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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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前明月光- 第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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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点多钟,王木匠回来了。一身酒气,眼睛老是眯着,显得很疲惫。

  “猫尿灌得不少啊!”田嫂赶紧倒了杯茶。王木匠满脸歉意。“没办法,工作啊,你们不当和尚不知道头冷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木匠一脸无奈,和我们打了个招呼便埋头咕噜咕噜喝水了,酒真的喝得不少。

  “桂才月考又考得不丑,班主任高老师让家长在成绩单上留言,你猜我写了什么?呵呵,你猜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怎么样,可以吧?”木匠很得意,他在向老婆回报儿子成绩,顺便给自己也报了功。

  “王老板,发了财,可不要把我家贵锁忘了。”翠芳说道。

  “哪里哪里,还请姚厂长多关照。”木匠说道。我知道,木匠喊贵锁厂长并非抬举,有一定根据,贵锁的厂里拟提拔个副厂长,帮助管理生产,贵锁呼声较高。我是听说而已,有没有成功我不知道。

  “没有的事。我只是参加了厂里的发言,对厂子的发展谈了个人的看法。我这么岁数大了,再说我也不是做官的料子。”贵锁很低调,他不喜欢显山显水,可能是翠芳无意间说漏了嘴。

  ……

  看到木匠连伸了几个懒腰,翠芳向我和贵锁使了个眼色,我们起身告辞了。

  我也睡觉了。门虚掩着,留给桂才。

第  22 节
阿三出事了,出了大事。什么大事?耍流氓。怎么耍流氓?望人家丫头婆娘屙屎撒尿。太丢人了,阿三去歌舞厅工作可是我签字担保的呀。

  小区民警小许来到我的出租房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满脸严肃。我匆忙赶到了派出所,贵锁也来了,满头大汗。徐阿三蜷缩在一边,瓜着脸,衣服被扯烂得像面旗子,嘴里喃喃自语:“ 我真的冤枉,什么也没有看到,要是看到我倒认了,真的没有——看到。”

  受害者是两位三十多岁女人,她们指着阿三,不停对着警察嚷道:“色狼,流氓。就是这个活丧形(凤城骂人的话),利用工作之便耍流氓。色胆包天,老娘屁股是你看的吗?”

  “别看他现在口拙木讷的,刚才可神气了,探头探脑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警察们到底见过世面,处惊不变,不停地反复地耐心劝说,试图平息一下她们的怒火。两位女人依旧不依不饶,非要讨个说法,补偿点精神损失。

  “请警官为我们两个弱女子做主,伸张正义,严惩色狼,保一方平安。”两位女人神情凄楚,眼含热泪。

  最后老警官一锤定音,作了承诺:

  “我们决不放走一个坏人,也决不冤枉一个好人。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一定严办。”两位女人这才走了。

  警察做事注重证据,讲究程序,他们立马打了电话给甜蜜蜜歌舞厅,希望能调取附近的监控。如果有了监控画面,就铁证如山,偷窥者就是再抵赖也抵赖不掉了。

  贵锁在不停地分着香烟,陪着笑脸:“肯定是误会,肯定是误会,都是养过了几个宝宝的老女人了,谁会偷看啊。”

  “这可是流氓罪啊,要判刑的。”一位四十多岁的辅警边抽烟边说。

  “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深刻检讨。对不起,对不起!”我忙着搭茬。

  “警官,他衣服都被撕成条条了,你看,脸上也抓了几道血印。”贵锁指着阿三说道。阿三的样子确实很惨,我估计,这一定程度上赢得了些同情分。

  终于,还是那位资深警官发话了:“事情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很复杂。偷窥肯定不对。我们尽可能把它当成人民内部矛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样,你们先把人带回去教育教育,如果有事情,还要来,随叫随到。希望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定!一定!”我和贵锁没有想到凤城的警察这么通情达理。

  贵锁替阿三交了两百元罚款,阿三被释放出来了。几乎同时,我接到了甜蜜蜜歌舞厅的李经理的电话:阿三被开除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  23  节
我帮阿三领了这个月五百多元的工资,顺便,我也考察了阿三的“作案现场”。这是歌舞厅临时搭建的简易厕所,在大楼后面,是为了方便“方便”的,很显然是个违建。男厕所和女厕所之间的隔墙很矮,我这个一米八不到的,头一抬简直直视无碍:看来厕所本身建得就有点问题,诲淫诲盗。我把这个重要发现随即告诉了李经理,请他网开一面,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找个工作不容易。

  李经理说:“哥们,没办法啊。那两个女的来消费的,顾客是上帝,传出去不好听。也许真的不怪阿三,但是,他至少也应该注意啊,瓜田李下,总要避嫌唦。”

  李经理把监控录像放给我看了:一个貌似阿三的人,先是四处张望,然后慢慢跑到女厕所附近,朝内伸头探脑,看不清神情,好像很专注——铁证如山。我没有话讲,也不好意思讲了,阿三真的失业了。 有一点,我感到有些不解:女厕所附近怎么允许安放监控?更何况围墙如此之低,如厕之人的头部都依稀可见,安放监控的胆子真够大的。再者,我也看了监控录像,这算偷窥吗?

  “屁股门”事件让阿三垂头丧气, 整个人像打了霜的茄子,蔫吧了。 看到阿三可怜兮兮的样子,我有种很铁不成钢的感觉。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阿三是个三岁小孩?三岁小孩把你带到女浴室算了?头脑太简单了,屙屎把胆带走了?丢了工作是小,丢了三圩人的面子是大。“打了和尚满寺羞”,这不是朝我们三圩人脸上吐唾沫抹屎坨子吗?

  阿三自知理亏,采用的是绝食抗议,躺着,不吃不喝,闷葫芦似的,屁都不放一个。我知道,他是怕我们叫他回三圩,他有前科,丢不起这个脸。

  扪心自问,我们对阿三犯的错误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预防不力、提醒不够啊。阿三的错误尽管犯得突然、犯得意外、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肯定有苗头有征兆,我们总应该把它扼杀在萌芽之中,怎么能让它星火燎原呢?这就跟老师监考一样,好的老师不是能抓住几个作弊的,绳之以法,而是能让学生取消作弊的企图和念头,规规矩矩,完成考试。唉,怪我们啊。

  细细分析,阿三犯错误的主观、客观原因肯定都有。这就像种子的发芽生长一样。首先本身它要是个种子,石头就不行,除此以外,还要有土壤、温度、湿度等等条件。就算阿三是个孬种,那么,导致它发芽生长的客观原因是什么呢?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指导思想,我和贵锁跟阿三进行了沟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明之以义,鼓励他振作精神。贵锁说得好:犯了错误不怕,只要能改正,还是个好同志,人无完人,毛主席老人家还犯错误呢。一番启发诱导之下,阿三终于讲话了。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那就是定力不够,意志不强,抵不住诱惑。出事的前几天,他头脑里晃晃悠悠的全是白花花的大*,那天不知怎么啦,鬼使神差似的,稀里糊涂地就偷看了,但真的什么也没有看到。阿三谈来谈去的还是主观原因,外界客观原因,只字未提。阿三拍着胸脯保证以后不犯类似错误,请求我们不要传出去,更不要让他回去。

  传出去不会,谁愿意嘴巴子送给人打?让他回去肯定也不行,死皮赖脸的。下一步怎么办?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先要给他找个事情做。我们召开了“常委”会:我、木匠、贵锁,当然,少不了阿三。阿三坐在一旁,好像个局外人,神情紧张。我感觉像个犯人一样,站在被告席上,等待着的法官的宣判。

  “什么时候,我给你找个相好的,让你一次看个够!可是,光看不练,也不能解馋啊。”王木匠说话有些不着边际,贵锁用眼睛提醒他。

  “派出所那边,我去打过招呼了,估计没有问题。谢天谢地,那两个女的没有再去闹丧。”贵锁考虑倒很周到。

  我说:“面对现实吧。横竖总要吃饭,不能看着饿死吧?先帮他找个活干。” 木匠说:“能做什么?呆头呆脑的样儿,不是做大事的料,还是打打零工吧。”

  贵锁说:“干脆,把他说到‘巴蜀鱼馆’去,让翠芳帮看着点。”

  我知道,翠芳和阿三沾点亲,阿三很怕翠芳的。贵锁都被她治得服服帖帖,你阿三数老几呢?就看翠芳愿不愿意了。

  我说:“我找凤姐谈谈,请她帮帮忙,她最近生意不错,忙得很,应该差人手。

  阿三很是感动,“会议”最后,他又作了深刻的自我检讨,承认了自己的过错,不该上了别人的圈套。贵锁问道:

  “别人的圈套?别人是谁?”

  看来阿三犯错误有其客观原因,虽然难以启齿,但还是要说出来的,不解决,以后还会再犯。在大家追问下,阿三不得不说了,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阿三说的别人是他的同事阮平。

  阮平长相很是丑陋,尖嘴猴腮,同事都喊他“栾平”,也就是小说《林海雪原》里的那个小炉匠。阮平是凤城郊区的,上班时喜欢跟同事吹嘘自己的桃花史,说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好像自己就是《水浒》中西门庆。潜移默化之下,阿三心里有些痒痒了。有一天,“栾平”告诉阿三一个好去处,那是凤城郊区的一个录像店。录像店里净放些三级片,十块钱一张票,随到随看。里面光线昏暗,三五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负责“陪看”,她们都是过气的三陪女,没有市场了,只好在这里“发挥余热”。买了票,谁都可以对她们轻薄一点,甚至摸摸搂搂,亲亲啃啃,完了给些小费意思一下。来这里潇洒的都是附近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他们常年离家,生活单调,只好来这里望梅止渴,过一下干瘾。当然,如果有“一见钟情”、彼此有意的,交给店主二十元介绍费,就可以把人带走,另外找个地方做些苟且之事。在“栾平”的蛊惑下,阿三把可怜的工资大部分都送给了录像店。一开始,阿三并不想做那苟且之事,他很知足,只想摸摸女人胸前的馒头,不想有更深入细致的研究。后来,在录像店,他和三陪女交谈的时候,对方哈哈大笑:“大哥,你没有问题吧?”禁不住女人的激将法,阿三按女人的指点,带女人到了附近的一个廉价钟点房,刚脱了衣服准备做事,外面有人高喊“警察来了,警察来了”,阿三慌不择路,抓起衣服就拼命跑。事后才发现他上衣口袋放的三百元钱不翼而飞,他上当了。

  阿三料定是那个*人趁他专心致致的时候偷走的,应该是和她亲嘴的当儿。

  发生偷窥事情的那天,阿三在歌舞厅看到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有点像那个录像店里的三陪女,他想看个究竟,抓住这个骗子,要回三百大洋,挽回经济损失,因而就有了后面的事情。

  “一粒鸡屎坏缸酱。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木匠在追问,比任何人都着急。

  “有点像。天有点黑,我也没有太注意。脸上的粉搽得有一寸厚,像个吊死鬼,看起来都差不多——差不多啊。”阿三有些絮絮叨叨。

  “你鬼魂附上身了?告诉你,你如果染上个梅毒什么的,你就完了。”

  “一步走错步步错,你莫个不听。反正我们说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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