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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艾米自诩为我和肖言的红娘。
上一个夏天,在艾米组织的为期五天的佛罗里达九人旅行之前,我和肖言还处于不见面就谁也想不起谁,见了面就点点头的关系中,而在佛罗里达之行进行到了第五天时,我看着站在迈阿密海滩上的肖言,突然就心动了。他漫步在白茫茫的细沙之上,海风吹乱了他的黑发,也吹圆了他的青绿色衬衫。那抹绿,如同清澈海水下妖娆的海藻。我呆呆地看着他,心灵在刹那间净化到如同蔚蓝天空中的一朵白云。偏偏这时,肖言突然也看向了我。那一刹那,我的长发妩媚如丝,白色的裙裾舞出风情万种。海波潋滟之旁,我伫立在拥有着小麦色皮肤的沙滩女郎之中,像一颗无瑕的明珠,紧紧吸引着肖言的目光。他,也对我动心了。他一步一步走向我,我的心一步一步跳向喉咙。他问我:“感觉到了吗?”我双颊染上红霞:“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肖言是很英俊的。他白皙,斯文,有长长的腿和手指,嘴唇很薄,还有一对狡黠的眼睛。我心动的时候脑子也在动。我在想:我为什么直至今天才心动?接着,我归纳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答案:我之前一心趴在学习上了。不过,肖言的答案却是:爱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来了。当肖言说这话的时候,我莫名的感伤:爱情,会不会也莫名其妙地走掉呢?
我和肖言拖着行李从不同的地方搬进同一间房子的那天,天上又飘着雪。芝加哥的雪就是这么连绵,上一场的还没融化,这一场的就又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我们大大小小的行李从门口堆到对面的窗口。我站在其中,笑了。我一笑,肖言就扑过来吻我了。他吻我的嘴,吻我的脖子。房子中幽幽的暖气把我烘烤得发烫,肖言的手指迅速地褪下了我的衣物……之后我看着窗外的雪,对肖言说:“这真是一个温暖的冬天。”肖言从我身后抱住我,说:“我同意。”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万万没想到才第二天,肖言这个我软磨硬泡才泡到家的室友,就让我恨得牙根痒痒了。
当阳光洒满了半间房子的时候,我兴致勃勃地推了推仍在熟睡的肖言:“亲爱的,起床了,我们该整理房间了。”肖言眼睛睁都没睁,伸手就抱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搂到胸前,咕哝道:“再睡一会吧。”我挣脱他的怀抱,继续推他:“都中午了,别睡了。是时候整理房间了。”肖言眯缝着眼睛哼哼唧唧:“我累啊,累啊。”我坐直了身子:“你再不起来,我可就生气了。”这次,肖言连一个字都没说。我站直身:“我一生气,我可就走了啊。”肖言像雕塑一样,栩栩如生,但一动不动。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嘟囔:“我走了可就不回来了啊,可真不回来了啊。”直到我打开了门,肖言仍是雕塑一尊。我走也不是,不走就更不是了。最后,我关上门走了。
风险同居(5)
才走到电梯,我又折了回来。我一没带钱,二没带电话,三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理,我出去干什么?我折回门口,往地上一坐,翻看上了隔壁门口新到的报纸。这一翻,就从第一版翻到了第八版。
“吱呀”一声,肖言终于把门打开了。他显然是刚刚苏醒过来,脑袋上的头发龙飞凤舞,裤子上的皮带也没系。他冲出门险些一脚踩在我身上,我们同时吓了一哆嗦。肖言皱着眉:“你坐这干什么?进来。”我把报纸放回隔壁门口,气馁地跟着肖言进了房间。
肖言说,他睡着睡着,忽然梦见我开门走了,于是他醒了,并慌慌张张地追出了门。我说那不是梦,现实中我是真的走了。只不过,现实和肖言的梦之间有时差,这时差让我看了整整八个版面的《芝加哥论坛报》。
自我这一次出走后,肖言的觉照样还是睡到艳阳高照,而我也照样有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兴冲冲地扰他清梦。只不过,我改进了扰他的方式。我归纳出,相对于我没头没脑地离家出走,我软绵绵的甜言蜜语和身体,要有用得多。
我和肖言用了整整两天的时间才劳逸结合着把房间整理妥当。肖言做家务很细致,那种细致,是在我之前二十几年中或目睹或耳闻的成百上千的北方男同胞所没有的。我看着肖言拿着抹布趴着擦地板的样子,对他说:“你们南方男人简直要把我比下去了。”肖言不屑一顾:“你完全没有可比性呢。”说完,他站起身去洗抹布,然后又擦了第二遍。
在电饭锅把米饭焖得喷香喷香时,肖言正把一锅鸡翅膀烧得轰轰烈烈。我环视窗明几净的房间,悔不当初:我怎么直至今天才跟肖言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搬家的第四天,我和肖言请了七八个朋友来家中吃饭。巴掌大的房间中塞满了人和食物,吵吵嚷嚷地让我觉得天花板和地板在一并抖动着。
人说,人老了就总是爱念叨,再琐碎的事也能津津乐道个十几遍。这千真万确。比如我姥姥总是爱给我讲我小时候的事,讲得已经让我觉得历历在目,觉得自己像是亲眼看着自己长大的一般了。不过,为什么房间里这些风华正茂的男女这么喜欢翻来覆去念叨我和肖言的事,我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据他们说,他们这是为了寻求真相。
那个夏天,在艾米组织的旅行结束后,在我们一行九人从佛罗里达回到芝加哥后,我和肖言就如火如荼地“勾结”在一起了。那种“勾结”,是属于天知地知我知他知的暗地“勾结”。
我和肖言的第一次约会,是他请我去看了一场棒球赛:芝加哥白袜队主场对战纽约洋基队。去的时候,我们是从学校出发的。从学校门口到车站,我和肖言还假惺惺地装了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的普通同学,两个人拉开三十米的距离,一前一后地闷头走。我一边走一边思考:我这是早恋啊,还是偷情啊?
离开学校远了,我和肖言也就“勾结”了。地铁里塞满了去看比赛的人,拥挤得像真空包装的带鱼。我第一次离肖言那么近。我的脸颊时不时地蹭着他的胸膛,我抬眼,觉得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至极。
到了球场,天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比赛延后了。我和肖言肩并肩坐在看台上,二人共撑一把伞。我心想:让雨下个没完没了吧,让比赛延至地老天荒吧。一小时后,比赛在小雨中进行了。芝加哥输了比赛,但我和肖言却都在笑着。棒球是我们共同热爱的,但爱情,应该更甚。 。 想看书来
风险同居(6)
在肖言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们遇见了迈克尔,一个戴金丝眼镜,看上去有些许木讷的美国同学。我们和他寒暄了几句,就各走各路了。而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等到太阳再升上天空之时,我和肖言的暗地“勾结”也随之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我不得不惊叹:闹了半天,美国人也喜欢家长里短。
朋友们众口铄金,咬定我和肖言早已暗度陈仓,皆不相信那场芝加哥输掉的棒球赛会是迅速如胶似漆的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大家有说有笑,我和肖言也只得将反驳之言囫囵吞下。肖言搂着我对大家说:“没错,没错,我和小熊早一百年前就已知己知彼了。”我笑着推开肖言,瞪了他一眼,禁止他在人前叫我小熊禁止了一百遍,他充耳不闻。旁人皆不理解为什么肖言会叫我小熊,因为这名字的由来是,肖言说我在床上时,娇媚得像只小熊。我始终斥他,这天底下还有熊是娇媚的?我欣赏肖言口中的“知己知彼”。爱情就像战争一样,知己知彼,才会百战不殆。
在朋友口中,我不叫小熊,我叫温妮。美国人都以为我的英文名字叫温妮,不过事实上,我姓温,名妮。
一群朋友中最美也最落寞的人,是茉莉。茉莉是从香港来的,但她会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她身材玲珑,眼如桃花,长年累月光着两条细白的小腿。她是我在美国最好的朋友,我们的感情犹如姐妹。我给茉莉倒了杯果汁:“来,笑一个,笑一个就有果汁喝。”茉莉迎合我,笑了一个。王大头也在,王大头看着茉莉的笑,魂魄被吸了个精光。我曾屡屡劝说王大头:一朵茉莉戴在大头上,不合适。劝着劝着,我和他倒像兄弟一般了。不过肖言却不认为王大头把我当兄弟,肖言说,他是退而求其次了,而那个“其次”,就是我。我喜欢听肖言这么说,他的酸溜溜让我倍感安全。
我那分了家的室友艾米,依偎在王子般的美国男朋友身边,像连体婴一样。而跟连体婴说笑着的,是茉莉的另一名追求者,晓迪。晓迪是海南人,今年19岁,比我和茉莉整整小了5岁。晓迪比我们晚一年来的美国,在西北大学念硕士,同我们并不同校。茉莉问过他:“你是神童吧?这么小就读硕士了?”晓迪黯然,因为,他很忌讳茉莉称他为“童”。
其实,茉莉的追求者又岂止王大头和晓迪二人,只不过,茉莉还是落寞的一个人。开玩笑时她会问我:“除了头大的,就是年纪小的,你说为什么啊?”这时我也会同她开玩笑:“因为十全十美的,全在我的裙下。”茉莉听了这话,就会扑上来撕我的嘴。
吃尽了肉,喝光了酒,一部分人会淋漓地酣睡,另一部分人却会黯然得一塌糊涂。
我和茉莉属于后一部分人。她伏在我的肩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们真好,我真羡慕你们。”我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我没有说,我不好,我不值得她羡慕;我也没有说,也许我并没有得到肖言,就像她没有得到她爱的男人一样。
肖言则属于前一部分人。他安静地躺在床上,连睫毛都安静地垂着,脸庞无邪得像初生的孩童。我俯下身,用牙齿咬他的嘴。他醒了,回应我的吻,双手抱住我揉搓我的背。我的声音直接送到他口中:“肖言,你爱我吗?”他的声音伴着呼吸触碰到我的喉咙。他说:“爱。”
风险同居(7)
无论是哪一部分人,酒肉在胃中消化过后,生活还是都要在轨道中运行。茉莉和晓迪还是要在各自的学校中继续着课程,王大头也还是蹲在他的实验室里,静悄悄的像是要长出蘑菇。艾米也继续花枝招展,每天为了吃什么不吃什么和美国男朋友吵得不可开交。
而我和肖言却不一样了。
我们不用去学校了,也没有去找工作,我们成日猫在那铺着古老木地板的房子里,烧各种各样的菜,用雪白的大瓷碗吃米饭,看各种语言的电影,听各种语言的音乐。我们每天说很多的话,在想*的时候尽情地*。我们会在黄昏出去走走,天还是很冷,有时飘着零星的雨或者雪。肖言会把我搂得很紧,紧得让我连走路都不自然了。我有时会说:“我想吃西瓜了。”这时,肖言就会一手拎上一个西瓜,而另一手依旧搂着我。在冬末的时节,房子里的暖气呼呼作响,我觉得西瓜像糖一样甜。
那时,我喜欢上了一支叫《小小幸福》的歌,它出自不红不紫的歌手之口,却如细雨般淅沥直入我心。我喜欢看着肖言,用力铭记小小的幸福。
朋友们问我和肖言:“你们有什么打算?”我和肖言异口同声地敷衍道:“先休息休息,至于打算,过过再说吧。”这是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