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作幕后主谋啊?”
“跟我熟的,就那么几个人,你还都认识?你也知道他们那德行。我杀只狗都指望不上他们……如果非要找一个人……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如果我想干一票的话,我一定得拉着你啊。”
“你可以找秃头啊。你们俩以前关系那么好。”
“现在他跟小武同穿一条裤子,我也指望不上他了。”鲁新把脸扭过去,瞅向了治安亭的一角,光秃秃的墙壁,“我谁也指望不上了。”
苏翔在门外,点着了一根烟,盯着路边来来往往的人。他试图通过谁躲闪的目光发现点什么,可是直到烟抽完了,腿站累了,他还是没有找到任何有嫌疑的对象。苏翔自言自语,妈的,那杀手哥们的心理素质真好。
下午,苏翔要去审问李拐子的老婆,他顺道把行李放到了村子里唯一的小旅馆里。他把箱子展开,把衣服拿出来铺平,挂起来。本来他预计,两天之内就能完成任务,那样他就不用把衣服拿出来了。但是现在,他开始做好住一段时间的准备了。
鲁新在屋子的门口站着,他像是在尽东道主的情谊,不停地嘘寒问暖,这屋子朝向怎么样?小风吹进来还是挺舒服的吧。土仔鸡是这里的佳肴,可以多尝尝。这张床,就是硬了点,需不需要再添个垫子?苏翔注意到鲁新似乎有心事,他只是在靠不停地说话来掩盖心虚。
“李拐子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看你跟他挺熟的……”苏翔问。
“一个村的呗。他是个怪人,性格有点孤僻。”
“你们小时候不是一块玩吗?玩到大?”
鲁新心底里晃悠了一下,他明明看见苏翔背对着他们站在治安亭的大门口的时候,他才跟李拐子多说了几句话,没想到一句都没逃过他的耳朵。“也不是,我们玩的游戏,他没法玩。”鲁新擦了下脖子上的汗珠。
“什么游戏?”
“比胆量。”鲁新不自觉地摸了下头皮,“十多岁的小男孩,最喜欢在一起比赛谁的胆子大。一开始,我们试着从高处往下跳,看谁敢从最高的地方往下跳。后来,我们比赛游泳。再后来,我们村口有排铁轨,拉货的,我们打赌,火车来了,谁最后一个离开铁轨,谁就是最勇敢的人。”
“后来死人了?”
“没有,那时候的火车,不像现在这么快。晃晃悠悠的,你可以很容易地闪开。不过大家都不和李拐子玩,因为李拐子腿脚不利索。”
“可是有一天李拐子也去玩那个游戏了,想证明自己不是个残疾人?” 。。
异类(4)
鲁新一下子笑了:“你倒是挺会想的。没有,他自始至终也不敢踏上铁轨。他知道他是个残疾,所以他只在一段废弃的铁路线上玩。自己独自玩。可是有一天……”
“废弃的铁轨突然通车了?”
鲁新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就像是不情愿的承认事实。“差不多。有一天,我们还是在铁轨上比胆儿。正好路过了一个搬叉工。他眼瞧见一辆火车开过来了,我们却站在火车对面,动都不动。扳岔工一下子急了,他离扳道岔不远。于是情急之中,他就把道岔给搬了。火车冲到了那段废弃的铁轨上,李拐子正在上边玩。李拐子从来没想过会有一辆火车向他冲过来,一时间,他懵了,立在那不动了。”
“然后呢?”
“正好秃头离李拐子近,秃头就把李拐子给拉到一边去了。”
“秃头也是你们一块玩到大的?小武呢?我看你们都差不多岁数。”
“秃头是这村子里的,小武不是,他是从别的地方调来当官的。小武比我们都大。”
“李拐子在那件事情之后,什么反应?”
“反应?”鲁新使劲琢磨了下,“没啥反应啊。李拐子被逮着了,被火车司机训斥了一番,那时候我们都早逃跑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反正他再也没提起过这事。”
“扳岔工看见李拐子在那段铁轨上了吗?”
“问题就是,看见了。李拐子也看见了扳岔工。俩人大眼瞪小眼,都看见彼此了。但是扳岔工,出于救更多人的生命,所以他只能牺牲李拐子的命。但是想想,这是我们的错,人家李拐子在一段废弃的铁路上玩,人家并没有错。他却要被牺牲掉。想想确实挺不公平的……”
“李拐子认为,你们因为他是个瘸子,所以才不把他的命当一条人命看?”
“我们没有这么想。不过他也没有这么想。”
“你怎么知道?他只是隐藏得比较深而已。”
“李拐子是个好人。”鲁新仿佛没有听见苏翔的话,他还沉浸在回忆里,“后来扳岔工出了工伤,住院了,他是劳模,村子里号召给他捐医药费。李拐子那时候已经发家了,他掏的钱最多。大家都众口称赞,李拐子是个好人。”
苏翔望着窗外的浓雾,他心头扫过了一丝不安,但愿,他对自己说,但愿自己的忧心是错的。
这浓雾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琳达总是五分钟就检查一遍手机,同时,她把屋子里的电视的声音调的很大很大,以此来掩盖她的慌张。她只渴望时间能过得再快一点,一下子蹦到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只要有劫匪打来电话,就至少说明,父亲的得救还有希望。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突然有种预感,那一刻不会到来了。
当鲁新安排苏翔住进旅馆以后,琳达踮着脚尖,轻轻地走到了苏翔的屋子门口。她完整地偷听到了屋子里的人的对话。她得知有个人被关在了治安亭的监狱里,那个人是最后出现在现场的人。
琳达回到旅馆的房间,穿上外衣,出门的时候,琢磨了一下,依旧把电视机开着,而且故意把声音调得很大。
她悄悄来到大街上,在雾中判断方向,寻找着通向治安亭的道路。黑色的奔驰还停留在原来的位置,就像是一座严肃的雕塑。琳达走近奔驰的时候,似乎看到了坐在后排座位上的那个老头,他已经坐在那里很久很久了,注视着这一切。
琳达继续走着。老者的目光停留在她后背上,让她步履沉重。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异类(5)
治安亭的旧锁几乎稍微咣当几下就开了。似乎从来没有人考虑过这里要安置一道锁,用它来锁住什么。或者说这锁仅仅是为了防止风把门吹开而设置的。
琳达走进治安亭,站在了破栅栏前。李拐子低着头,在地上玩扑克,似乎在算命,当他把派的一角掀起,露出Q的时候,他抬起头。琳达特意走到他面前,停住脚,用皮鞋在地上蹭出声音,吸引李拐子的注意。而他只是突兀地看着墙壁,仿佛前边什么人也没有。
“你为什么被关在监狱里?”琳达的话语中永远带着一股琢磨不定的俏皮的感觉。
“我见过你,你的照片,你爸爸在下赌注的时候,会摸一下你的照片,他说这样会带来好运气。”李拐子答非所问,他要操纵这场对话的主题和方向。
琳达看出了李拐子的气势,她停顿了一下说:“我知道谁是凶手。”
李拐子猛地抬起了头,盯着琳达,眼睛里重新又布满了血丝。
苏翔再次来李拐子家,屋子里空空的,圆桌旁只坐了李拐子的老婆,*的身体显示着她的妩媚和她的历史。鲁新已经把李拐子的儿子安排在了苏翔住的旅馆隔壁,这是唯一保护证人的方法。他把小孩从屋子里带走的时候,那个女人使劲地抓着小孩的另一只胳膊,她嘴里咬着牙,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但那肯定与诅咒有关。
苏翔坐在女人对面,他想唬住女人:“李拐子已经交代了犯罪经过,你还有什么说的。”
女人看着地面,咬牙切齿的说:“警察没一个好东西。”
苏翔挠挠头,硬着头皮继续说:“李拐子已经认罪了,矿老板就是他害的。你要是知道什么,都说出来,能够帮助我们破案,兴许还能减少一点李拐子的罪。如果你知道却不说,那可是帮凶,那也是犯罪。天网恢恢……”
“警察没一个好东西。”女人又继续念叨了一句。
鲁新看苏翔每次提问题都拿个小本记着,于是自己也掏出个小本,他要表现出认真学习前辈的态度,所以无论谁说了什么话,他都给记下来。当他第二次记到“警察没一个好东西”的时候,手中的笔有点颤悠,他看苏翔。苏翔似乎很尴尬,他改了改口问:“你眼里,李拐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李拐子是个好人。”
“我听说,李拐子一直给村子里一个劳模付医药费。这事你知道吧?”
李拐子老婆低着头不语。苏翔蹲下来,这样可以稍微仰头看清楚她的表情。
“我想见见那个扳道岔的劳模。”
“你见他有什么用处?”
“我也想被感动一下,让我相信,李拐子是个好人。”
李拐子老婆的脸上,闪现了一丝不安。
琳达嘴角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笑,她继续说:“我知道凶手不是你,你是无辜的。”
李拐子也微笑,但那笑容里夹杂了很多复杂的成分。
琳达说:“那个警察是个变态,他为了掩盖他的无能,所以必须找出一个嫌疑人来关起来。但是,你怎么可能是个杀人凶手。你不可能杀人。”
李拐子顺着琳达的目光,看了眼自己向外弯曲的左腿。每迈一步,左脚都会传来一种酸疼的感觉。这种感觉从他生下来就一直伴随着他,以前是疼,现在好些了,只剩下麻木。
琳达从抽屉里找出了铁栅栏的锁。如果监狱着火了,犯人不能被烧死在铁栅栏里。所以监狱里肯定某处藏着一把钥匙,只是翻出这钥匙也太容易了。琳达都有点不敢相信。琳达把铁栅栏打开,然后退后了几步。 。 想看书来
异类(6)
李拐子凝视着琳达,几乎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看出了小女孩对他的恐惧。“你想……”李拐子等着女孩的答案。
“你不该被关起来,所以我来放了你。”
“你想制造我越狱的假象。”李拐子闷头继续玩着手里的牌。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在你眼里,我就是凶手。你想把我放了,然后跟踪我,这样就能知道我把你爸爸藏在哪了。”李拐子把手里的牌胡乱扔到地上,“这是你的计划还是那个城里来的警察的计划?”
“你为什么要害我爸爸。”琳达努力克制住害怕和愤怒。
“看来是你的计划。不过,我可以保证,那真的不是我干的。”
“你知道是谁干的?你看见了,你到了现场,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你为什么不说是谁?”
李拐子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回想起昨天晚上,他骑着摩托,跟着矿老板,他看见黑暗中闪出了一个人影。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但是,他不能说他是谁。
说了,会遭报应的。
苏翔从李拐子家里出来,他只是说说,他这么忙,他才不会去县里的医院去看那个光荣受伤的扳岔工。他提到扳岔工,只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李拐子果然是个很深的人,深得如同一潭死水。什么东西掉进去,都只会慢慢的潜下去,外表看起来,顶多只是一阵微风吹拂过。
这是他在这桩调查案中唯一的一点兴奋的理由。他见到了同类。
同事打来了电话。他们已经查到了矿老板昨晚的通话记录。最后一个打进来的电话,那号码是个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