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开会讨论开发天湖池旅游风景区,韩江林不想打破因为游客到来破坏天华湖的宁静,对此议一直保持低调。现在为了某种世俗功利,居然违背心愿,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梗在胸口,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武装部王科长对韩江林说,韩镇长,你拿冲锋枪去打一梭子。韩江林接过沉重的冲锋枪,朝天湖池走去。老年向导静静地坐在草地上,一边抽着烟,木然地面对恒远的青山绿水。韩江林举起冲锋枪想朝天放一梭子,但压制了心里冲动,回头把枪交给了王科长,淡淡地说,让客人尽兴吧,我们以后有机会。
客人们打猎消耗了体力,闻到烤肥羊的香气,他们像饥饿的野狼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从四周的草丛里钻出来,他们大腹便便,枪刺上挂满了猎获的野鸡野鸟,教育局王副局长居然打到了一只野兔,这成就让他津津乐道。
韩江林给客人准备了米酒和脾啤酒,二郎神说,按理乡村喝米酒更有风味,但今天我们破个例,在风光秀美的天湖池喝茅台,看看能不能有别样滋味。他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响应。
风卷残云,烤嫩肥羊一会儿就只剩下了两具骨架。
喝了酒,副市长不再保持先前的低调,开始高调指点江山,说,天湖池是多好的一块风水宝地呀,从上天华山的公路修一条便道过来,这里可以搞一个特色旅游小区,物尽其用,休闲、打猎,肯定能够不尽财源滚滚来。
客人们尽兴,二郎神非常高兴,他没有忘记主人,端着酒来敬韩江林,说,江林,我敬你一杯,感谢你今天的热情招待。韩江林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和二郎神碰杯。
二郎神喝了酒,执着韩江林的手说,江林,你也是铁厂出来的吧,我父亲常念叨你。
韩江林瞪大眼睛看着二郎神,似乎不相信这话。二郎神摇着手说,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说起来你不相信,我父亲还真知道你,因为你也是铁厂人,我们是老乡,对不对?
韩江林点点头,我是在铁厂长大的。
二郎神说,外面的人说,刘铁嘴不仅嘴铁,身上也铁,他是铁公鸡,一毛不拔,当了那么多年官,对铁厂老乡和白云老乡一个都不帮。
韩江林不语,这样的话他也听说过。
没有靠山的人在官场上混就是走钢丝,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得不处处小心,再说我父亲是给南原市人民当官,不是给白云的老乡当官。
他老人家这种境界才叫高。
二郎神斜着眼睛微笑着瞪了韩江林一眼,你不要给老人家戴高帽子,有句诗不是说少小回家老大回,乡音未改鬓毛衰?父亲心里一直向着白云,给白云做了不少好事,人老了,乡情更浓,常把白云的小字辈排号,看看有没有培养的希望,你韩江林就是老人家队中的一个。
韩江林心里有些感动,想说句什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语。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组织部长(91)
二郎神拉近了韩江林,说,江林,你看看我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事。说完这话,二郎神觉得不妥,笑了,改口说,是能不能帮南江做点事,今天来的有副市长、教育局长,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韩江林犹豫了一会,说,事倒是有个事,天然林事件把白云搞得人心惶惶,我们需要做点事情振奋人心。
二郎神爽快说,需要做什么,说。
街道。韩江林说,南江街道路面老化,我们想拓宽重修,这是一个项目,只需垫资,项目资金到位,镇里到时按工程概算给付资金。
工程预算多少?说到生意,二郎神仿佛被金子之光照耀,镜片后面的眼珠儿灵光起来。
韩江林心想,真不愧是商人,说到生意酒意马上就淡了许多。不过,他能够理解,商人以追求利润为最终目的,所谓帮忙,不过是愿意提前垫资,或工程上少一些偷工减料,稍讲究质量,就是帮了天大的忙了,除此之外,要求商人做生意不赚钱,等于剥夺了商人的权利,不等于剜割他们的心头肉?他说,老街和新街工程预算五百万元,目前县财政小城镇建设补助五十万元,以省直工作队的名义争取到了三十万元,镇林场活立木转让可筹借一百万元,群众集资五十万元。
二郎神挥着手说,差一点没关系,兄弟我先垫资,只要你下令,下个月工程队就可以进场。
小城镇建设是南江的重头戏,去年白云县人代会表决通过的十件实事之一。县里和镇里努力了一年没有结果。政府在工程建设方面欠帐太多,包袱过重,白云好几个建筑商被拖入泥潭,公司面临倒闭的危险。尽管南江小城镇项启动资金已经到位,由于政府在工程建设方面信誉下降,韩江林所接触的建筑商一说到政府工程就摇头,不敢接手南江的街道改造项目。啃了一年都啃不动的硬骨头,没想到二郎神一句话就解决了。韩江林心想,老虎还有温柔的一面,他对这个被称为五毒丈夫,没有什么口碑的二郎神另眼相看了。
二郎神挽着韩江林走到客人面前,说,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周正义副市长,这位是教育局刘正局长,这位是我们南江镇年轻的韩江林镇长,我老家铁厂的兄弟。听到二郎神这么介绍,周副市长和刘局长热情地和韩江林握手,举酒敬酒。刚才客人对南江人不理不睬,傲气兮兮。韩江林觉得自己好歹是一方领导,居然不被正眼一瞧,心里有一种被视为仆人的委屈。二郎神的几句话让韩江林豁然释怀。
二郎神说,南江山青水秀,周市长,刘局长,我和韩镇长已经谈妥了,为南江的发展作一点贡献,我先垫资建设街道,将来南江镇志就要写上一笔,二郎神充当南江人民的奠基石,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两位领导到南江一游,也为南江留下点什么吧。
大概是感于天华山清秀的风景,周副市长爽快地说,天湖池是块风水宝地,搞旅游开发将会变成一棵摇树钱,我分管教育和旅游,我就在旅游上做点贡献,韩镇长,你一个搞发展旅游的项目报告到市里,我再做点工作,争取上一条旅游公路,一来方便天华山村民出行,二来给旅游发展打一个基础。
二郎神带头鼓掌感谢,说周副市长真是人民的好市长,既有发展经济的眼光,还能急人民之所急。
韩江林边鼓掌边看二郎神,心想,大道无痕,二郎神用大道理拍周副市长的马屁,居然让人听起来非常舒畅,没有一定素养修炼不到这功夫。
周副市长表了态,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刘正局长。刘局长笑笑,幽默地说,你二郎神就是一个财神,还向穷菩萨化缘?
二郎神说,菩萨就没缘了?菩萨细柳轻扬,撒一点甘露就能普渡众生,要普渡众生灵魂,不求你这个活菩萨求谁?
刘正说,再穷不能穷教育,其实前面四个字一般是不存在的,我的体会只有后面三个字,穷教育,你向穷教育化缘,等于在鹭鸶腿上剥精肉,亏你老先生下手。
众人呵呵大笑。
二郎神说,这就是菩萨,撒甘露前总要宣扬一些佛法道理,你要搞清楚,不是我向你化缘,是江林兄弟和我代表南江镇一万名子弟向你这个教育菩萨化缘。
刘局长止住笑,话锋一转,用诚恳的态度面向周副市长汇报说,上次我到南江检查,看到教师仍住六十年代修的干打垒房子,头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周副市长感慨的说,教育欠帐太多。
刘局长对二郎神说,市里不是在搞教师新村建设吗?我看能不能这样,你这个财神把项目延伸一下,从获得的国债资金中拨一点项目资金给南江,南江教师再集资一部分,在南江建一幢教师宿舍楼,这算是教师新村建设的延伸,也算是市委市政府关心教师,着力解决基层教师住宿问题的一个试点。
周副市长说这个想法有创意,全力支持。
二郎神没想到揽了一件麻烦事,心里极不情,但事情由自己提起,不得不爽快应承下来。
二郎神带着韩江林举着酒杯向建设银行行长敬酒。刘行长一看这架势就笑了,二郎神,韩镇长向你烧香,你这尊财神不施舍半点,还到处敲竹杠。
二郎神笑道,我负债累累,是南原最大的穷人,这一点别人不知道刘行长还不知道?我的几个项目不过是从你那里借鸡生蛋,今天你无论如何也得再借一次母鸡,给南江下一只金蛋。
二郎神,你是摆鸿门宴啊,不放血过不了关,刘行长笑着说,目光转向韩江林,韩镇长,按照市委组织部的安排,市建行定点帮扶西江千户苗寨,少数民族逢年过节举行盛大的芦笙舞会,我们给西江办的一件实事是建了一座芦笙坪,南江的风俗盛装银衣踩鼓,我们就在这上面做点实事,花几万块钱给南江建一座踩鼓场。
组织部长(92)
韩江林没想到刘行长对南江的风俗这么了解,说,民族风俗一道流动的风景,在外面名声很大,游客来了却没有看的,有了踩鼓场,给流动的风情披上一件凝固、可观赏的外衣,远方的客人才能留下来。
刘行长说,对对,民族风情旅游的要赚钱,要把客人吸引进来,还要留得下。
基层有一个说法,向上要项目叫跑项目,跑项目不仅需要跑路经费,还需拉关系送人情的礼金。一次效游野炊居然解决了三、四个项目,这是多大的成果啊。如果是自己到上面跑,不知要费多少资金绞尽多少脑汁,还不一定能够跑得到。二郎神几句话就帮南江带来三个项目,可见二郎神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然而,韩江林毕竟年轻,还没有形成绝对服务领导的思维习惯,凡事尚带有一点怀疑精神。心想,周副市长和刘局长在效游时,边喝茅台边随意地决定项目分配,有点类同于刘永键主席和张胜波镇长当初在酒桌上研究南江的人事。在国家机关更高层,领导们是不是也经常这样决定人事和项目呢?人事问题和经济项目是国家权力的具体体现,如果没有严格的研究和审批程序,也就失去了监督,用一句流行语说,失去监督的权力意味着*。这样的研究或表态只是一种意向,项目后面仍然经过合法的程序审批通过,这种事后的审批不过是把不合法的决定合法化。周副市长和刘局长掌控的项目属于国家机关权力控制下的资源,二郎神这个非国家工作人员居然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力,说明具有经济实力的某种垄断集团,可以依靠政治上的代言人谋取更大的经济效益、进而左右国家政治。
对于低层官场中人,只需要执行命令的能力,不需要保持独立和清醒的思维。韩江林也明白,保持清醒的思维会影响执行上级命令的果断性,甚至还会影响组织的整体团结。一方面是自己在思想上仍然具有某种独立性,一方面又深知思想的独立有害于自身的发展,这种状况使他常处于两难的境地。在没有走上一个宽大的舞台前,他不知道该不该放弃独立的思想,先把自己变得一架纯粹执行命令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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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瑞良帮助南江争取到了三个项目,自觉得有恩于韩江林,便视韩江林为自己人,有机会常常与韩江林一起促膝谈心。
这天傍晚,韩江林从清水江游泳回来,石瑞良随后走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