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丰离三圩不远,隐居了几天,我悄悄溜回了三圩。这段时间,三圩镇变化蛮大的,作为兴化的北大门,三圩不能老拖兴化的后腿、丢兴化的脸,镇领导的压力可想而知。镇郊的公路旁边正在大兴土木,几台挖掘机在忙碌地工作着,场面热火朝天,就像兴修水利工程一样的波澜壮阔。据说,三圩镇领导审时度势,下了一盘很大的棋,发展旅游事业,办一个特大的休闲农庄,发挥三圩镇的地理优势,投资好几千万呢。想想也是,城里的那些腰包饱满、衣食无忧的人好像是憋闷坏了,成天想的就是朝农村跑、朝旷野奔,还美其名为回归自然。建设中的休闲农庄占地二百多亩,集休闲、餐饮、住宿为一体,单一个专供游客钓鱼的鱼池就有二十多亩。看来,三圩的领导下了天大的决心。据说,这次周爱华也参了股,不少,这小子,家乡观念还是很重的,假如不是对小四川轻薄无礼,假如不是茅台酒……算了,不提了,过去的就过去吧。
走在小镇的青石巷中,我感受到了苏北小镇的清静和安宁,我慢慢悠悠,细细端详这里的一切。
“你问我可曾低头思故乡,我说我常看那床前明月光……”,忽然,前面传来了歌声,一位穿着朴素的女孩,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哼唱着,旋律是那么的熟悉,居然是我和木匠创作的《床前明月光》。第一次,我听到女孩唱我写的歌,蛮顺耳亲切的。我在思考,假如是晓云唱的话,听起来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女孩告诉我,她曾在凤城打工,《床前明月光》好几个兴化人会唱,这多少有点让我洋洋得意,是我,曾经把这首歌连谱完整地发到凤城的网站上。
无巧不成书,我遇到永贵的舅舅了,他好像有管不完的情。他说,永贵上个月去兴化职校上学了,初中毕业毕竟不是个事,这么大的年龄上哪都是个愣头青,懵懵懂懂的。永贵学的是水电专业,还是有个手艺好啊,走哪都吃香喝辣。这小子,掉了几个月的课,我还担心他赶不上去呢,没有想到,这小子还算争气,成绩赶得差不多了。永贵的舅舅表示,只要这小子有出息,上大学的钱他出。我终于感到,永贵舅舅人不错。永贵的舅舅得意地说,前段时间学校搞电工技能大赛,永贵还获了个红本本呢,三等奖。这小子不笨,脑袋灵光得很,就是想些不该想的。彩票,永贵早不买了,这不就是赌博嘛。更令人欣慰的是,永贵的爸爸也有些学好了,至少,收敛多了。毕竟,孩子看着他呢,也要有点大人的样子。
镇上搞了拆迁,准备再修一条贯通南北的大路,彻底改变镇区的破烂面貌。据说,我家的房子也在拆迁范围之内,已经在墙上写了大大的“拆”字。父亲说,镇里的负责拆迁的万镇长已经来过我家,用眼睛丈量了下我家的面积,很快得出了一个补偿的数额,客观地讲,还不算低,只是——万镇长面露难色,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镇上经济困难,先到位一半——”
父母是个老实人,口头上已经答应了镇长,毕竟,镇容镇貌可是比每个人的脸面更重要的事。镇长很是兴奋,拍了拍我父亲的肩膀,说,老邹,什么时候我请你喝酒?我父亲被镇长的举动感动得老泪纵横——哪个父母官有这么亲民的?没有。父亲连说了好几声瞎说瞎说我来请我来请。
看到我回来,门口开棋牌室的张大婶兴奋异常,像看到了救星,说,大老板,回来了?让我去凑个腿子。在正儿八经麻将场上我还没有真刀真枪玩过呢,玩就玩。刚到棋牌室,我又打道回府了。什么回事?玩不起来。真没有想到,离家几个月,三圩镇的麻将事业突飞猛进,花园的标准又提高了,五百。没得命,工资收入没有多高,来起麻将个个倒是不甘示弱,嫌小不怕大。五百块,这不是纯粹赌钱吗?我借口回家拿钱,溜之大吉。
晚上,父亲收摊回家。父亲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晚饭之后,父子俩促膝长谈半夜,我没有把我的“遭遇”透露给他,免得他们担忧。根宝?早吩咐过了,他的嘴吧是很紧的,不会吱出去的。我用小本子详细记下了父亲甜辣香肠的一些诀窍,这是我立足凤城的资本啊。躺在床上,我畅想了,如果成功了,就让我父亲专门为我制作、供货,熏烧摊子?不摆了。
第二天上午,我准备去安丰,带了些熏烧,给李老爹的。我再在安丰玩个一两天,和巧云、晓云道个别,然后搭李宝财的顺路车回凤城。临走前,我又吞吞吐吐向父母寻求支援了,理由是我扩大再生产了,需要资金投入。父母真的把他们老本掏出来了,二万五——这个数目真巧,我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开始了。唉!
“爸妈,算我借你们的。”我丢下这一句话,走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 87 节
一晃,来安丰又有三天了。日子像流水,过得真快,我的心也慢慢焦躁起来。无论如何,即使李宝财的车明天不去凤城,我也得走了。
下午,天气不错,刚下的一场小雨,有力遏止了初夏升温的势头,天空被洗得清亮清亮,像一块玲珑剔透的蓝水晶。太阳慢慢地探出头来,可能是有些害羞,光线失去了昨日的威严,软弱无力。阵阵清风吹在人身上,让人倍感舒畅。我和晓云商量,决定公私兼顾,浪漫一下,坐上小船,去“湖”中心游玩一番。岸边,意杨刚强挺拔,柳槐婀娜多姿;树下,绚丽的野花,沾着雨水,白的、蓝的、黄的,肆意开放,鲜艳无比,惭愧,我还真的叫不出名字。李老爹的黄狗摇摇尾巴,不知趣地跟着。想做电灯泡? 我心里暗暗骂道。
“走,回去。”晓云有些善解人意,呵退了黄狗。黄狗叫了两声,甩了甩脑袋,恋恋不舍地回头了。跳上船,晓云先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故意一脚悬空,船歪在一边。“哎呀——”我有些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差点滚到河里。
“哈哈哈——”晓云放浪的笑声在旷野里回荡,真想不到如此文静的姑娘还有这么豪放的一面。晓云用竹篙轻轻一点,哧溜一下,小船流星一般窜向“湖”心。
“湖”中碧波涟涟。我把手放在水中,暖洋洋的,没有意料中的清凉。偶尔,似乎有一两条顽皮小鱼吮吸着我的手指,我想抓,可就是抓不住。晓云划船的动作很是娴熟、轻松,说真的,能把这鸭溜子般小船驾驭轻松自如没有点功夫还真不行。喂食了,晓云用竹篙稳好小船,我立在船头,挥舞着臂膀泼撒食饵,我蠢笨而有些夸张的动作,引来晓云的阵阵笑声。
夕阳西下,划船时的晓云成了黄昏中最美丽的剪影。放眼看去,我感受到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意境。我要实施我的“强攻”计划了,我“咯咯”傻笑着,晓云不解地看着我,我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拿出一束野花——上船前从路边扯来的,递给晓云,半开玩笑地跪下了一条腿,鼓足了勇气,说道:
“献给水乡美女。嫁——嫁给我吧。哈哈。”
“美什么,野丫头一个。”晓云的脸肯定红了,双手捂得紧紧的。但看得出,没有生气。
“……以后你做老板,发了大财,还瞧得起我这个乡下姑娘?”
“不会。假如能给我这个机会,一定……我对天发誓。”
“算了,谁让你发誓……”
晚霞慢慢消退了,月亮悄悄升起来了。四周开始显得朦胧起来,天空变得浩渺而深邃。
我来帮晓云划船,不小心,我抓住了晓云的,软绵绵的,手指真的纤细,像刚冒出尖的竹笋一般。顿时,一股电波传来的了,我有些紧张,手心里渗出了汗。晓云的手象征性地挣脱了几下,便顺其自然了,任由我揉摸着。夜色中的晓云,一句话不说,对着我看着……慢慢地,我们靠在了一起,晓云笨拙地把头依偎在我的胸前,我一只手抚摩着她的秀发,滑滑的。我抓在脸上贪婪地闻着,有一种说不出的香味。
天渐渐暗了下来,四周,很静。丝丝的清风在吹着,河面不时泛起亮晶晶的涟漪。不知名的小虫在叫唤着,四处传来的是阵阵泥土的香味。
朦胧的月色中,我们互相凝望着,好像彼此是一个艺术品:一幅画或者一尊雕塑。月光下的晓云真美,面庞的曲线是那么的和谐,是中国庙宇中的美女塑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维纳斯?没有任何语言,彼此都知道对方想说的。渐渐,我们的嘴靠在了一起,我感到这是我最美妙的时刻。我看到,晓云的胸部,在剧烈起伏着,我分明听到晓云“咚咚”的心跳。
船在河的中央随风飘荡,竹篙也不知飘向何处了,我们沉醉在初夏夜色中,景色真美。不知不觉,船被风吹到了蟹塘的边上,晓云拿出手里的电筒,照着岸边,有两只螃蟹爬上岸“乘凉”,可能是一对,亦步亦趋,夫唱妇随。很快,钻进了草丛中,找不到了。
“想不想去见见我的父母?”晓云的随口的一句话让我有些热血沸腾。我知道,在农村,女孩说这话意味着什么。看着晓云,我有些感激、得意。我说:
“给我一些时间,等我的事业有了进展,我一定会去的——请你父母等着我。呵呵呵。”
“油嘴滑舌,不是个好人……”晓云装着很生气的样子,走了,我赶紧打起招呼,追了上去。
“小鹏——小鹏——”
岸上有人喊我?糟糕!瞧的这记性,李老爹约我晚上喝酒为我饯行呢。 。 想看书来
第 88 节
“李明福回头了!”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一样地传开了。不仅安丰,连凤城的兴化人之间,都传得有根有据、有鼻子有眼。大家的共同结论是:这小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掉泪。现在,鼻塌嘴歪了,要回头?秀姑肯定不能接受。——不过,也难说。
出乎三圩人意料的是,有关李明福的新闻里面居然夹着许多有关阿三的传说。不奇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动荷花带动藕嘛。这有点蝴蝶效应的意思,连锁反应,一个人倒霉,另外一个人可能也会遭殃,这个遭殃的人就是阿三,可能最不希望李明福倒霉的人应该是他了。
据说,阿三有些惊慌,更有些失措,甚至,整夜失眠,翻来覆去。不要说,他肯定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一旦李明福回头,就成了他阿三的竞争对手,二虎相争,必有一伤,自己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天的大好形势有可能一夜之间付之东流。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这可不是肚子饿了分一个馒头那么简单——掰开就是了。这女人好掰吗?阿三又怎么能舍得掰呢?可以说,这个消息对阿三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甚至灭顶之灾。虽然李明福和秀姑早已分道扬镳、各奔东西,秀姑恨李明福恨得咬牙切齿,但再怎么样,他们做过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他们可不止百日,十多年呢,破镜重圆也是常有之事。人心都是肉长的,水乡女人更是菩提心肠,再说他们的结晶都这么大了——美娟可是个不错的孩子,亭亭玉立,模样讨喜。总而言之,他们竞争起来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啊,李明福有领先优势,阿三吃亏是肯定的了,拔起鞋来追?难。唉!真没有想到李明福这混账东西居然回头,好马还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