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后,子扬终于来到张松的家,开门的是馨雅。
“馨雅,眉姐在吗?”
“表姐啊,她搬回家住了。”
“这么急?几天前不是还在的吗?”
“她一个同学来这里玩了,所以就搬回自己家去和同学一起住。”
“能不能把她家的地址告诉我?我找她有急事。”
馨雅狐疑的看着他:“急事?你们会有什么急事?”
“一些私人的事情,想问一下她。”
“有什么急事我帮你传达好了。”
“不行”几乎是立刻的,脱口而出的反驳:“是一些很隐私的事情,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馨雅警惕起来:“你们什么时候亲密到分享秘密了?有什么事情我这个做表妹的是不能知道的。”
“馨雅,你告诉我她的地址又何妨,我又不是洪水猛兽,难道我会害了她?我只要找到了答案,就马上离开,绝对不会耽误她半分钟。”
馨雅看着他这么着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张嘴说道:“嘉信花园16栋701。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现在还不好告诉你,下次再说。谢了,拜拜。”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离开。馨雅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张松在屋里问女儿:“谁找啊?”
馨雅回过神来,装做不在乎的说:“一个同学。”
“不请人家进屋里坐?”
“走了。怕你这个校长,所以马上就走了。”
“这么快?什么事?”
“哦,没什么,问一个熟人新家的地址。”这样不算撒谎吧,顶多算是隐瞒不报而已。
苏眉接到子扬的门铃电话时,十分诧异,怎么也想不明白,子扬是怎么找上门来的,又是为什么要找上门来的。下楼开门,马上被子扬抱了个满怀,结实的手臂,紧紧的环着她。鼻子里满是他的味道,身体上还能感受到他被汗打湿的粘稠感。苏眉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被子扬抱着,气不打一处来,身体扭动着,挣扎着要离开:“秦子扬,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别逼急了我扇你两巴掌。”
子扬还是环着她,头窝在苏眉的肩膀处,嘴巴轻轻的,小心翼翼的问:“你今天去医院了?”
“是又怎样?”
“你去医院干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我没必要向你报备。”
“是不是去看妇科了?”
苏眉不再挣扎,定在了那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这件事与你无关,你最好马上忘掉她,包括童漓和她的那位亲人。你们都要忘掉它。”
“我不行,我忘记不了。和你一样忘记不了。”
“我会忘记,装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我们都不应该记得。而且,这件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你不要趟这趟混水。”
“怎么会和我没关?”
“怎么会和你有关?”苏眉疑惑了。
子扬松开手,看着她,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和他有关么?没有吧,她和她的男朋友上床,然后珠胎暗结,然后打掉,无论从那一个环节来看,他都是多余的人,就像电视里的路人甲,有没有他,都无所谓,剧情照样进行下去,人生也照样进行下去。
“你回去吧。”苏眉累了,不想再和他纠缠,只想随便打发他走。
“……”
“你怎么还不走?”苏眉看着他,所有耐性都被磨掉了。
“眉姐,不要再和那个男的在一起了,他不是好人。”
苏眉糊涂了,脑袋开始打结:“我和谁在一起?”
“那天早上的那个男的。”
忽然之间,苏眉恍然大悟,子扬的失态以及前言不搭后语的言论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你以为去医院看诊的是我?”
“难道不是你?”子扬大喜,眼眉都挑高了起来。
“当然不是我,我没有那么蠢,我知道上床一定要戴套的道理,我不可能为了几分钟的快感而搭上自己的健康。”
子扬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大悲大喜,前一分钟还在痛心疾首的人,下一分钟竟然可以欢天喜地的高兴起来:“不是你就好,不是你就好……”
苏眉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在那里欣喜若狂的笑着,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忽然之间,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打动了一下,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的年少时光,那时大家都还年轻,对于爱情都是毫无芥蒂,掏心挖肺的去对待。仅仅因为喜欢的人的一个传闻,就会焦急,愤怒,心痛,连理智都失去了,满头满脑想着的都是他为什么要这样。自己有多久了呢?远离这段时光有多久了呢?还是说,其实从来没有到达过?从来都只是这样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身边人这样肆意的,神采飞扬的爱着,然后,自己就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害怕付出,又不期望回报。可是,现在,有这么一个少年这样的为你,你会不会感动?
“好了,事情已经解释完毕了,你满意了吧。”
子扬笑眯眯的看着她:“那好,那就再见了。那个,叫你的朋友多注意休息,保重身体。”
“知道了,我会仔细照顾她的了。”
“你照顾她?”
“嗯,她现在在我家休息。”
“哦,那么,不打扰了,再见。”说完,转身离开。
苏眉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嘴角不自觉的微翘了起来。子扬转了个身,回头望着她,过午的阳光打在他的背后,面上是一团暗暗的阴影,他笑着,牙齿雪白,身上和面上却满是汗水。
苏眉笑着挥了挥手:“快点回家,太阳毒,小心中暑。”子扬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离开。直到他消失,苏眉才关门上楼。
她都没有发觉,一直到回到家,她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偷来的幸福
手术安排在次日的早上,主刀医生就是那个50开外的主任医师。朱砂和苏眉一早就到医院了,却一直站在医院的大门外,左右徘徊。朱砂一直握着苏眉的手,炎热的仲夏,手脚居然冰凉,饶是如此,握久了,竟然也在手心渗出了汗来。苏眉看了看手表,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只得推了推朱砂,轻轻的说道:“砂,时间到了。”
朱砂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慌乱,还有惊恐。苏眉拍拍心口,勉强地笑了一下:“别怕,来,我把我的胆给你。”朱砂扯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然后松开苏眉的手,大步往医院走去。
手术是在10楼的小手术室进行,朱砂在护士的引领下走了进去,临近去前,她看了苏眉一眼,苏眉笑着朝她点点头,拍拍胸口,然后,在门关上的一刹那,眼泪就流了下来。
朱砂,那个可以一口气喝上半打啤酒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继续和男生猜拳的朱砂,那个可以为了朋友二字而一人跑到男生宿舍里找人质问的朱砂,那个可以为了一口气而和人理论上半天的朱砂,那个豪气爽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朱砂,到底是什么,把她变成今天的样子。憔悴,落魄,连面对的勇气都需要别人去给。是爱情这么伤人还是朱砂所托非人?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经历过这么一段创伤才能成长?
苏眉坐在手术室外,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像漫天飞舞的柳絮,不受控制的想东想西。忙活了这么些天,终于走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走下去,就意味着和从前的一刀两断以及新生活的开始。任谁都不会想到朱砂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它真切的降临的时候,竟然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的事情。偏偏就是这十几分钟,足以把一个人掏空。
手术灯终于暗了下来,不一会,手术室的大门打了开来,朱砂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苏眉赶紧走上前去,在另一边搀扶着她。另一个护士走了出来,对苏眉说:“你是朱砂的家属吧?先过来把剩下的手续办完。”
苏眉应了一声,然后对朱砂说:“你先在这坐着,等我办完手续再来找你。”
朱砂虚弱的点了点头,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刚才搀扶着她的护士也走开,忙她的事情了。
苏眉办完手续后,就看到朱砂在望着天花板发呆。她走了过去,问她:“现在能回家吗?”
朱砂点了点头。苏眉扶着她,往电梯走去。朱砂的脚步有点浮,身体也虚,整个人挨在苏眉身上,把重量都交给了她。苏眉本来就瘦,朱砂这样整个人的靠上去,还真有点吃不消,脚步都有点踉跄起来。
出了医院大门,骄阳底下,四周的气温马上升高起来,苏眉看了看身边的朱砂,四目紧闭,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心里一紧,痛了起来。
“很疼吗?”
“不是。只是还是接受不了,不过一下子的时间,一个生命就没有了。苏眉,你知道吗,我接受不了。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心上的,我接受不了。”说到一半,声音就已经开始哽咽了,苏眉不想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马上伸手打了辆车,钻了进去。
一坐上车,苏眉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空调调高一点,我朋友不舒服。”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来,披在了朱砂的身上。朱砂仍旧不说话,闭着眼睛假寐。
出租车在马路上平稳的行驶着,半小时后,终于到达苏眉的家,苏眉一下车,就看到子扬在楼下的大门处,手上拿着一个保温瓶,看到她,脸上满是笑意。
“你怎么来了?”
“我奶奶做了一些乌鸡汤,我看家里吃不完,就拿了一些给你。”说完,看着苏眉那么艰难的扶着朱砂,于是把手上的保温瓶往苏眉手里一放,接过了朱砂:“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拿瓶子。”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回到苏眉家,朱砂就回房休息去了。苏眉去到厨房,把保温瓶里的鸡汤倒了出来,拿到房里让朱砂吃,朱砂摇了摇头:“我现在没胃口,还是等一下吧。”苏眉叹了口气,关上房门,走出了客厅。
子扬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苏眉出来,马上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苏眉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睡了。忙了一天,是时候休息一下了。”说完,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眉姐一定很累吧。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你会按摩?”苏眉诧异的看着他。
“嗯,一直和爷爷奶奶住,老人家有时候会不舒服,都是我帮忙按摩的。”
苏眉想了想,还是决定拒绝,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对方又还是一个自己极度想撇清关系的人,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子扬就已经扭转她的身子,开始“上下其手”了。
他的手法很好,很老道,不轻也不重,一下一下的,极有规律,看得出来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才有的。苏眉在他的揉捏之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闭着眼睛,挺着身体,享受着这难得的按摩。慢慢的,苏眉的意识开始涣散,这几天她就因为朱砂手术的事一直没有睡好过,现在被子扬这么一捏,想不犯困都难。于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眉的头低了下来,整个身体也软了下来。子扬尝试着叫了她一声,什么回答都没有,于是,他把苏眉整个放在自己的怀里,自己从背后环着她,苏眉动了一下,然后脑袋搭在他的劲窝处,沉沉入睡。
子扬抱着她,一动也不动,静静的看着她的脸,脖子里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的气息。他又闻到了她身上隐隐的玉兰花的香味,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