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扬是否已经忘记了苏眉,但是当她听到蓉蓉说,子扬还有女朋友时她就明白,蓉蓉恐怕要徒劳了。
情人之间,最忌隔着一个第三者,无论这个第三者是在身边还是在心上。这个世界最难抹去的不是灰尘,不是油烟,而是记忆,尤其是生了根发了芽的记忆。除非你有足够的本事,能够把它连根拔起,否则,你只有等着它自己慢慢的枯萎。然而怕只怕,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是不愿意让它枯萎。
晚上的时候,社团只有蓉蓉和子扬在值班。这个安排是老莫做的。刚开始的安排是蓉蓉和另一个男生,可是临到值班时间老莫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愣是把那个男生支走,然后让子扬顶替。子扬本来不想来,可是老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社里的人都没空,陪老婆的陪老婆,逗小孩的逗小孩,就连我这个王老五都要去赶赴最后的约会了。你就行行好,打发点咯。”
子扬不信,于是拿着手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的找人顶替,可惜,仿佛私底下约好了似的,总是有千奇百怪的理由来拒绝。子扬心底叹了口气,这帮子人,想的是什么以为自己不知,幸好,社团里人还是不少的,值班的安排,一个学期也难以轮上一次。死就死吧,也就这一次了。
晚上的值班是从七点半一直到九点半,子扬一大早就来了,在书桌前刚坐了下来,蓉蓉就匆匆忙忙的赶到了。
看到子扬在这里,蓉蓉也感到十分意外,因为据她的印象,今天晚上的搭档是另外一个男生。不过这样更好,更合她心意。
于是就高高兴兴的打招呼。子扬也笑着回应,然后余光一扫,看到书桌上有本最新的《饮食》,马上拿起来,然后翻了翻桌面上的日历,果然是新书到来的时间了。于是忙不迭地翻到最后,看了起来。
这次她去的是绍兴,她说,绍兴的女儿红是顶有名的,以前家里有人生了女儿,满月的时候就会选酒数坛,泥封坛口,埋于地下或藏于地窖内,待到女儿出嫁时取出招待亲朋客人。
她说,她满月的时候,妈妈也封了一瓶酒,不过不是女儿红,而是老鼠酒。把刚出生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的老鼠崽放到白酒里,然后封上封口,陈酿数年,静待岁月酝酿。
她说,别人家的女儿红是女儿出嫁时拿来款待亲朋的,里面包含的是父母满满的爱意。她家的老鼠酒是拿来治疗风湿骨痛的,里面盛满的是父母无聊的担忧。
蓉蓉打完招呼之后就坐下来玩电脑了,两人一直默默无语,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玩游戏,空气间不断的传来翻页的沙沙声和电脑键盘的啪啪声,间或会有一两声椅子移动的声音。蓉蓉玩着游戏,偶尔分神,听到子扬的动静,觉得这样的相处,竟有一种情人间长久培养开来的默契。
到了九点半,蓉蓉关了电脑,转过身找子扬。
只见他低着头,专心致志的看着那本杂志,脸上带着微笑,柔和的侧脸带着温暖的弧度。她知道,他的心情很好,于是说:“子扬啊,请我吃宵夜吧。”
子扬从蓉蓉的声音中抬起头来,看了看表,是时候走了。于是点了点头说:“走吧。”
两人相携往学校的后门走去。临走前,蓉蓉看了看那本杂志,封面上写着大大的《饮食》的两个字。
校报社旁边是间书店,子扬走上前去,还没来得及出声,书店的老板就很熟练的拿出一本《饮食》递了上来:“昨天就到了,专门给你留的。”
子扬笑着说声谢谢,就转身走了。
蓉蓉看着那本杂志说:“你很喜欢这本杂志啊?”
子扬笑笑说:“算是吧。”
“好看吗?看完之后借我看看吧。”《围成》里说过,青年男女的恋爱关系就是从借书中开始的。一借一还之间,衍生的是两个见面的机会。现代社会,物质文明高速发展,青年男女之间有太多的借口可以见面了,可是借书这个借口在蓉蓉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她想借着这本书,去窥探一个人的心里世界。
“社团里不是有一本吗?”
蓉蓉瞪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声:“小气鬼。”
出了校门就是繁荣的夜市小吃街,各式各样的地方小吃都汇聚于此,此时刚好是下课时间,狭窄的路面上,挤满了学生,白天冷落萧瑟的小马路,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蓉蓉找了个烧烤的摊档就坐了下来,子扬也顺势跟着坐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的避开被油污染成了黄黑色的桌子,把杂志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蓉蓉刚坐下没多久,就跑到烧烤炉前点菜了。茄子,韭菜,韭黄,冰鱼,鸡翅膀,火腿肠,玉米,哗啦啦的一下子点了N多,然后才拍拍手满意的回到座位上。
时值初冬,空气间已经有了很深的寒意,蓉蓉搓着手直喊冷,子扬看着她一身厚厚的羽绒,头戴着帽子,脖子间缠着围巾,于是笑道:“穿这么多还怕冷。”
“不许啊。”
“我以为女孩子都不怕冷。或者说为了美丽宁可冻人。”
“肤浅。我绝不做肤浅的女孩子。”
说着说着,菜式就上来了,蓉蓉打了声招呼就狼吞虎咽起来。子扬一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边摇头叹息道:“这么能吃,以后没男人要怎么办啊。”
蓉蓉正在啃玉米,口齿不清地说:“你要啊。”
子扬一怔,愣在了当下,说不出话来。有一瞬间,他宁愿自己产生错觉,把眼前的这张脸当成另一张脸。获得一时片刻的欢愉。可是他很清醒,无比的清醒,在这个寒冷的冬夜。北风呼啸而过,把他的脸蛋刮得生痛。把他的头脑刮得清醒。他知道她不是她,他也无法把她当成她,哪怕是一瞬间的意乱情迷。有时候他都恨自己,怎么就这么念念不忘,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自己如此的朝思暮想。一个不要你的人,自己怎么就这么犯贱,死都不愿去忘记。弱水三千,饮不了这瓢就饮那瓢,自己这么死心眼干嘛?
蓉蓉似乎感应到了子扬的惆怅,于是从食物堆里抬头望着他:“怎么了,你?”
子扬无力的笑笑说:“没什么。”
蓉蓉低下了头,仿佛也没了吃意,然后轻轻的问:“你是不是想起你女朋友了。”
心事被说中,子扬以为自己会生气,可是却没有,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点点头,说:“嗯。”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蓉蓉本来不想问,因为上次的翻脸还历历在目,可是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脾气不太好的一个人。喜欢乱发脾气,对我没有耐性,可是对朋友却能肝胆相照。骗子一个。”
“听说,她长得有点像我。”
“不像,一点都不像。你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那么”蓉蓉低下了头,踌躇了半天,终于鼓足了勇气,小小声地说:“你能不能够把我当作她。”
声音太小了,子扬仿若无闻。四周满是吵杂的人声,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味,烟草味,烧烤味,食物的香味。蓉蓉此刻的耳朵里,鼻子里,脑子里却统统都听不到,闻不到。她只等着那个人的一个答复,是或不是。
半天,子扬站了起来说:“这对你不公平。”
蓉蓉也站了起来,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不会放弃。秦子扬,我绝对不会放弃。”
子扬忽地笑了,夜色中笑容那么凄凉,在这个晚上,寒了人心。他的眼睛里,有亮光在闪烁,他笑着说:“你很像我,当年的我。蓉蓉,听我说,对爱情不要太执着,否则你会伤得很惨。”
“我不怕”她说,像一只战斗中的公鸡,那么骄傲,那么神气,那么的势在必得:“岁月是疗伤的良药,我还年轻,有大把时光可以虚掷。”
成人礼
周末的时候,文木来找子扬打球,于是一群人整个下午就在球场里消磨了。到了晚上,一群人也累了,饿了,于是呼朋引伴的就打算去校门口的小饭馆里解决了事。
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遇到了珈滋和蓉蓉,文木看到蓉蓉时愣了一下,直到两人走到了面前才恢复过来,然后大手一挥,说:“走,一起吃饭去。”
车流如龙,人流如积的校门口,一字排开无数间小饭馆,子扬那伙人平时吃腻了饭堂的大锅饭就会跑到那里打牙祭。他们最喜欢的是那间哈尔滨的手工饺子店,大大的一个饺子,一蒸或者一煮,就胀鼓鼓的鼓了起来。水嫩嫩的白色饺子皮,薄薄的,隐约可见里面的馅料。一口吃进去,真是皮薄馅正汤水浓。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就来到了饺子店,众人刚坐下来,子扬的手机就响了,仔细一听铃声,竟然是《爱情万岁》的曲子。平和悠远的调子,带着忧伤的情绪。像失恋的情人在哭诉。子扬拿起手机听了起来,旁边的人就开始点菜了。文木的嗓门有点大,嚷嚷的朝着老板娘喊:“我要一个猪肉馅的,再来两个韭菜加猪肉的,还要一个牛肉的……”子扬皱了皱眉头,周围的环境太吵,快要听不清楚手机里面说的是什么了。于是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
点完了菜,有点无聊,就嘻嘻哈哈的聊起天来。文木盯着蓉蓉看了好半天,然后悄悄的对珈滋说:“吓死我了,还以为苏眉到北京来了。”珈滋笑笑,不置可否。
倒是蓉蓉耳尖,听到了子扬的话,于是顺势而上的问:“哪个苏眉?是不是子扬他女朋友?”
文木当场被抓包,神情有点尴尬,嘿嘿干笑了两声,打算糊弄过去。蓉蓉不肯,她说不上精明,可是也不笨,从文木看到她时的惊奇,到刚才盯着她看老半天的举动,再到他和珈滋说的那句话,都铁板钉钉般的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是子扬的旧识,子扬的事,他肯定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于是,她就旁敲侧击的问:“你是子扬的老同学?”
“岂止是老同学,简直是老朋友了,这里的人,”他用头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人:“几乎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
蓉蓉心里暗喜,于是接着说:“那你对他的事情一定很熟悉咯。”
“那当然,我们是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文木不疑有他,实话实说。倒是旁边心思细腻的珈滋,料到了什么,扯了扯文木的衣角,暗示他少说两句。文木线条粗,哪里懂得珈滋含蓄的示意,于是扯着嗓子说:“嘿,孙珈滋,你要干嘛?你扯我衣角干嘛?”
珈滋看到自己的小动作被识破,没好气的白了文木一眼,然后转过头不再理他。而蓉蓉听了文木的话,心里一惊,想到平日里珈滋对自己追求子扬的事情的态度,知道这是做的小阻挠了。于是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张嘴就问:“那他们是怎么分手的?”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人都静了起来,谁都知道,苏眉的事是子扬的禁忌,平时和他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提起苏眉,提起了,他也不会生气,也不会恼人,就是沉默,然后黯然神伤。久而久之,和他相处开来的人都很有默契的把苏眉这两个字从他们的话题里剔除开来了。可是,不提并不等于不好奇,尤其是当初闹得那么轰轰烈烈的两个人,最后竟然是惨淡收场。虽然说一开始就没人看好他们,但是真的分手了,还是不免惊讶的。刚开始时,有人不知死活,跑去问他,除了沉默,什么也没有得到。时间久了,自然会好奇,到底是什么让这对情侣分了手?而到底是怎么样的分手,把人伤害�