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落寞地低头。
“其实——”他突然噤声。沉默几秒，叹口气。“宇翔，过来吧。”
江若晨愕然抬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丛后慢慢踱过来——
她骇住。
蓝宇翔平静地走上前，站定。
从她走出家门，他就开着车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她上了出租车、停在中心广场，然后在花坛边忐忑不安地走来走去……
嘟嘟的事？
冷然一笑。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拜托，你有问题就快问吧！”尹博文实在受不了他的冷淡了。
蓝宇翔静静地看着一脸苍白的女人，缓缓开口。
“你们没有结婚。”
尹博文哼一声，算是回答。
“嘟嘟是谁的孩子？”
他犯难地将头扭向一边，将烫手山芋丢给身边的女人。
“嘟嘟，”蓝宇翔重复，“是谁的孩子？”
江若晨缓缓垂眼，沉默半晌。
“不是博文的。”顿了顿，平静地开口，“是另一个男人的。”
“谁的？”
“你不认识。”淡然的语气，像是讨论与自己无关的话题。“去了澳大利亚之后不久，博文跟宋妍去了美国。我很孤单，因此认识了一个男人，后来有了嘟嘟。”
他静静地站立，脸色阴晴不定。
“在哪儿认识的，”一字一句问，“怎么认识的？”
“悉尼，我家附近。他经常在湖边写生，久而久之就在一起了。”
一片沉默。
沉默得令人窒息……
“你不相信，”她淡淡地笑，“可以问博文。”
蓝宇翔的目光，缓缓投向一旁的男人。
“是吗？”轻轻地问。
“嗯。”尹博文无奈地哼一声。
“你骗我。”
“博文是你二十几年的朋友，”江若晨清冷开口，“他不会骗你。”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像重磅炸弹，在蓝宇翔心口猛然爆炸……他身子晃了晃，冷然一笑，眼底的冰结得更深。
“江若晨，”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算我输给你。”随即转身快步离开。
尹博文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半晌不语。
“为什么？”一脸诧异。
“没有为什么，”她喃喃道，“结束就是结束……”
第八章
习习凉风扑面而来，厚重的秋意姗姗来迟。江若晨坐在公园的草坪上，陪着嘟嘟一起玩耍，却心不在焉。
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到蓝宇翔。也许，他是真的放弃了吧。恨也好、纠缠也好，本该结束的，就不要再继续……
“若晨。”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母亲正微蹙着眉看她。
“妈。”窘迫一笑。
“去走走吧，”江母了然地拍拍她的手，“我带嘟嘟到那边。”
江若晨将目光投过去，草坪另一头有几个大人和小孩正玩得开心，还有一只小狗在草地上疯跑。她点点头，望着一老一幼两个身影渐行渐远。
起身沿着鹅卵石的小路缓缓踱着碎步，不知不觉中，竟然离开了公园走到小湖边。默默站立良久，直到天际出现火红的晚霞，还不肯挪动半步。
身后传来细微的叹息。
她猛然转身，待看清来人时，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小心！”
蓝宇翔迅速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扯向自己，才免于她坠入湖里的危险。
“你——”
“这么大人了，不知道站在湖边危险吗？”他脸色铁青，“看见我还往后退，要是掉进水里怎么办？你会游泳吗？！”
她张口结舌地立在原地。
“你懂不懂保护自己？懂不懂？！”
她咬着唇将脸别开。
“说话！”
“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淡淡回答，挣脱开他的掌握，往旁边挪开几步。
他狠狠地盯着她，捏紧的拳头上，根根青筋显露……突然很想抱住她，一起滚落到深深的湖中，永远沉睡下去……
这么爱她、纵容她，疼到骨髓里，为什么还要逃？
她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坚硬得撬不开一丝缝隙……
“对不起，我要回去了。”
“你敢走。”他哑声警告。
她紧张地转身，快步往来路跑去。
他愣了一下，大步追上，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她重重拉向自己的怀里。
“你想要逃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手在微微发抖，像是隐忍着极大的痛苦。“为什么？”
“我……”她慌张地挣扎，”我对你已经没有感情了！”
“你骗我！”
“没有，我没有骗你！”她悲愤地大喊，“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我在外面跟别的男人生孩子，难道你就不在乎吗？”
“我在乎！”他大吼，“可是我更在乎你！”
“蓝宇翔……”
她的眼角慢慢渗出泪水。这样的纠缠，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或者，只是因为她的欺骗而心有不甘，不肯轻易饶过她……
“那个男人，”他将她紧紧锁在怀里，“叫什么名字？”
“他——”她有些迟疑，“查理。”
“你们还有来往吗？”
“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有。”
“有还是没有？！”
“我的事，”她别开脸，“不需要你来过问。”
“是吗？”他冷笑，“听你的口气，那个男人并没有肩负起他应尽的责任，孩子都有了，却没有陪在你们母子俩身边。怨他吗？”
“不怨。”
“不怨。”他轻声重复，深深地看着她。“真的不怨他？”
“不怨他！”她气恼地回答。
“那就好。”他嘴角一扬，居然笑出声来。“也就是说，你们没有来往了？”
她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若晨我告诉你，”他的笑容慢慢淡去，“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事，不管嘟嘟是谁的孩子，你都给我好好待在这儿，别想离开我！”
“你……”
“我说过，你跟我注定纠缠一辈子！”他咬牙，“别想逃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蓝——”
他突然抱紧她，将唇重重压在她的唇上，发泄一般地蹂躏……随即放手，将她狠狠推开，大步离去。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抚着被咬痛的嘴唇，震惊得不知所措——
蓝宇翔，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手？一定要再次逼得她走投无路吗……
* * * * *
一整天，江若晨都躲在家里没有出门，陪着儿子在房间玩游戏。
小家伙不懂大人的心思，拿着彩色图画看得兴高采烈，嘴里还“叽叽咕咕”念叨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微微一笑，目光柔柔地放在儿子身上。
两岁的孩子，轮廓还有些模糊，看不出长得像谁。只有那双漆黑如墨的大眼，跟他爸爸的一模一样，像深潭，一眼望不到底。
有一个孩子真好，看见他，就像看见他的父亲一样……
门铃响了几下，接着响起开门的声音。不一会儿，小书房的门被推开。
“机票送过来了。”江母叹口气，走过去坐下。“若晨啊，干嘛非得回去，陪着我跟你爸爸不好吗？”
“我是去陪哥哥，”江若晨笑笑，“他一个人在那边很寂寞的。”
“你哥哥是个大男人，怕什么寂寞。”顿了顿，无奈地摇头。“是因为他吧？”
“妈，对不起。”她落寞地低下头，“也许……回去更好。”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江母叹口气，“倒是我和你爸爸，没有好好照顾到你，让你这二十几年受了很多苦。”
好不容易找回女儿，刚刚相处三年，她却又要离开……
“妈——瞧您说的。我会回来看您，您跟爸爸也可以时常去那边看我和哥哥啊。”
“什么跟什么呀，”江母撇撇嘴，“你哥哥都准备把公司迁回来了，你倒好，又跑过去。”
“我过去帮帮忙嘛。”江若晨挽起母亲的胳膊，“该做饭了，我帮您。”
江母只得随着女儿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吃过饭，收拾好饭桌，街头已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江若晨默默地走到阳台上，仰头望着天空稀疏的几点星光出神。
在悉尼的时候，她常常深夜站在露台仰望星空，猜想哪一颗星星代表自己，哪一颗又代表他。无论多近，实际上仍然相隔亿万光年，只能两两相望……
这边的天空，没有那边美。澳大利亚的蓝天，蓝得悠远、蓝得绵长。蓝得裹着一层惆怅，久久萦绕在心头……
为什么要回来？
当初决定回国就是一个错误。在澳大利亚生活得好好的，偏要跟着父母回来一趟，还住了这么久。
其实，是想看看他吧？看看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忘记自己……
从不知道，爱一个人可以爱这样深，即使不在身边，思念也不曾削减半分。可是，他呢……还恨她吧，恨到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一定要拖着她一起毁灭……
毁灭。
应该说，是她毁灭了他。三年前的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温暖，像冬日阳光，暖暖地包裹住她的心。
现在呢？
是冰，冰到极点的寒冷；又是火，一触即燃，烧得不留一点灰烬。她就在冰与火的矛盾中乍沉乍浮，找不到彼岸……
如果只剩彼此的伤害，她宁愿离开。让他恨吧，恨到烟消云散时，自然就会忘记一切。
* * * * *
江北国际机场的登机大厅里，各种肤色的旅客拖着行李悄然而过。江若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望着大屏幕出神。
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尹博文带着她离开中国，离开那个男人……
不同的是，现在多了一个嘟嘟，亲生父母也陪在身边。而博文不再替她指点方向，余下的一切都要靠自己去把握。
离飞机起飞还有半个小时，小家伙根本闲不住，江父江母只得带着他在大厅四处闲逛。
尹博文坐在椅子上，一派悠然自得的样子。
“干嘛突然想要回去？”
“看看我哥。”江若晨轻声回答。
“在我面前还撒谎。”他哼一声，“是躲着他吧？”
“既然知道，”她轻轻一笑，笑容黯淡。“那就不要问。”
他翘起二郎腿，长叹一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不后悔。”
“那可不一定。”尹博文懒懒地回一句。抬起手腕看表，咬牙喃喃道，“怎么搞的，慢腾腾的……”
“什么？”她不明所以。
“没什么。”他头痛地摇摇头。
“前往悉尼的旅客请注意，C25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准备好您的护照和登记牌，准备登机……”
播音员轻柔的声音响彻大厅，如同三年前一模一样。
江若晨缓缓站起身，心口突然一痛。
就要离开这儿了。再次离开，就是永远地离开……淡淡一笑，跟尹博文和父母拥抱告别之后，牵着嘟嘟的小手向登机口走去。
* * * * *
昕长挺拔的身影冲进大厅，径直往这边大步走来，在几十双眼睛的惊讶注视下，一把拽住江若晨的手——
“不准走！”低沉磁性的声音。
她愕然回头。
蓝宇翔迅速将嘟嘟抱起，大步回到江父面前，将小家伙塞到他怀里，然后再转回去，一把拖起愣在原地的女人，直接往大厅出口奔去。
她傻傻地被他拖着往前走，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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