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贴着四个名字的4a纸,我看到我的名字前头是a字母。
深绿色的防盗门打开后,房间大概十几平方,与李平的宿舍大致一样,看起来更加舒服。四个位置,床栏是白色的,李平那是深绿色的。右边的a、b和左边的c、d一样,中间有三级白色的梯子相连,每级梯子还有一个小柜,而李平那没有这小柜,我略微比较了与李平宿舍的区别。
地砖是白色,书桌、凳子都是浅黄色,是全新的,无人用过的。在床栏上,贴着各人的名字,我是a号床,一打开门就对着门口,我想过去不太舒服。d号床床铺贴着玻璃窗,玻璃窗下是不透明的推拉玻璃门,因为那玻璃窗我非常想住d号床,那里贴着个名字刘和。c号床与我相对,贴着名字林小勇,桌子上放着电话机,起码门打开看不到他的位置。这两个人都没来。b号床是李荣海,床铺贴着墙壁,座位边就是活动的玻璃门,d号桌子靠着的是钉死的门,总之b号也比我的理想。这四个名字都以l开头,看来我们四个人的同宿缘份来源于我们的姓氏。b号的桌面上放着一床竹凉席和一个黄色大脸盆,人不在。
a、c床铺没有贴门所在那面墙,铺位旁边就有两个小正方形窗户,像这个房间的眼睛。我又跑去阳台上看,左边一个洗衣池,洗衣池外是晾衣服的地方,右边是卫生间。往外一望,视野开阔,身处最高层,楼梯虽难爬,感觉甚好。楼底是一片荒草,外面就是围墙,墙外是高架桥。我非常惊讶地发现那就是我前天来从下高速后经过的路,这条路下去就是那五分钟大桥。就是说在今日上午李悦爸爸就是经过这条路回去的,原来前天就经过这。高架桥过去是一个村庄房屋和一片片菜畦,左边是巍峨连绵的高山,近,把山外的一切都挡住了。高热的太阳把一切都照得刺眼,看太阳的位置,晚上高山上的天空就是晚霞。
回到宿舍,打开悬在天花板正中央的两个电风扇,凉风噗噗直下,醍醐灌顶,我想过去睡在床上只吹得到一点点。离开时,我还在惦记着d号铺位,简直想把自己的名字贴过去,他的名字贴过来,可是a、d两个字母却不可更改,我也不敢真就撒野。我就这样像侦探一样细细考量了宿舍,仿佛一个宿舍也如一道物理大题一样深不可测。
虽然a号床美中不足,但这宿舍除了热这点外,几乎消除了刚进东门的黄尘和机器噪音引起的担心,仿佛宿舍好成这样就没关系似的。而且那六七栋教学楼县一中是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心里满意起来,衡量一番,有了贵宾之感。来前想得好好的,果然就是好好的。我让姑妈在宿舍休息,我说下楼买水。到了29号楼底层的教育超市,宿舍刚停下来的汗,又留了满头。顺便买了一床草席,芦苇的,比李荣海的便宜一倍,也买了脸盆、桶和枕头。从商品中看想起来宿舍还要买台灯,因为日光灯被床铺挡住,桌面定会暗暗的。看了贵,暂时没有买。这自然是防姑妈替我买,自然是都挑最便宜的,之外什么都有了。我与姑妈回了姑妈家,因为我想过去实在无法在这么热的地方入睡,能逃一晚是一晚。
在车上,我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把握了宿舍的状况,我是理科生,而且像理科生像得有些过分,务实到什么都要计算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同样去南站坐迎接车回来。我到宿舍坐下,汗流淋漓,想去冲澡。宿舍的其他床位都铺好了,桌子上、书柜上都摆了东西,b号的摆书处书有十几本,我也没过去细看。另外两个没有一本书。我自己收拾东西和床铺,把牙杯、肥皂放到阳台的洗衣池上方的大理石板上,手帕挂到阳台上,这些我都是最后一个了。不一会,他们三个一起回来,我觉得他们三个已经在我之前结成了一伙,我成孤立的了。
第一章(789)
7
人文学院的社会学专业文理兼收,我被调剂到这个专业。报的计算机专业我也不想学,怎么报的呢?上了大二的表哥说计算机专业热门,然后这个学校这几年计算机专业分数偏高,我就觉得真好了,又怕不上,怕极了,就选了调剂。除了这三四个专业外,本来其他专业都可以随意挑选。调剂后别人都说这专业没前途,没怎么听说过,我听到这样的话仿佛没有感觉:还有比李悦一起去上大学更好的选择的吗?也因为我死也不想回去补习,倒是有人提,我觉得他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哪里有什么远虑,先上了再说。一句话,我也不懂要学什么,除了李悦、乒乓球、羽毛球,我对什么都没兴趣。我对大学的预期就是学什么都行,只是不要像高中那样苦闷,对于专业,我也不偏食。
“你们好。”我实在不想主动跟他们打招呼,但又想显得大胆些。
“你好。你就是李天行吧。”站在中间的近前,他穿了白色短袖,浅黄色马裤,一双运动鞋,像是有些贵的。短袜未到脚踝处,小腿肚很壮实,壮得青春好看,手臂也比我大一倍,拿着一瓶喝开了头的矿泉水。大手上的青筋也散发出青春,大得跟粗绳似的,但人看起来完全也不不强壮,看起来很适中偏瘦,骨骼大,肩膀宽,发育良好,比我好。虽谈不上英俊,却一脸斯文,没什么青春痘,额头很高,一看就是文科生。普通话动听,比我那些县城同学的普通话还要动听。语气不粗野,像是城里人或者县城里的人,语气比我大胆,完全不怕我,我却有点怕他们,单独声音,就会让我尊敬他。他们两却不说话,仿佛他说了就成了似的,一个脸瘦而长,是跟我一样的乡下学生,额头也很高。另一个壮实而老成一些判断不出乡下和城市,因为他成熟得不跟我们做同学才对,他起码比我大好几岁,完全比昨天帮我提箱子上来的大三学长还要老。三个人身高差不多,比我高一些。
“是,你们到做什么?”我看着他们提着教育超市的袋子,明知故问。
“到29号楼超市买东西。”普通话动听的男同学说。
“我收拾下东西。”我没话问了,眼睛看看普通话动听的同学,仿佛想用眼神跟他说我没话说了。我处于自己会很冷淡的担心之中,其实我还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名字,我给忘了。这时我把衣服拿进去衣柜里,可是心思全在他们身上,他们也还在看着我,我也不自在,我感到了对话的义务,所以就更不自在了。
“那你先收拾东西。”这句话让我有些解脱。
他们各自回位置,我才知道了他们的名字,昨天就记住了。跟我说话的是李荣海,瘦的那位是林小勇,老的那位是刘和。
“晚上是去哪边开会?”李荣海坐在坐位上,转向背后的刘和,我想起了昨天打他位置的主意。
“西3…202。”我抢答似的,我想自己一个人收拾,可是乱七八糟的又回答了他。他看了看我,我又转身把衣服拿去衣柜,接着准备好用具去洗澡。看李荣海在发短信,一个直板手机,看他按键也很熟悉。他觉得已经认识我,四个人见过面后,都有了那种可以各自做各自事情的氛围,我却觉得还有些不够。好像我觉得他有任务跟我说话跟我再熟悉一点似的。
我洗澡,快洗完的时候,看着小窗外的天空,一块天空已经夕阳色,似乎不想出去,出去又得面对他们。但总不能自闭在这两、三平方的空间里。穿好衣服,出来阳台,用浴巾擦头,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感觉怕背后的他们察觉我的这点改变有点不安似的,其实他们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你们几点吃晚饭啊。”感觉处处不知如何是好。我的这些不知如何是好、惶恐在小县里已经消失殆尽,因为自己的大学生身份,感觉自己走到哪都可以说话自如应对得体,略微油滑了,语调里巴不得多些粘性十足的东西,把别人黏住,给人留下好印象。在城市的大学里这些惶恐、不适仿佛就像是新生过的。这就像故乡俗语所谓的“只有自己人的本事,外人就不敢瞄一句。”似乎我的成长是这样一个过程,先是消除在故乡父老那的惶恐,再是消除县城人那里的惶恐,现在轮到城市人这里了。
“差不多了吧,等会一起去。”刘和与我说,我总觉得他们三个已经非常熟了,我想赶上他们,进入他们的熟悉氛围,仿佛已经追不上。刘和跟我说他是二班的,我们都是一班,他是二班宿舍多出来的。
大家都起身说去吃饭。我穿鞋,自从家里穿上这运动鞋开始,我就不习惯,这么热的天为什么城市里就要穿袜子,包这么厚的鞋呢?可是我也不敢真就去买一双凉鞋,总觉得不合适,这大概是城市里空气里的某种规定。与他们出门,我尽量控制出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我心里羞羞怯怯。
8
会上是一些学院的行政领导、辅导员露面,这些大人们比县一中的那些领导更是西装革履,语调又更不可近了似的,在我看来,他们显出重大的威严来。军训的安排,学生手册的考试。考试要算学分,“学分”这个陌生的词把我唬住了,新鲜了一会,还怕不理解。在新地方我打算放进我全部的心思对付新的生活,新的任务。我打算认真读学生手册上的每一行字。而那个辅导员似乎与我们息息相关,以前碰到新老师,比如说班主任,我希望他喜欢我,关注我,可是当我看到他是几百号人的辅导员时,这种想邀宠的心思就无可如何了。不过只要随便一个比我年长的陌生人都让我敬畏。
与舍友们一起时不自在的气氛到晚上开会回来打八十分后才缓和的。
回来的路上,李荣海提议打牌,便去教育超市买牌。在还是很闷的宿舍哪边打都不是,我马上就动起了心思,总不能在桌面上打,没有四方的位置,而且床铺遮了光。我留意到那些椅子,四张凳子靠背围成一个长方形,上面放那个键盘推拉盘就行了,后面实施起来又只需要两张椅子的靠背留开一段距离,另外两张还可以坐得舒服,我想他们会夸我聪明,可是谁也没有,仿佛他们都想得到。
我们在李荣海和刘和中间的空地上安排好这些,键盘推拉盘还有点热,我和李荣海一对,对着靠背坐,他们是一对。80分升级。
打牌喝酒游戏这些把戏确像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润滑油,我一摸上牌,心情就缓和了,比跟他们说这说那轻松多了。
我们先调和了各地的规则,我故乡的牌,红桃五、黑桃一都比鬼大,刘和便问我:“你是哪边的。”我说了我的籍贯。
我显然把牌弄得很不整齐,而且三心二意,好像把黑桃放到黑桃堆里有些困难。
一两局后,我觉得要问回去。
“你是哪边的。”我问刘和。
“云南昆明。”我的下意识里感觉那是远得跟天边一样的地方。
“你呢?”我问林小勇
“湖南永州。”
“就那个柳宗元《捕蛇者说》的‘永州之野产异蛇’?”中学文言文要背的,我都可以有所记忆。
“是。”林小勇答道,脸色起了微茫的变化。我反应过来,这就是说他是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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