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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坎贝尔的山（五）
矿坑边缘处连接着低矮山峰的山体，高大而密集的林木绵延至此就像是被削断了一样突兀地截止，露出地上那个既大且深的矿坑。瑟和丹两个精灵站在边缘最高大一棵树的树冠上，脚下踏着胳膊粗细的横枝，鹰隼一样的目光在周围的山峰和密林中来回穿梭，警戒着任何值得注意的异常情况。
精灵本身就拥有“敏锐目光”的天赋，尤其身处森林中更是对他们的能力有不小加成，所以李昂听说了发生在山民中的惨案，第一时间让精灵们派出来放哨，除非敌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他们两个人，否则怎么也能提前预警。
这时邦达和其他山民的异样情绪刚刚过去，如果按照常理来说，山民们听到坎贝尔领主死掉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情，不过他们却明显是震惊的情绪更多一些。
“这么厉害的老头子也能死掉……”邦达喃喃自语。
达伦给山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也很复杂。
这位老人第一次和山民接触的时候可是认认真真地打了几仗，他率领着十名骑士以及三十多个骑士扈从，在平原上截住数百名彪悍的山民，一个冲锋就打乱了对方的阵型，接着就是碾压一样的战斗。
四阶圣骑士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当这位老者全身加持了各种祝福，像是一盏大灯泡一样冲进山民群中的时候，光是灯泡散发出来的余热都能将他们烫得上蹿下跳，更不要说那些直面进攻的山民强者。好在圣骑士不像其它领地贵族们对待山民的态度那么蛮不讲理，也并不好杀，只要有人回头逃离，甚至只要离开了他的战斗范围，达伦都一概不理，他只针对的那些保持着战斗意志的强者。
几次相仿的战斗之后，达伦的形象和名字深深地印在了山民们的心中，他几乎等于不可战胜的存在，有的时候远远看到这位花白头发的老者，山民根本没有战斗的**，立刻四散而逃。而达伦也只是远远地看着，除了将一些逃向南方领地的山民赶回去，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
从那之后，更多的山民都知道这位强大领主只是不想让他们留在领地而已，而且达伦在驱逐过程中杀伤的人数远小于曾经大肆围攻山民的正规军队，甚至也远少于其他贵族，这让山民对他的恨意也小了得多，为了尽量不触怒达伦，他们也就慢慢缩回到铜盔山脉之间，绝少再出现在坎贝尔的平原上。
十年前邦达还年轻，他曾经远远地看到过圣骑士的战斗，那种沛然莫御的感觉一直压在他的心头，经历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消散，此时忽然听说如此强大的人已经故去，忽然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充斥在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心。
李昂并没想到短短的一会功夫邦达脑子里已经想了这么多事，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为了将其尽快安抚住，好得到有关于屠杀的详情，开口说道：“邦达，我祖父当初将你们驱逐出去，不是因为山民侵占了他的领地，而是你们不事生产，以侵占和夺取为乐，而且不服管教，对普通的坎贝尔领民威胁很大。”
山民男子听到这句话，立刻“哼”了一声，闷声说道：“我们山民在铜盔山脉和坎贝尔的时候，你们的人还根本没有到过这个地方，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你们的领地，反而还要我们服从管教，真是可笑！”
其实让这些顽固的山民如实说出自己需要得到的信息有很多种快捷简单的方法，李昂眯起眼睛考虑了一下，同时眼睛无意识地看了看邦达，又转到不远处坐在地上的二三十个山民。当目光从他们瘦弱的身体、破烂不堪的衣服以及简陋武器上掠过，年轻人忍不住回想起这么多年以来对山民的印象，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于是他很认真地说道：“话不能这么说。”
“任何事物都是在向前发展的，你们不能总把眼光放在以前如何……”
当李昂开始讲述这番话的时候，不远处的卡特琳娜和雷德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能发现对方眼中流露出来的意思——年轻的领主又开始忽悠人了。
卡特琳娜对这一点颇为了解，只要李昂以这种口气说话，那大半就是正打着什么鬼主意，在混乱之都的时候，李昂周旋在亚林、爱德华等等这些人之间就经常如此。
雷德在和李昂的接触中也发现了他这个性格，或者说是习惯，尤其他听说过李昂曾以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把那些为了丰厚酬金聚集到一起的下城区居民刺激得就像是疯狂了一样扑向亡灵军队，这份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
所以他们知道李昂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用意，雷德低声说道：“难道他想收拢这些山民的心？好像不太容易吧？”
山民可是和下城区那些视财如命的居民不一样，据说他们和周围领地居民之间有相当对立的矛盾，凭几句话就能扭转他们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雷德还是不太相信。
“只要是李昂想的，一般来说问题都不会太大，”卡特琳娜说道。
骑士少女的回答让雷德无语，他挠了挠头，转过目光想从梅丽莎那边得到一个不同的答复，但是转眼间就看到刺客少女正一脸专注……不，甚至应该说是一脸仰慕地看着她心目中的团长。
“这些小姑娘……”雷德更无奈了，“怎么都是这么盲目呢！”
接下来原烈焰之魂佣兵团团长看向那个年轻人，心中忽然想到，“说不定……他还真把这些山民忽悠过来？”
此时李昂的话已经差不多到了尾声，“我们是为了建设和发展，而且也等同于扩大了人类的疆土，你没看到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和苍白山脉的原住民战斗着，如果任由那些生物把势力范围扩散到此地，你们还能在山脉中安然地待下去？”
“我知道刚刚说的东西有些大，但是其它方面呢？我们带来了舒适的居住条件，能够吃饱穿暖的生存条件，这还不包括你们能够从中获取更多的商业环境，如果你们当初不是抗拒而是接受，我想现在也不会是这样一副样子。”
邦达的脑子晕晕乎乎的，这种反应不只是面前年轻人满嘴的名词让他理解起来有些费力，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年轻领主非但没有计较他们刚刚破坏坑道的行为，也没有一上来就用武力把他们赶回山上，反而坐在面前像个朋友一样说着话，这种待遇放在以前完全无法想象。
不过当他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抗辩道：“我们以前根本不用为吃穿发愁！山林里野兽和果实多得是！”
“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李昂从刚才就对这些山民们仿若乞丐一样的状况感到疑惑，所以马上追问道。
邦达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那场惨祸之后大家都人心惶惶，平时根本不敢离开居住地太远，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整个大森林里的狼群比以前多了很多，尤其那些一身腐肉的生物更是经常会碰到，所以我们才逃了出来，路上损失了很多人，而且平日到处可见的野兽不是被狼群吃掉就是逃到更远处去了，我们……这才没有食物了！”
“……腐狼？”李昂心中闪过一个字眼，这可是比夜狼群更加凶恶的生物，当然也有可能是位于狼吻森林食物链顶端的魔化腐狼，而当初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睁开眼的第一时间，面前就站着一头这样的生物。
“你妹啊……”李昂皱着眉头，“先是出现了神秘的敌人，接着狼群肆虐，这是个什么节奏？难道它们也知道换了领主，想欺负欺负我这个新来的人不成？”
第二百九十章 坎贝尔的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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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山民的哪一支？就剩下这些人了？”
听到年轻人的问题，邦达和另外一个族人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微微点头，邦达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明白族人的想法。现在铜盔山脉和狼吻森林中的生存条件太恶劣了，屠杀者们一直不知去向，就像是消失在狼吻森林中那经年不散的阴影之中，但是由此带来的威胁远远大于知晓他的行踪，甚至在很多人眼中，这些人就像是恶魔一样隐藏在每一颗树后，盯着他的下一个目标。
虽然近一段时间没有再听闻到类似惨剧，但是不等于没有，铜盔山脉这么大，又覆盖着密集的林木，以至于山民各个群落之间的信息交换并不频繁，说不定又会像上次一样，某一处群落遇到了屠杀者，却只能等待着有人偶然经过才会发现。
不过认真说起来，屠杀者的影响到现在为止完全是体现在心理压力上，而愈演愈烈的狼祸才让整个山民感觉到了生存压力。
那名族人点头示意让他回答李昂的问题，其实就是山民面临如此生存困境下的一种屈服。对面的年轻人是本地新任领主，他表现出来了一定程度的善意，这很罕见，也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尤其他还是那个圣骑士的孙子，如果把山民的困境和他说出来，应该能够获得一些同情，即便没有援助，只要在平原上给他们留一点点生存的空间就够了。
“真的，这就足够了，”邦达心想，“我们不会奢望太多，迟早有一天大山和森林会恢复如初，我们还会回去的。”
所以他抬起头，和对面的年轻人直视着，说道：“我们都是科尔夫的后人，只不过以动物名称区分各自的群落，我属于青鸟部，一直生活在此地西北方几十里外的山脚。”
“你是青鸟的族长？”见到对方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始对话，李昂愈发确信山民们似乎陷入了某种困境，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打算循序渐进。
“不、我怎么可能是族长，”邦达回想起青鸟部前几天在森林中发生的战斗，忍不住叹了口气。
具邦达接下来所说，现在森林中的狼祸很严重。那些夜狼群也不知道以前都在哪里栖息，现在一窝蜂地跑了出来，几十头夜狼中间就会出现一至两头腐狼，数量再多一点说不定就会有魔化腐狼的存在，这还不算最严重的，毕竟山民们平日里也都是在和这种生物抗衡，所以多少也有一些经验。
然而伴随着狼祸，狼吻森林中还莫名出现了其它一些强力生物——那些比牛还要大的狂暴野猪，每一支爪子都像是锋利钢刃的锯刃蜘蛛，躲藏在阴影之下、利齿几乎都能咬断一颗树的迁跃兽，翅膀一扇就能形成一阵飓风的凶鹏……就连一些粗大的树藤都像是有了生命，只要有生物被它缠绕住，几分钟之后就会变成一具苍白的尸体。
铜盔山脉就是山民的家园，平日的家园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危险，但是小心一些总归是能生活下去。穿得差一点，但那些兽皮也算是能防风御寒，甚至可以抵御一些野兽的攻击，住得差一些，但经由雨水浸泡过的藤条坚韧无比，编织起来的容身之所一样能提供温暖，给老人和孩子带来安全感。
而这片家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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