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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绍芜偏眼见了叶念尘,她的脸色比昔日更苍白了几分,依稀能看到墨色衣角上的血迹,心中一惊,她却比自己早一步开口道:“绍姑娘还要留在这里么?”
本只想着看一眼就走,然而,见了她脸色苍白,却不怎知出口成了这样:“为什么不留下?我当然要留在这里!”转转眼眸,“好人怎么能你一个人当,没我的份?”
叶念尘不置可否,只从包里拿了块面纱,浸到药水中,拧干递给她:“当好人首先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不要好事办不成,最后落得一身病,还要我来伺候你。”
绍芜听着这话不好听,却也晓得她嘴硬心软,摆着脸色戴上她递过来的面纱。
“姐姐!”小娃娃扑进叶念尘的怀里,张着小嘴,“我饿了!”
此话一出,立即得到众多娃娃的热烈反响,如一窝在巣待哺雏鸟。
“好,”叶念尘笑着捏捏他的小脸,“姐姐给你做饭去。”
闻言,花月影和御天涯同呛一声。
“不要!”小娃娃捏着鼻子后退,恐怖地回想起那段辛酸不堪的用餐回忆,“叶姐姐做的饭太难吃了!我都吐了!”不顾叶念尘颤抖的嘴角,继续大声道,“我要御姐姐给做饭吃!”
御天涯平生从未有此过荣幸,幸灾乐祸地拍拍她的肩膀:“作为一个没有味觉的人,你出手的饭菜,也只有自己才吃得下!”伸手抓起甚得她心意的小鬼,“走了,去厨房。”
一个小城的几百人只有几十人不曾染病被隔离开来,平时也会偶尔到这茶楼帮衬着叶御两人,但多数时候还是靠她们自己亲力亲为。绍芜看着御天涯的身影,张张嘴,眸中闪着犹豫,最终张口道:“我去帮你罢?”
御天涯顿住脚步:“……好啊。”
花月影和叶念尘两个天生一对,对厨艺一窍不通的人,只负责在厅堂里照看病人,叶念尘诊病,花月影熬药,上下三层楼的跑着忙活。
花月影擦着她额头上的汗:“我还可以帮你做什么?”
叶念尘瞧他一瞧:“扮鬼脸逗我开心罢!”
花月影默了半晌:“好。”
落日西沉,喧闹的茶坊静了下来,疲惫加上身体的病痛,整个身子都要垮了一般,她伏在花月影的背上,打个哈欠,眼睛不由自主地合起来。
御天涯一路跟着,虽然自觉人家小两口之间插个自己不太合适,但衣袖被叶念尘死死攥在手心里,自己不想跟着也不行,斜眼瞥见一旁花月影略带哀怨的神情,轻咳一声表示自己没看见……
见花月影把人轻放在小榻上休息,移着步子欲给他们腾出一方空间,叶念尘翻个身拉住御天涯:“我要天涯留下来陪我!”
毫不意外地,再次瞥见花月影更加哀怨的神情,暗叹口气,拍拍她的手背:“我一会就回来。”
“不要!”叶念尘起身,跪立在床上死死抱着她的胳膊,耍起了无赖。
“乖,”花月影一把扯开她的手臂,“你让你家天涯去别的房间休息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说着,不顾身后叶念尘刀子一般的眼神,推搡着御天涯出了房门口。
御天涯怔怔地看着自己就这样被赶出来,暗笑一声,看到从远而来的绍芜,拦住她要推开门的手:“先别进去。”
“怎么?”绍芜不明所以,“我有些事想问问叶念尘。”
食指抵住唇,御天涯低声道:“现在不方便。”
绍芜愣了片刻,恍然大悟,神情中带了些不可置信:“他们……难道……真的……吗?”
御天涯耸耸肩:“谁知道呢。”
绍芜眸中带些意味不明,打量着她:“其实我一直以为……”看一眼房中隐约的身影,“你们才是一对……”
御天涯抚抚轻抖的眼角:“好眼光……”
…
叶念尘气愤地看着赶走她们家天涯的花月影:“喂!你留下来做什么!”
花月影坐在榻边,抚着她的头发:“说真的,你……”仔细盯着她的眼眸,“不会真的喜欢女的罢?”
“喜欢啊!”叶念尘答得毫不犹豫,理所当然,“我就是喜欢天涯,怎么样?”
花月影捧着心窝窝,声音带了些颤:“我死都不会想到,这辈子,会和一个姑娘争风吃醋!”
叶念尘好笑地看着他这幅模样,慢慢道:“天涯是我唯一的朋友,不喜欢她喜欢谁?”
花月影凑近前:“朋友?”拍拍小榻,“经常睡一张床、还冲她撒娇耍赖的朋友?”
这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叶念尘不懂为什么他这样小题大做,抬眸欲反驳什么,胸口突然又开始作痛,垂首捂着胸,脸色难看,再碰不出一个字来。
花月影见状,连忙把人揽到怀中,从袖中掏出颗糖粒喂她吃下,“怎么样?”桃花眼中明显隐着担忧,沉稳的声音听起来却显得得刻意。
胸口的疼痛明显缓解,此时才知,原来花月影一直喂她吃的,根本不是什么糖粒。她刚想答“好多了”,却闷了一口血,吐了出来。
桃花眼眸下划过一丝慌乱,她的病情加重了,此时这仙丹魔药,也不能缓解她的病症。门外本就没走多远的两人听到屋中的声响,不及多想,御天涯推门而进,正看到呕了一口鲜血的叶念尘,绍芜跟在后面,亦将此幕映入眼中,惊了一声:“她这是怎么了?”
花月影眸色沉下,左手掌心泛起幽幽的紫光,轻放在她的胸口处,罩着她的全身,笼起一层薄光。顷时,苍白的脸上抹了红晕,终于见了几分生气,墨玉似的眼睛恢复了神采,第一个瞧见的,就是那白衣的姑娘,声音带着些虚弱:“天涯。”
御天涯识相地摆摆手:“别喊我,”一指花月影,“瞧他。”
醉人的眸色含着怒气和不满,轻哼一声:“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叶念尘见着他的额角也发了薄汗,柔声道:“没脸没皮的老无耻。”
“……”
叶念尘声音带着严厉:“你刚是不是摸我胸了?你娘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么?”
花月影憋着一口闷气,将她安躺在床上:“我师父教过我什么叫狼心狗肺。”
叶念尘偏头瞅他:“什么叫狼心狗肺?”
花月影摸着鼻子,想起自己当初拿着这个词请教他师父时的情形:“就是你这个样子的。”这是他师父默了片刻的原话,包括那个“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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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绍芜见了叶念尘这副样子,心中也有了些猜测,揣着不安道:“你莫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没什么,呕两口血而已,”瞧一眼旁边似乎晓得内情的两人,“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夫!”拍拍胸脯,带着些自信,“棺材里的人我都能救活,还用怕这种小病么?”微微向前俯身,拉住御天涯,“我再不济天涯还在这里,你还怕我会死么?”
绍芜听她这样一说,心底倒落下了块石头,自己怎么忘了,离忧医术最好的两个大夫在一起,还有什么疑难杂症可言?
她却不见,闻此言,脸色更沉的两人。
御天涯抬眼瞧瞧案几上一摞的书卷纸张,道:“你今晚好好休息,几个时辰内就呕了两次血,再这样下去,你恐怕就是‘红颜薄命’这个词血淋淋的例子,”整理案上的书卷,“今天部分的我帮你完成。”
“那……内个……”花月影按住她想要跑向书案的小身板,叶念尘瞪他一眼,对天涯道,“你帮我写药理部分好了,毕竟我只有在药物方面学得没有你好。”
绍芜咦了一声:“她的针灸术不是比你好么?”
“什么啊!”叶念尘拍着胸脯,“我的针灸术可比她厉害多了!若不是因为我失去了味觉,在药理方面,我还能比她强出一大截子!而且……哎呦!”一只白色玉鞋稳稳地砸在她的头上,叶念尘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赤着一只脚的御天涯。
花月影不作声,见此状,默默出声道:“该……”他刚刚,很有把握抓住那只飞来的鞋子……
御天涯瞧一眼花月影:“公子刚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恍然道,“哦,没脸没皮的小东西!”
花月影纠正道:“那是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叶念尘:“……”
绍芜:“……”
朋友之间维持友谊的方式很多,例如她们两个之间的基本方式,就是相互从对方身上找缺点取乐子!御天涯闲来无事时,偶尔借贬损叶念尘来维持她们的友谊,贬损处通常都是在气质、文采、武功、胸围等各个方面……叶念尘偶尔也会借仅有的一个小缺口,默默地反抗打压她……
花月影盯着小榻,似有些纠结地看着御天涯:“御姑娘……今夜还要和我家叶叶同榻而眠么?”
御天涯持着笔,默了半晌,道:“花公子要是想和她同榻而眠,我睡地板也没意见。”
叶念尘立即举手出声道:“我有意见!”
花月影拉下她举起的小手,放在心窝窝处,桃花眼中带着醉人的深情:“分别这些时日,你难道都不曾思我一毫、念我一分么?”眼中情意更深,深得两个旁外之人打了个寒噤,“你竟不想与我终夜互诉情肠,道一道这相思之苦么?”
叶念尘凝视着他的眸子,似读出了他眼中的情义,良久,道:“不想,”似乎觉得说得有些淡了,又加了一句,“一点都不想。”
然后,御天涯和绍芜就怜悯地看着花月影捧着心窝窝,受了重大打击一般,踉跄而出的苍凉背影。
没心没肺这个词,终究不是谁都担得起的!
绍芜看着榻上脸色苍白的少女,想起什么,道:“对了,城中的疫情如何了?”
叶念尘摇着头:“不太好,只能暂时压住疫情不再蔓延扩散,但终究找不到根治之法。”
绍芜不可思议道:“你和御天涯加起来都不能根治么?”
她的声中凝着些不可捉摸:“需要时间。”眸中的光黯淡了几分,时间,是她此刻迫切需要的。
闲聊几句,绍芜念及她的身子也离了房间,屋中,只剩御天涯伴着她,月夜的晚间,她的病情总会加重,若是身旁无人照看,御天涯始终是不得安心。
只点了两盏烛火,房间暗沉沉的,唯照亮了天涯那一侧,莹莹的小光,是窗外飞来的小虫,映着叶念尘苍白绝美的面庞,墨色的耳环即便在她安寝时也不肯摘下,映着虫火,泛着玉的光泽。
手中的笔被攥得紧紧,墨汁地落在白色的绢纸上,淤开一方墨华,榻上的呼吸声沉重不均,御天涯晓得此时她定然没能入眠,轻声道:“小城的瘟疫不会用太久的时间,”她顿住声,眸光垂下,继续道,“我在蓝渊,也留不了几些时日。”
昏暗中,听得她低应了声恩,叶念尘自晓得这个道理,所以趁着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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