到馆子搓一顿,郑建高兴地答应了。一家人相互招呼着离开。喧闹的病房安静了下来。

    辛惠看着儿子,睡在襁褓中的儿子非常安静,褪了胎衣的小脸皱皱的,但仍然眉清目秀,像极了郑建。

    天色已晚。同病房的病友们都在家人的照料下开始吃东西,辛惠突然觉得饿极了。

    在医院呆了三天,儿子各方面都好。郑建来接辛惠出院,说是接到老房子,月子里好照顾,辛惠要回自己的家,郑建拗不过。但郑建要求饭从老房子送过来,他觉得在家做饭很麻烦。

    玉梅听说女儿在月子里由亲家母照顾,就把准备好的猪油,甜酒,鸡和鸡蛋给亲家母送了去。

    郑建把辛惠母子俩安顿好,就去给辛惠拿吃的。一家人围着炉子正吃饭;都替郑建打抱不平,说辛惠一点儿也不懂事,就回折腾。郑建紧锁着眉头拿着辛惠的特殊伙食回去了。

    辛惠给儿子喂奶,那奶清如水,儿子使劲地吮吸着,辛惠心疼得想哭。也不知怎么的,辛惠自从那天想吃东西以后。就再也没有想吃过任何东西。这对月子里的女人来说是危险的。看着那没有任何营养的奶水,辛惠非常自责。

    打开郑建带回来的饭盒,一盒是米饭,一盒是汤,乳白色的汤汁上漂浮几颗鲜红的枸杞,几片人参,还有几根不知是什么名字的草根。辛惠用筷子往汤里捞了捞,没有发现别的。

    “这是爸爸专门为你在医书上找的方子,听说下奶。”郑建解释。可辛惠觉得一阵恶心呕吐。

    “我是人,不是你们家的生育的工具。”辛惠狂喊,奋力将饭盒扔在地上,那几颗鲜艳的枸杞在地上分外刺眼。

    “你简直不可理喻,哪里像当妈的,只顾自己。”郑建把门咣地一声摔上走了。一夜未归,辛惠几乎崩溃。

    第二天,来送饭的是婆婆。“听说你昨天耍脾气了,你都是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这月子里的食物不好弄,你要体谅。我年轻的时候哪有你这么好的条件,照样把郑建他们拉扯大了。你这样使性子对孩子不好。”

    “妈,麻烦你给我妈带个信儿,让她给我弄点东西来,我自己做。”

    “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你让我们家怎么做人,再说你们农村拿得出什么好的来。”“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米汤,你怎么好再去啰嗦他们,再说你妈又有那个病,受不得刺激。”婆婆句句在理。可辛惠像掉进了冰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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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吵架
    三十天的月子,辛惠像坐了三十天的牢。按照风俗,在月子里的辛惠不能洗头,刷牙,洗脚,更不能洗澡。说是怕落下月子病,满月这一天,郑建一大早就把儿子抱到老房子去了。辛惠走进卫生间,揭下捂在头上的帽子,那头发已成块状,根本不能用梳子。那牙齿上积累三十天的食物残渣已经开始变黄、变绿。辛惠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不敢相信这就是郑建眼中的自己。郑建是那么的爱干净,怪不得郑建的眼里常常充满厌恶。辛惠想:“月子里落下的这副尊容怕是比月子病更厉害。”

    辛惠把自己浑身上下洗了个仔细,顿觉神清气爽,辛惠做了一个决定。她决定不再去老房子吃饭,她要单独开火。她有老公,有儿子,他们是一家人。她要和郑建过得像一家人,她想改变现状。

    可是当辛惠把她的决定说出来时,立即遭到全家人的反对。关键是郑建也不站在她那一边,辛惠抱着儿子感觉势单力薄,辛惠觉得她正在失去一个人,失去一个家。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许事情本身没有变,只是她没有学会看事情的本质。

    辛惠向她的好朋友倾诉她的苦恼,朋友给她出了一个主意,让她给郑建的弟弟介绍一个朋友,这样只要郑建的弟弟一结婚,他的父母肯定把注意力转移到他弟弟身上,辛惠认为非常有道理,就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大家都认为是该给郑帆说亲事了。郑建的姐妹们纷纷发表意见:不要再找农村的,皮肤黑的不要。人要漂亮,工不工作无所谓。听了这些,辛惠心里像爬满了蛆虫。她觉得一阵眩晕。大概是她们察觉到了辛惠的异样。相互使了个眼色,闭了嘴。

    辛惠再忍受不下去了,她们在明目张胆的挑衅她的自尊,她辛惠何错之有辛惠把自己和郑建之间的事认真地梳理了一遍。把要和郑建的谈话过了一遍又一遍。

    郑建回来了,照样的疲惫,照样的眉头紧锁。只有在看儿子的时候,他紧锁的眉头才舒展,他的眼里才洋溢着柔情,这时候的郑建依然充满魅力,辛惠发现她是怎样的深爱着她。但是他对她却是那样的冷漠。她不是厚着脸皮要嫁给他的。她要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对她,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

    “郑建,我们谈谈吧”

    “你想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或者是那些地方做得不好”

    “你又发什么神经。”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辛惠觉得自己真要发神经了。

    “我怎样对你了。”

    “明明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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