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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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听到-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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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看过,终于看到一封秘书转发给他的信,那是一封亚太区总部的内部通函,说云域岛度假村已有保安公司进驻,并且开始组织员工撤离。
   相比国际航班一票难求的情况,菲律宾国内的班机却乏人问津,尤其是去往巴拉望的飞机,很多人临时取消了行程,超过一半的位子空出来。程致研很容易就等到一个去公主港的候补机位,售票柜台的女孩是华裔,看他也是中国面孔,就反复提醒他巴拉望局势混乱,返程的航班很可能延期,甚至被取消。
   程致研耐着性子点头,说他很清楚那边的形势,但一定要过去。
   临走女孩还在问:“你是记者吧?”
   他摇头,收拾起证件就走。候机时,又打了一次度假村的电话,仍旧是漫长的铃音,可能故障仍未排除。
   飞机一个半小时之后起飞,四十分钟到达公主港国际机场。虽然号称国际机场,其实只是一座绿色玻璃幕墙的大平房,降落之前飞机低低掠过城区边沿,远远便可看见建筑上贴着的纷乱的标语。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多,当地是多云天气,空气潮湿,温度不算很高。巴拉望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一年两季,十一月刚好在两季的交界处,绵延不停的雨季差不多已经结束,入夜之后偶尔会下一场雷雨。
   程致研下了飞机,候机厅很小,但也跟马尼拉机场一样挤满了人,机场工作人员在现场拉起绳子,还有军警荷枪实弹维持秩序。他留心了一下出发区的人群,一眼就看到沈拓和林飞几个人站在一条蜿蜒的队伍里,一直悬着的心一下子放下来,直到跑到近前,细看之下竟不见司南的影子。
   沈拓也看到他了,朝他挥手,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致研!”脸上满是惊喜,挤过来隔着一道绳子拉住他的手臂。
   她从没这么叫过他,更没有这样拉过他的手,但他根本没注意,开口便问:“司南呢?”
   “司南,”沈拓愣了一下,“她今天不当班,我们撤离的时候,她还没回来……”
   程致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听不清后面的话。前一夜他就没有睡好,从早上到现在辗转三个机场,一路坐的都是宿雾太平洋航空公司的廉价航班,飞机上不提供食物饮料,他神经吊在那里,既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滴水未进,更没吃过什么东西,直到此时才突然有种浑身虚脱的感觉。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紧紧抓着沈拓的胳膊问:“你知道她上哪儿去了吗?有人跟她在一起吗?”
   沈拓看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害怕,语无伦次的解释:“……她说过要去主岛,她轮休的时候总是去……我们是坐度假村的水上飞机来的,也不是所有人都走了,高管分成两组,有一组还在岛上……”
   “她带手机了吗?”他又一次打断沈拓的话。
   “应该带了,”沈拓从口袋里拿出一部白色的手机,“但岛上有信号塔被炸了,我一直打一直打,就是打不通……”
   他一把抓过电话,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沈拓抓着他不放,弯下腰准备从绳子后面钻出来。
   “不用了。”他挣开她的手,朝机场外面跑过去,直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她摔倒了,林飞和彭伟正拉着她站起来,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挨了骂的孩子,几乎要哭出来,他这才意识到刚才那一下手脚重了,但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机场外面就有人在派发传单,满地都是红白蓝三色的纸片,呼吁民众“勿在自己的土地上被他人奴役”,署名各不相同,却都十分威武——有菲美友谊联合会,还有菲律宾人民义勇军,等等等等。
   因为航班延误,等待候补机位的人又太多,机场售票柜台已经关闭,旅游办事处也差不多关了门,卷帘门放下一半,只留了一个保安留守。程致研站在门口,很快考虑了一下。公主港的汽车总站位于镇北六公里处的圣何塞市场,那里可能还有长途车去南部,除此之外,他也可以租辆车,只是路程很远,单趟就要差不多八个小时,而且雨季尚未过去,中途不可测因素太多。他决定要找一架飞机。
   路边泊着几辆小型的吉普尼,司机聚在一边抽烟。程致研走过去,跟其中一个说要去码头。他记得那里有一间美国人开的旅游纪念品商店,可以替游客安排行程,老板在岛上住了许多年,非常吃得开,无论是车、船还是飞机,没有他找不到的。因为菲律宾人极端亲美,所以那家店很可能还开着。
   司机是个典型的菲律宾人,看人的时候低着头,眼神闪烁,混杂着无端的戒备和恶意,还有一些莫名的幸灾乐祸。他上下打量了程致研一会儿,开价一百五十比索。
   公主港与其说是一个城市,不如说是个一个小村镇,在平时一百五十比索的足够坐车去几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市镇。但此时是非常时期,程致研没有还价,上了车。经过城市广场,他中途下车,找了台自动提款机,取了尽量多的现钞。
   到了码头,他下车,拿出三百比索。司机看的很清楚,愣了愣,才伸手接过去,默不作声调转车头就走。他要找的那家店果然还开着,只是人丁稀落,只有一个小伙计在看店,两个记者模样的白人蹲在角落里一边上网,一边给照相机电池充电,听口音像是美国人。
   程致研说明来意,小伙计立刻替他把老板找来了,这个晒得跟焦炭似的老头儿说,飞机是有的,只是驾驶员不一定肯飞这一趟,一是因为骚乱就是从南部开始的,那里比公主港更乱,而且天气不好,很可能有暴雨。
   程致研只能拜托他想想办法,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老板转头去打电话,操一口流利的当地土话。虽然和南部口音不一样,但程致研还是能听懂大半,老板说有个美国记者要租水上飞机,去南部离岛采访。
   还是应了那句古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价钱很快谈妥,不到半小时的飞行,索价五千美金。程致研随身带的现钞刚好只有那么多,整个巴拉望省的自动提款机不过就那么几台,骚乱过后能正常使用的可能更少。但他急于要飞过去,至于到了那里之后怎么办,只能下了飞机再说。幸运的是,旁边蹲着的那两个货真价实的记者听说他租了飞机,表示可以分担一半的租金同机去南部。
   上飞机之前,他试着用沈拓的手机拨了一遍度假村的电话,还是老样子,又在电话簿里找到司南的名字,按了拨号键,得到的提示始终是“无法接通”。
   老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瓶水,说:“孩子,你脸色不好,不过就是工作嘛,没必要这么拼。”
   他苦笑,却没有解释。所有人都把他当成是记者,这种时候,可能除了记者,也没什么人往那种地方跑。

 34
   上飞机之前,从沈拓那里拿来的那部手机响了,是林飞打来的。他告诉程致研,他们几个已经等到机位了,两个小时之后飞去吉隆坡,再经由香港飞回上海。
   没等他说完,沈拓就把电话拿过去,对程致研说:“我在马航柜台多排了两个位子,地勤说明天或者后天应该还有一班飞机,等一下我把电话和联系人的名字发给你。”
   她又恢复了一贯有条有理的作风,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一句废话都没有。
   “谢谢你,沈拓。”他对她说。
   “不用。”她轻声回答,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老板临时找来的飞机很旧,尾翼上很神气的写着Top Gun(壮志凌云),估计岁数也有这部上世纪八十年代走红的电影这么大。机师恰恰相反,看上去像个半大孩子,估计还不满二十岁,很可能刚刚考到执照。
   最糟糕的是,海上开始变天了。
   起飞之后,飞机两侧螺旋桨轰鸣,老旧的机舱在风雨吹袭中吱咯作响,飘摇不定。同机的那两个记者忧心忡忡,估计已经开始后悔做了这么个草率的决定,干巴巴的开玩笑说,万一碰到什么意外,把一条小命交待在这里,那可怎么好?
   小机师听他们这样讲,兴奋的插嘴:“你们都是美国人吧?有没有看过Lost?有没有?That’s awesome!”
   那两位哑然,显然没有想过坠机在某个南太平洋荒岛上,四个男人演出一场现实版《迷失》的可能性。
   唯独程致研无心顾及这些,他靠在弦窗边闭了一会儿眼睛,却睡不着,只能努力去想到达离岛之后,应该做些什么,先去哪里再去哪里,但脑子里纷乱的过着的都是一些毫无关联的画面——她走进那间面试的小房间,与他握手,第一次对他笑;电梯里,她站在他身后,他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身体的轮廓滑下去;停机坪上,她跪在他身旁,眼前是整座城市沉入绵绵暮色;或是另一个日落的时刻,莫干山山顶,他第一次吻她……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记得与她相关的每一个细节,他曾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一见钟情的年纪,其实却没有。这样的人,这样的相遇,或许终其一生也只有一次。又或许从第一眼看到她开始,他就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才会有那种本能的,却也是徒劳的抗拒。
   飞机穿过那片雨云,继续往西南飞去,那里的天气似乎比中部要好一些,不过一会儿工夫,他们就在主岛东面的码头平安降落。
   刚从飞机上下来,就看到不远处的船坞里泊着几艘被砸坏甚至烧毁的游艇,损毁最严重的一艘白色轻钢的船身已经龟缩成一团黑色的灰烬。街上人很少,不见一个游客,难得能看到几个警察,百无聊赖的逛着,绝大多数沿街的商铺都以关门歇业,有不少橱窗被砸毁,马路两旁满是玻璃碎片和丢弃的杂物,其中有一些,孩子抱的布偶,女人的胸罩,一看就知道是从民居里翻出来的。
   程致研跟着那两个记者步行去小镇中心,他们的照相机和白人的面孔是最好的护身符。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正从一家大门洞开的商店里,整箱整箱的往外搬香烟,往一部电动三轮上装,看到他们还挥了挥手,说了声How are you?他的一个同伴手里拿着一把老式步枪,嬉笑着喊,自由万岁!民主万岁!
   记者过去跟那两个人攀谈,征得同意之后,开始录影、拍照片。程致研无意耽搁,与他们道别,继续朝镇中心走去。途中他又试了试电话,镇上的移动通讯已经恢复,信号是满格的,但司南的手机仍旧打不通,她很可能不在镇上。洛伦佐潜水商店的固定电话运行正常,是他老婆卡丽接的,她告诉程致研,洛伦佐一早就出去了,岛上的通讯基站正在修,大部分住宅电话已经能用了,但云域岛还是只能用卫星通讯,手机信号时好时坏。
   天眼看黑下来,海面平静,无风无浪,海天相接处有大片浅淡的乌云。他想起洛伦佐说过,司南要钟乳洞的地图,那个洞在小镇以北五十公里处,因为路不好走,坐吉普尼车要颠簸近两个小时才能到。她会不会真的去了那里,然后找不到车子回来?他不确定,只能去试一试。
   主岛上的游客能走得都已经走了,原本随处可见的吉普尼车也不见踪影,他绕着镇中心的市场、邮局和教堂转了几圈,才看到一部过路的电动三轮。他朝司机挥手,用当地话打招呼,那人没停车,几乎紧贴着他的右臂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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